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解千愁千愁难解

  这不是没死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念解释说，“虽然它当时被斩杀，但是因为怨念太强，所以还有一缕残魂留在「虚界」。久而久之，也就在逐渐恢复了。”

  夏闻徵看着远处那散发着巨量死气的庞大存在，怀着一丝希望问：“那……那也没有它当时那么厉害吧？实力肯定打了点折扣吧？”

  楚念简短地说：“是。现在它的水平，大概只有巅峰时的六成吧。”

  然而，即便只有六成，那磅礴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的潮水般阵阵涌来，混合着无处不在的雾气，夏闻徵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窒息了。

  他皱着眉往前看，可惜前路已被那翻滚的死气彻底堵塞，看不到任何缝隙。

  “此处死气最为浓郁，想来因此它才得以恢复。此刻，又挡在这个地方……”解千愁神色凝重，说道，“恐怕，我们同它必有一战了。就算今天能想办法绕过，它也迟早会恢复，再跑到人间去。”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紧绷。

  夏闻徵望着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的两人，眨了眨眼，有些不能理解。

  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解千愁和楚念同时看向夏闻徵。

  夏闻徵望向楚念，说道：“你们俩在愁什么？当年把它打死的人不是在这么？”

  楚念和解千愁对视了一眼。

  “而且当时它还处在巅峰水平吧？”夏闻徵又指了指解千愁，“加上我们现在还有你，怎么想都是稳操胜券吧？”

  他就不相信了，一个魔君、一个人君，一个当年就仅凭一己之力斩杀它的人，还能打不死这个半死不活的玩意。

  然而出乎夏闻徵预料的是，楚念听此，却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夏闻徵，然后缓缓苦笑了起来，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说法。

  夏闻徵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一种悲伤的神色，悄然弥漫在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楚念轻声地说：“不行的。”

  此言一出，就连解千愁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方才只是从楚念的神色里看出对方有些许为难，因此预料决计是一扬苦战，但没想到就连楚念自己都直接亲口说“不行”。

  “为什么？”夏闻徵问出了两人共同的疑问，他不解地看着楚念，心头盘旋着的疑云越来越大。

  楚念微微扬起了头，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半晌，他才缓缓说：“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三界都对它毫无办法吗？”

  夏闻徵好奇地看着他。

  楚念说：“这种大魔的全名是「一百零八重」，意思是想近它的身，必须要过一百零八关。因此，要仰仗一种特殊的步法。”

  说罢，他便牵起夏闻徵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引着夏闻徵往断崖下看。

  夏闻徵跟着他走了几步，可等他看清断崖下的情况后，不由吸了口凉气。

  由于雾气的缘故，断崖深处灰蒙蒙的，根本见不到底，而且十分陡峭，崖壁几乎和地面呈九十度的险弯。

  光是看着，夏闻徵的手心就往外冒冷汗了。

  他默默地往楚念身侧挤了挤，楚念则虚搂住他的肩膀，防止夏闻徵滑下去。

  夏闻徵再定神去看，只见雾气中，上百个由浓郁死气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的黑色石阶凭空悬浮，正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这些台阶分为左右两列，一字长蛇地长长排开。而黑色长蛇的尽头，正无声地散发着方才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杀意和怨气。

  可诡异的是，虽然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杀意，那台阶尽头，却分明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夏闻徵咋舌了一瞬，问道：“台阶……后面什么都没有啊？”

  “正是，”解千愁接上楚念的话，他缓缓地踱了过来，“因此才它令人束手无策。台阶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又如何伤到它分毫呢？”

  夏闻徵睁大了眼睛。

  解千愁说：“不过天道不会创造十全之物，凡是存在于世，必有弱点和破绽。”

  夏闻徵又望向那些静静悬浮着的台阶，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它的破绽……就在这些台阶上？”

  解千愁赞许道：“聪明。这些台阶有整整二百一十六个，分为两排，一排左步、一排右步，也就是说每走一次，都要选一次左和右。”

  夏闻徵的心底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解千愁接着说：“只要这一百零八次有一个选错，就会命丧当扬。因此当时的三界，对它根本毫无办法。”

  夏闻徵瞳孔缩了缩。

  「一百零八重」出世的时间大约是六七年前，原主其实是有关于此事的记忆的，只不过他方才没有刻意去回想，解千愁说到这里，记忆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最开始，「一百零八重」现世时，在众人眼中，仅仅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两百多个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台阶。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台阶不对劲。

  这台阶出现第二日，方圆二十里的土地便会寸草不生。紧接着，这方圆二十里的人便会在七日内一个个暴死。

  等这里的人全都死了个干净，这个台阶就会默不作声地消失，隔日再出现在几十里外、也可能是几百里外，然后便是重复同样的故事。

  「一百零八重」最先出现在人界，当时的解千愁前几年才忙完地宫的事，又被这个东西整得焦头烂额。

  没有人愿意去揽这个烂摊子，因为一进「一百零八重」方圆二十里内，生命的倒计时，最多就只剩下七天。

  没办法，解千愁不顾亲信阻拦，置生死于度外，只身亲往「一百零八重」实地调查。

  后来，他发现这两排台阶可以选择左右，但只有每次都选择正确，才能接着往下一个台阶走，否则就会当扬七窍流血，暴体而亡。

  而想要让「一百零八重」现出真身，就必须走完所有台阶，也就是说，一百零八次选择，都必须正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发现这个令人绝望的真相后，解千愁几乎要愁得一夜白头。

  一环又一环的苦楚，总是接踵而至地将在这片大地上。

  可笑的是，他虽名为解千愁，到最后却千愁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