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八字一撇
作者:三戒大师
第208章 八字一撇
苏录和黄峨沉浸在两人的小世界里,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
朱家姐弟三人趴在假山高处,从太湖石的缝隙中尽情偷窥。这里可是他们的主场,把两人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看热闹的……
没道理光让那俩货快乐,不让大家也跟着乐一乐。
「哎哟,还对着演上了。」朱子和酸溜溜道:「看来不是义……兄剃头挑子一头热。」
「怎幺可能一头热?」朱子明不满道:「我哥可是最棒的,黄姐姐要是不喜欢他,就是眼瞎了。」
「什幺话,难道我也眼瞎了?」朱家小姐不满道。
「你是不喜欢他吗?你是知道自己太老没希望。」朱子明不知死活道。
「你给我等着。」朱家小姐气得牙根痒痒,要不是怕惊动了两人,她现在就能摁着臭弟弟抽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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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后的两人还在自以为隐秘的小天地里,暂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苏录指尖摩挲着那烟青软缎香囊,葫芦形的轮廓裹着月白盘金绦,末端坠着两枚圆润的青玉珠。
最精巧处当属香囊正面,黄峨巧手绣出的那簇墨兰,黛蓝叶脉托起鹅黄花蕊,银边勾勒的花瓣似凝着月光。
苏录忽然发现香囊上还有玄机,忙将葫芦换个方向,一个娟秀的『苏』便映入他的眼帘……葫芦寓意福禄,于是便组成了他的名字。
小小的香囊处处都见巧思,就连里头填充的材料,也不是寻常的艾草、菖蒲之类,而是用了兰草与沉香。
那如兰似蜜的气息让人沉静,仿佛真的在嗅一朵兰花……
「怎幺样,还能入兄长法眼吗?」黄峨有些忐忑地问道。
「这是我见过最精美的香囊了。」苏录欢喜地直接佩在了腰上,果然让他略显素淡的外形,一下子增色不少,颇有点从俊俏书生变成富贵公子的意思呢。
「多谢妹子,我会好好珍藏的。」他自己也满意得不得了,低下头左看右看,高兴地拱手道谢。
见他真的满意,黄峨终于松了口气,便伸出白嫩嫩的柔荑,娇声笑道:「岂不闻,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也不想做非礼之人吧?」
「哪能呢,我是学什幺的?」苏录忙笑道。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比起秀眉的礼物,我的回礼显得太不用心了。」
「无妨。」黄峨却不在意地笑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好吧。」说着苏录也从袖中摸出一个绿色缎面扇套,递给了黄峨。
黄峨一看就认出,这是从大何街珍玩店里买的仕女扇,价格不菲,要一两银子一柄。
她打开扇袋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柄湘妃竹骨缠金线,羊脂玉珠做扇坠的仕女扇。
将扇柄轻轻展开,只见正面素绢扇面空白如雪。她又翻到背面一看,便见一首《小重山》以潇洒俊逸的行楷书于其上——
『碧艾香蒲绕画堂。柔丝缠玉腕,庆端阳。柳垂小迳自彷徨。风过处,轻卷薄罗裳。
素手绾兰章。锦囊存雅意,绕柔肠。尺书将寄叹离长。天将暮,新月照西厢。』
落款处一方红色小印,是篆体的『弘之』二字。
对于黄峨这种才女,一首上好的诗词比什幺礼物都珍贵。
她细细品味着苏录的这首词,上阙写少女过端午时的景象。翠绿的艾草与散发清香的菖蒲,映照在华美的厅堂上。五彩的丝线缠绕在洁白如玉的手腕,这是何等欢庆的画面。
转眼,她却独自徘徊在幽静柳径上。微风拂过,轻柔地卷起她身上单薄的罗裳,不知心中有何愁思?
下阕写少男收到少女精心编织的锦囊,感受到她美好的心意,萦绕在心间久久难去。想要寄封书信诉说思念,却只能叹息这离别太过漫长。天色渐渐昏暗,一轮弯弯的新月,静静地将银辉洒向西厢……
见她久久不语,这下轮到苏录紧张了。「秀眉,愚兄不擅诗词,你要觉得不堪入目,就丢了吧。」
「你这人,惯会避重就轻。」黄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面颊滚烫,将扇子一合,轻敲苏录脑袋道:「这词本身堪称上品,就是词人又成登徒子了。」
「哪有?」苏录心说我这都很收着了,刺激的词儿我都删了多少了?
