第511章 武进士

  第511章 武进士

  西郊校场旌旗如林，护卫如云，罗伞团扇列张。正德皇帝翘着二郎腿坐在高台宝座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武举人今天上午的第二轮比试——

  舞大刀！

  百二十斤大刀完成‘背花’‘腰花’动作为合格。

  武举人们沉腰扎马稳如磐石，双手握柄发力，齐齐抡起一百柄百二十斤重刀，呼啸的破空声高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先将刀身从身前抡起，绕后背完成一周环转，寒光绕背如环，旋转过程中不碰肩、不撞背、不脱手，正是刀法中的‘背花’招式。

  ‘背花’完毕，流畅衔接下一动作，以腰为轴，让刀身贴近腰侧完成环绕腰部的动作，刀影缠腰似练，这便是‘腰花’。

  这两招是舞重刀的核心基础招式，既考校力量，更考验身体协调性和武器熟练度。当刀的重量来到一百二十斤，能平稳完成这两组动作，意味着武者具备超强的上肢力量、核心稳定性与器械操控力，是武举‘舞大刀’项目的硬性合格标准。

  百余道刀光交织成网，尘土随刀风翻涌，刀环脆响连成一片，看得高台上的正德目不转睛，啧啧有声，只觉这力与巧的极致展现，比任何忸怩作态的舞蹈都好看。

  第三关举大石，二百五十斤石墩离地一尺过关！

  二百五十斤的石锁整齐排列，百名武举或扎马沉腰，或弓步俯身，双手紧扣石墩两侧凹槽。

  “举！”

  监考官一下令，一片整齐的闷哼声中，武举们青筋暴起，面红耳赤，肌肉明显隆起，拼尽全身气力将石锁缓缓抬起。

  百尊石锁同时离地的壮观场面，看得高台上的正德热血沸腾，猛地拍案叫好：“好一群力拔山兮的猛男！这才是朕要的好汉！有他们在何愁天下不靖？”

  “皇上说得太对了。”刘瑾忙从旁道：“无非就是些泥腿子造反，朝廷的天军可不是吃素的，没必要那么紧张。”

  ~~

  午休过后，最刺激的扎大枪开始了！

  校场上画好了十个白圈，四百二十名武举按照之前的排名，分为二百一十对，轮流入圈捉对较量。

  随着监考官一声令下，十个白圈内同时响起枪杆碰撞的脆响！

  能闯到这一关的皆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枪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拦、拿、扎’三招往复衔接，行云流水。

  大圈中一时间枪影如织，白灰簌簌。有的武举主打刚猛，枪杆直刺如电；有的枪法灵动，辗转腾挪间枪尖不离对手要害；更有高手虚实结合，连番使出精妙招式，引得对手顾此失彼，再趁机递枪点印，看得观者喝彩声此起彼伏！

  苏泰所在的三号白圈，对面立着的山东武举更是气势惊人。那汉子个子跟苏泰一般高，肩膀居然比他还宽一些。

  两人往圈中一站，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在别人手里的大枪，在他们手里却成了烧火棍。

  “快看熊罴对决！”朱厚照也兴致勃勃地走到高台边。“大伴儿，猜一猜哪头熊会赢？”

  “那老奴猜那山东举子。”刘瑾便毫不犹豫道。因为皇帝肯定是希望那小畜生的哥哥赢，所以他肯定得猜对方。

  “好，咱们看看！”朱厚照亢奋地掏出了一枚金元宝，刘瑾也掏出一枚，这就赌上了。

  “来来，都下注！”皇帝不仅当众赌上了，还聚赌……

  刘宇等人也没什么节操，便纷纷掏钱下注，主打一个逢君之恶。

  可等朱厚照收完钱，只见两人还站在那。

  “怎么还不打？”朱厚照奇怪，如此雄壮的汉子，怎么也磨磨唧唧的？

  “皇上他们已经打完了。”刘瑾苦笑道：“您已经赢了。”

  “这么快？”朱厚照瞪大眼睛，果然看到那山东武举左肩多了个醒目的白印子。

  “老奴也没看清……”刘瑾无奈道：“就一抬头的功夫，胜负已分了。”

  “不是，朕还没看呢，让他们重来一遍，动作慢一点！”朱厚照便任性道。

  那边两个大个子已经出了圈，又被兵部官员叫回来，说皇上要看他们再打一遍。

  两人只得重回圈内，各举木枪摆出起手势。

  随着监考官再次发令，山东举子沉腰扎马，丈八长枪猛地直刺苏泰心口，枪势依旧刚猛如雷霆，木枪带起的风卷着白灰，呼地作响。

  苏泰不退反进，侧身一拧，堪堪避过这一枪，同时枪杆上扬，恰巧格在对方枪身七寸处。又顺势借对方发力的惯性，手腕轻旋，枪杆如灵蛇般贴着对方枪身滑过，精准‘拿’住对方枪杆末端。

  山东举子急拧腰腹，要夺回长枪控制权，黑布甲下肌肉刚一绷紧，苏泰已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退后三尺，手腕同时一松一拉。对方蛮力瞬间扑空，身形往前踉跄半步，破绽大露。

