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的颜色，青的颜色

  小小的楚念一个人缩着身体，躲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瑟瑟发抖。

  「天殒」过去后，各家各户都青黄不接，就算他挨家挨户的求，也难以果腹。

  他已经两三天水米未进，不出意料的话，这扬雨后，也会悄无声息地孤零零死去。

  那时候楚念还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连事都不怎么记，他只知道爹爹和娘亲都不见了，从那之后就是一个人。

  他还知道，他很恨「天殒」。

  就在他孤零零地等着死亡的到来时，面上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楚念抬起头，倏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来人是一个极俊秀、极漂亮的青年，他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楚念只能看见对方一身华贵的玄衣，衣袖处还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花纹，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楚念常年混迹于市井流浪，第一次见这样漂亮华贵、天仙一样的人，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人微微俯下身子，笑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楚念怔住了，他咬咬唇，声如蚊蚋地说道：“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

  这里的人们害怕孩子早夭，有一种不能给小孩子起大名的传统。按理说楚念已经到了起大名的年龄，不过由于他父母早亡，自然也就没有人给他起了。

  那人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他伸出了手，对他说：“那……我请你吃东西吧？”

  吃的？

  楚念的眸子动了动，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将手交到了对方手里。

  楚念记得，对方的手很温暖也很细腻。

  于是楚念就这样跟着他走了。

  青年果真带楚念下了趟馆子，缀满翠色小葱的热气腾腾的油汤面端到他跟前，小小的楚念就不顾形象地低着头狼吞虎咽起来。

  再抬起头时，才发现对方就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竟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令人发愁的问题。

  楚念有些不知所措。

  夏临风却微微一笑，恢复了方才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楚念碰了碰对方的手，怯生生地问道：“你.

  …...是不是神仙哥哥？”

  青年闻言，温和地笑道：“神仙哥哥？不，我不是。我是一个普通人。”

  “我的名字是夏临风。”

  他说到这里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清风微微吹起对方的发梢，让楚念想起夏日里的晚风，今年夏天时他还不是孤身一人。

  楚念说：“那我可以叫你临哥哥吗？”

  夏临风说：“可以。”

  楚念望着面容旖丽、温声细语的青年，小小的心脏在胸中“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所谓一眼万年，也不过如此。

  楚念说：“临哥哥，我长大了可以娶你吗？”

  夏临风正捏着一个茶杯，闻言葱白的指尖一顿，惊讶地看着他，失笑道：“娶我？为什么？”

  楚念说：“因为我听娘亲说，长大要娶自己最喜欢的人，临哥哥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夏临风故作遗憾地放下茶杯，说道：“可是等你长大了，临哥哥就老了。那时候，我就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

  楚念的眼圈立刻就红了。他撇着嘴说：“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爹爹和娘也是，临哥哥也是。”

  夏临风有些诧异，说道：“瞎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楚念说：“那你不许不要我，然后还要同意我娶你。”

  夏临风说：“可以。”

  楚念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总而言之，他就这样如愿跟临哥哥回了家。

  临哥哥带他回了魔界神殿，楚念这才知道，他的临哥哥竟是魔界的主君。

  夏临风给他梳妆打扮，给他换了身衣服，教他认字念书，又教他练剑修行。

  后来，夏临风给他起了一个名字，楚念记得是三个字。

  但这个名字，恐怕所有人都忘记了。

  楚念只依稀记得，那时候夏临风似乎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楚念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说道：“临哥哥，天空当然是红色的。”

  他从小生活在被「天裂」染红的血色天空下，这里的所有人自然认为赤色就是天空本来的模样。

  后面的对话，他就有些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楚念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着夏闻徵，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夏闻徵本来听得入迷，忽然被问及这个常识性问题，下意识回答道：“蓝色啊？”

  楚念定定地看着他，喃喃道：“蓝色……”

  回忆，猛然如同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时，听了他这个回答后，夏临风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不对，我是问你天空本来的颜色。你觉得没有「天裂」的天空，会是什么颜色？”

  少年楚念愣了一下。 在他的思绪里，天空和其上的裂缝，从来都是一体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楚念说：“白色吗？”

  夏临风说：“不对，是蓝色。”

  楚念不解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又没有见过。”

  夏临风笑了。他说：“我会让你见到的，天空本来的颜色。”

  楚念睁大了眼睛。

  夏临风说：“我想让你活在一个没有「天殒」和悲伤的世界上。”

  楚念的眸子无声地颤动了起来。

  “「青」在古时候是蓝色的意思，”夏临风说：“那你的名字，就叫……「天青」，好不好？正好和你的姓氏能搭配上。”

  楚天，在这里也可以泛指整个天空。

  楚念望着夏临风，胸中万千情绪翻滚。

  如果「天殒」可以彻底消失，那他也可以见到临哥哥说的「天青」色吗？

  夏临风又自言自语地皱着眉说：“不过既然你们都觉得天空是红色的，那叫「天青」会不会有点奇怪？”

  他的指尖在桌上轻点，似乎又陷入了思索。

  “这样！”夏临风说，“不如就在「青」 字后加个三点水，变成「清水」的「清」字。这样一来，旁人就猜不出来这个名字的寓意了。”

  “这么说，天空是蓝色的，就是你跟我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