「怎幺没有?」黄峨展开扇子,把扇面举到他面前,佯嗔道:「你怎幺知道人家『柳垂小迳自彷徨』?还『风过处,轻卷薄罗裳』……」
「我那是自况,诗人不都是以女子自喻吗?」苏录便笑道:「是我自彷徨,是我被风吹乱了衣裳也吹乱了心,这下总行了吧?」
「下阕更过分……『尺书将寄叹离长。天将暮,新月照西厢。』小小年纪叹什幺离长,照什幺西厢?」黄峨耳珠都红成玛瑙道:
「西厢这两个字能乱用吗?」
「不能乱用吗?」苏录瞪大眼睛道:「我就是为了凑押韵,我住东厢,昨晚擡头就看到了西厢。」
「少来插科打诨。」黄峨却不信道:「就是田田也知道,西厢是什幺意思。何况你这位堂堂才子?」
说着她展开扇子,一下一下朝他扇着香风道:「你从实招来,谁是莺莺谁是张生,谁又是红娘?」
苏录当然不能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只好继续装傻道:「不喜欢就把扇子还我,我再重新送你个礼物。」
说着伸手作势要去拿,黄峨却倏然收到身后,低头看着绣花鞋尖道:
「喜欢。」
川妹子果然要得,一记直球直接把苏录干懵在那里,直接给副处整不会了。
「那,那,」苏录结结巴巴道:「咱是不是就……有一撇了?」
「没有。」黄峨的脸也红成了跟耳珠一样的颜色,她赶紧以扇掩面道:「我说喜欢这件回礼,不要想多了。」
「哦,原来说的回礼啊,我还以为大功告成了呢?」苏录一看她也不是老司机,顿时信心大增,说话也顺畅了。
「还早呢。」黄峨羞不自胜,感觉今天的勇气已经耗光了,丢下一句:「你该上课了,我也要回去了。」
便害羞地跑掉了……
看着黄峨柔美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深处,苏录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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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天下午上课,他差点就迟到了。
按照学规,迟到了就不能进来上课了,但苏录赶在日晷转到未时三刻前的瞬间,踏进了刚山先生的讲堂。
但刚山先生还是黑着张脸,平时苏录都会提前半个时辰过来预习的。按点来在朱璋眼里就是偷懒!
「干什幺去了你小子?」朱璋怒喝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今天敢差点迟到,明天就敢真迟到,后天就敢旷课!」
「是,先生。学生知道错了。」苏录老老实实应声,赶紧将那些儿女情愫转化为无穷的动力,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偏生今天刚山先生讲的是《昏义》和《仪礼·士昏礼》……
讲堂里檀香袅袅,刚山先生摇头晃脑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婚前六礼,首曰纳采。男方请媒妁至女家提亲,以雁为贽礼。雁为候鸟,守时守信,喻夫妻忠贞,阴阳和顺。」
「次曰问名。女家应允后,问女子之名与生辰,以合其八字,审其姓氏,别其种族。」
「三曰纳吉。合婚得吉兆后,男方备礼告知女家,婚事初定。」
「四曰纳征。以十端布帛,两张鹿皮下聘礼。」
「五曰请期。男方择定婚期,备礼至女家征求同意。」
「六曰亲迎。婿着爵弁服,乘墨车至女家迎妇。黄昏行礼,取『阳往阴来』之意;婿执烛前导,护妇归家……」
然后便是《仪礼·士昏礼》中,六礼详细的仪轨、着装、换装、祝词……
苏录听得格外仔细,记得格外牢固,因为代入感超强啊!
~~
泸州武学校场上。
百名武学生们手持白蜡枪,列队矗立在教头面前!
他们上午有多没精打采,这会儿就有多龙精虎猛。
教头宣布今日考核枪法,于是武学生们将木制枪头裹上布,蘸上生石灰。又穿上黑色的布甲,然后捉对较量,被击中者便判负。
武学生们学的都是厮杀的本事,没有那幺多花哨,基本上两三招就分胜负了。
所以半个时辰不到,场中就只剩下苏泰和一个叫钱宁的应袭舍人!
武学生们便围成一圈,观看两大强人最后的决战!
钱宁率先发动攻势,枪尖微颤,如毒蛇吐信,蘸满石灰的木枪头直逼苏泰咽喉!
苏泰不慌不忙,手中白蜡枪似游龙摆尾,斜挑枪杆精准磕向钱宁的枪头。
当的一声脆响,成团的白灰轰然炸开,在两人间腾起阵阵烟雾!
钱宁借力变招,枪杆陡然下沉,朝着苏泰双腿横扫而去。苏泰纵身跃起,枪杆在空中划出半轮银月,自上而下猛刺钱宁胸膛!
这一枪又快又狠,钱宁却身手敏捷,侧身急闪,白蜡枪顺势回防,与苏泰枪杆交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枪杆嗡嗡作响,也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二人皆是咬紧牙关,目光如炬。你来我往间,枪影翻飞,石灰飞溅,引得一众武学生纷纷叫好,助威声响彻校场!
最终还是钱宁技高一筹,一记精妙的九转螺旋扎,将枪杆化作鞭子抽中了苏泰的肩膀,在他黑色的肩甲上留下了一团白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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