  趁他踉跄的空档，苏泰枪尖一沉，白灰飞落间，再次点在山东举子的左肩上，与方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即便刻意放慢了节奏，依旧干净利落，看得高台上的一众武将纷纷叫好。

  朱厚照也抚掌赞道：“漂亮！”

  “皇上看明白了？”刘瑾问道。

  “还是没有。”朱厚照摇摇头道：“搞不懂苏泰为什么能预判对方的招式。”

  “会不会是瞎蒙的？”刘瑾道。

  “别胡说，你看他招式一气呵成，怎么可能是蒙出来的？”

  “那让他们再来一遍。”

  “算了，回头朕亲自问他。”朱厚照摆摆手，他从小习武，知道对方不说，看几遍也弄不明白门道。

  ~~

  很快，第一轮结束，胜者两百零六人进入第二轮。

  苏泰这回碰上个辽东来的武举，只见其身形矫健，老练沉稳，面颊一道醒目的刀疤，显然是位久经沙场的宿将……参加武举者来路繁杂，有承袭官位的舍人，有卫所推荐的白丁，而他，是靠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挣出资格的狠角色！

  他的枪法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简洁到了极致，却狠辣无匹，都是能瞬间取人性命的战场杀招！

  苏泰瞳孔微缩，目光紧锁对手的肩臂与重心。可辽东举子的招招衔接无缝，几乎找不到半分破绽。他即便能‘识破’，仓促间也来不及化解。

  只能借着料敌先机，不断撤步侧身兜圈子，堪堪避开一道道刁钻的枪影，黑布甲的边缘被枪尖带起的白灰扫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好快的枪！”观战的苏录苏满无不替他捏一把汗。

  好在苏泰很快找到了克敌的法子，在辽东举子又一次挺枪直刺他肋下时，只见他一个撤步，猛地重心后移，沉腰扎马稳如铁塔！

  同时右手攥紧枪杆往后下方一拉一沉，就在枪杆即将滑到尽头的瞬间，左手猛然发力死死拦住！枪杆前端便带着巨大的的反弹力，狠狠崩在辽东举子的枪杆上！

  砰地一声闷响，辽东举子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涌来，登时虎口剧痛，险些攥不住长枪。他身形往后踉跄三步，才卸去了这股恐怖的力道。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苏泰脚下疾进，枪杆一送直指他胸前空门！

  “好！”高台上的皇帝不禁赞叹一声，“这崩枪用得妙！发力连贯，借力打力，是真懂枪的！”

  那辽东举子应变也很快，但却架不住苏泰开了无双——招式如怒涛般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要出圈了！”辽东举子正节节败退，忽然有人大声提醒他一句。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白线上，这下没法再后退了，只能硬接了苏泰刚猛无匹的一枪，结果被撞得身形一歪，重心彻底失控，踉跄着跌出了白圈，大枪也‘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再看他缠着双手的鹿皮，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虎口早就被震裂了不知多久。

  “俺输了。”辽东举子长叹一声认负。

  “承让。”苏泰双手抱枪还礼，闷声道：“你真的很强，在战场上俺不一定能赢你。”

  “废话，战场上我看见你这样的掉头就跑。”那辽东举子笑着跟他抱抱拳。“在下辽东崔胜！”

  “四川苏泰！”苏泰也赶紧自报家门。

  ~~

  第三轮，连过两关的武举人捉对厮杀，胜者将直接获得一个武进士功名。

  苏泰这一轮的对手是个山西武举，枪影如梨花纷飞，变化莫测！

  高台上，朱厚照立即认出来：“大伴儿，快看杨家枪！”

  刘瑾连忙应道：“正是天下第一名枪，招式神妙无匹！”

  只见那山西举子枪尖骤然抖出三朵枪花，分指苏泰心口、肩头、肋下，虚实难辨！

  可惜苏泰最不怕的就是花哨，他目光穿透层层枪影，死死锁定对手的肩膀与重心。梨花枪虽虚招繁多，但每一道枪影背后，都藏着细微的肌肉发力痕迹——虚招只是手腕轻抖，唯有真招会带动小臂肌肉绷紧，重心也会微微偏移。

  前两招，苏泰只作闪避，实则已摸清规律。当对手再次抖出五道枪影，看似全方位笼罩时，他已然识破最右侧那道枪影，才是实招所在！

  “破！”说时迟那时快，苏泰手中长枪如灵蛇般直刺而出，不碰其他枪影，精准点在对手枪杆的发力点上！

  咔！一声脆响，对手实招被硬生生打断，虚招瞬间崩解，不禁心中大惊。刚要变招，却发现苏泰早已预判到他的动向，枪杆顺势上挑，一招缠枪式，缠住自己的枪身。

  山西举子只觉一股缠绵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不禁枪势大乱。苏泰趁势往前半步，枪尖一沉，精准点在他胸前，送他一个醒目的白印！

  “嗷嗷嗷！”苏满苏录忘情地欢呼起来，庆祝夏哥儿成功考中武进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