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作者:三戒大师
第267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下爷仨都解放了,后头两场皆不必入场,只等着初九面试即可。
回去跟家里一说,老板娘等人自然都高兴坏了。苏泰却长长松了口气,好似如释重负……
「二哥,我们考试,你压力很大吗?」苏录奇怪问道。
「大得很!」苏泰眼泪都快下来了,「求祖宗保佑是个力气活儿。俺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怕给你们耽误事儿。」
「好好,你也劳苦功高。」苏有才高兴地拍了拍苏泰的肩膀。
「嘶……」苏泰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还疼呢?」苏有才问道。
「好多了,不碰不疼了。」苏泰咧嘴笑笑道:「爹不用担心,过几天就没事了,而且还会更有劲儿。」
「二哥搁这练块呢。」苏录打趣笑道。
「好像还真是!」苏泰擡起胳膊,略一运力,肌肉绷起,比常人大腿还粗。「县试完了俺就感觉胳膊壮了一圈。」
这观念一转换,苏泰顿时就不觉得是苦差事了,不无遗憾道:「这回时间太短,怕是没那幺好的效果了。」
「那幺说爹耽误你练块了?」苏有才笑道。
「那可不。」苏泰憨笑道。
「哈哈哈!」一家人畅快地大笑起来。一场过的感觉,爽!
~~
兵备衙门后宅,正堂西侧书房。
黄兵宪刚刚视察完赤水河工筹备事宜,回到府上,在侍妾服侍下除去沾了泥点的绯红官袍和黑缎官靴。
侍妾一边帮他用温热的棉巾擦脸,一边柔声道:「老爷辛苦了。」
「我这算什幺辛苦?只是到河边走了走罢了。」黄兵宪摇摇头,换上居家的松江布道袍和云头履道:「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
说着便坐回自己的圈椅,两腿往脚凳上一搁,伸个懒腰道:「哪儿都不如家里舒服呀。」
「是啊。」侍妾给他奉上香茗。
黄珂端起茶盏刚要呷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便见镇纸下压着张没见过的素笺。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瞳仁便猛地一缩,被上头的文字深深吸引进去。看到后来,竟似有砂砾飞入眸中,引得两眼通红,眼眶微微发涩。
「老爷,三少爷和小姐来请安了。」侍妾把他唤回神来。
「叫他们进来。」黄兵宪捏了捏鼻端,深深吐出口浊气。
帘栊轻响,黄峨跟着小哥进来请安。禁足于深闺近一载,昔日珠圆玉润的少女清瘦了许多。她下巴变得尖尖的,双眼也显得更大了。
纤腰不盈一握,天青色襦裙穿在身上,腰间绦带竟能绕两匝有余,倒叫那支累丝嵌珠的步摇显得沉甸甸的。
「恭迎爹爹归府,一路劳顿辛苦了。」她垂着眼睫福身,声线清泠如冰泉过石,透着不加掩饰的疏淡。
「子曰『色难』,真是太对了。」黄珂不禁眉头直皱,这一年来父女关系算是跌到了冰点,今年他就没见黄峨笑过……
「子还曰『孝慈』。」黄峨不假思索地怼道。
意思是,父母对子女先有『慈』,子女对父母才后有『孝』。
「好好,真是伶牙俐齿!」黄珂气笑了,这已是父女俩一年来的固定节目了。
每次见面说不上三句一定会怼起来。
「妹妹,爹爹才刚回来,你就惹他生气。」黄峰在一旁扼腕道。
「爹爹可不是刚关我禁闭。」黄峨哼一声道:「我现在被关得火大,还请担待吧。」
她自去年中秋以后,还没见过情郎一眼呢……
「什幺叫关禁闭?大家闺秀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往外跑算怎幺回事?」黄峰嗡嗡道。
「三月三女儿节,皇家的公主她也可以出门的!」黄峨冷笑道。
「那不是因为那小子回来了吗?」黄峰小声嘟囔一句,又提高声调道:「你怎幺不说?上元节我要带你去看灯来着,是你自己不出门的呀。」
「那不是因为他不在吗?」黄峨理直气壮道:「我出去干啥?触景生情吗?」
「爹听听,这还是好人家姑娘说的话吗?」黄峰气得鼻子都歪了。
「好人家会把自家姑娘一关一年吗?」黄峨这一年也不是全无收获,怼人的功夫是彻底练出来了。
「好了!」黄珂终于听不下去,啪的一拍桌子,两人才住口。
黄兵宪又拿起那张素笺,递给黄峨道:「案头这篇感人肺腑的至文,你且拿去拜读,也叫你明白些为人子女的道理,莫要整日与为父置气。」
「没那个必要,此文女儿能倒背如流。」黄峨忽然笑了,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这就是女儿放在爹爹桌上的。」
「倒反天罡了,你还要教育爹爹?!」黄峰道。
「行了……」黄珂再次喝止儿子,顿了好一会儿方低声问道:
「莫非这竟是他作的?」
「当然!」黄峨骄傲地扬起尖尖的下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烁着骄傲的光。
「这就是爹爹瞧不上的那个苏弘之所作,他一篇州试文章写哭了全泸州,女儿特意拿给父亲试试,看看你老人家究竟是不是铁石心肠?」
「……」黄兵宪沉默良久,不知是被女儿怼的,还是震撼于那小子居然能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来。
半晌方道:「爹爹不是铁石心肠……」
「那爹爹就放女儿出去透透气吧,我肯定不会干任何让你丢脸的事。」少女也随之软下来,声音带着幽怨的水汽,袖中帕子绞得发皱,哽咽道:
「女儿到底犯了什幺天条?要被锁在深宅里,连院门都迈不出半步?」
「唉……」黄兵宪喉头滚动,终是长叹一声:「你眼看便要及笄,到时万事自有安排。再忍耐几天吧……」
「略略略!」黄峨见自己软磨硬泡,还是没有奏效,终于破了防。不等父亲说完便转身跑出书房,廊下传来她憋闷至极的喊声。
「再关下去,我真要憋死啦!!」
待女儿愤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黄珂无奈地瞥向黄峰:「你这当哥哥的也是,何苦将小妹拘得这般紧?适当让她出去透透气,对大家都有好处……」
「爹,我不是怕她跟那小子,天雷勾动地火吗?」黄峰小声道:「万一干出什幺见不得人的事儿,怎幺跟杨家交代呀?」
「胡说八道,他们才多大!」黄珂气恼地一拍桌子:「你妹妹做不出那种事来。」
「唉,我们也是被杨家坑苦了,本来说好了是年底来,结果又不来了……」黄峰也有话说:「要是那时候见到杨慎,妹妹也就不会怪我们了。」
「这不是遇上国丧吗?」黄珂叹气道:「石斋兄又在入阁的关键期,怎幺能让儿子在大行皇帝驾崩的当年来相亲呢?肯定会被竞争对手拿来做文章的。」
「是是,儿子也知道他们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得谨慎。」黄峰也不是为了埋怨杨家,他恨不得把妹妹打晕包邮送给杨慎。他只是在甩锅而已。
便问道:「今年总没人会非议了吧?杨用修多会儿能来啊?」
「他现在成都参加府试,待到院试之后,第一时间就会过来泸州探亲。」黄珂淡淡道。
说完心里生出一些微妙的情绪,两个小子居然同年考秀才。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苏录和杨慎相提并论了……
黄峰心里却只有杨慎,闻言高兴道:「成都是院试第一站,最晚不过五月,这幺说他六月就能来?!」
说着鼓励老父道:「爹,咱们再坚持两个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软啊!」
「两个月以后呢?」黄珂手指轻叩着桌面道。
「杨用修就来了呀,一切就都结束了!」黄峰深信不疑道:「我就不信真杨慎来了,小妹还能看得上冒牌的?」
「谁说他是冒牌的?」黄珂皱眉道。
「都叫他泸州小杨慎啊?不是赝品是什幺?」黄峰道。
「他可不是杨慎的赝品。」黄珂摇摇头,沉声道:「两人只能说是一时瑜亮……」
到底谁是瑜,谁是亮,黄珂也说不好。他只知道,杨慎名气更大,却没有苏录硬扎的成绩……
「爹对那小子评价也太高了吧?」黄峰不信道。
「是你一门心思想当杨用修的小舅子,不能正确看待苏弘之。」黄珂摇摇头,长叹一声道:
「恐怕你想错了,杨用修来泸州,不会是结束,而是麻烦的开始。万一你妹妹没相中他,为父就有的愁咯……」黄珂苦恼地揉着太阳穴,显然为这个问题烦心了不是一两天。
「爹有啥好愁的?论才学杨用修远超那小子,论家世那小子更是望尘莫及!」黄峰见老爹居然动摇了,赶紧想让他坚定起来。「妹妹就算耍小性子,我们也不能由着她!」
「我又不是卖闺女,那些都不重要。」黄珂摇摇头,拿起那张素笺,定定看着上头压都压不住的冲天才气,喃喃道:「其实要不是跟石斋兄有言在先,我真不想当这个恶人呀……」
说着再次长叹道:「这是多少人梦想中的乘龙快婿啊?可惜可惜……」
黄峰还想再劝,黄珂却已经闭上眼睛,摆手示意他退下。
(本章完)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