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难道就这样要死了吗？

  天地间此时弥漫着金色的光芒，这光芒将漂浮在空气中尘埃镀上柔和的金边，就连横亘天空的巨大血痕也被四散的金粒遮盖，似乎不再那么狰狞了。

  正是「地神」的神迹。

  「地神」竟亲自来了。

  十年前，正是她勉强做出让步，答允解千愁建造地宫，不知有多少人才因此得救。

  这也导致人魔两界中人，对她总怀着又敬又惧的矛盾心理。

  敬她赐予一方庇护之地，又惧她一念之间，就可以让山河易位、血流成河。

  楚念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内衫，护着夏闻徵的手收得更紧。

  这股独属于神明的威压感太强，几乎令人头晕目眩，酒楼里已有不少人膝盖发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很难想象，当初和这样的神明周旋的人，该抱有怎样的决心和勇气。

  就连解千愁唇角努力维系的弧度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凝重。

  和他们两人相比下，夏闻徵的表现倒镇定不少。

  一方面，他毕竟有魔君的修为傍身，虽然也稍微感觉到有点不舒服，但也不会因为神明威压就难受得要死要活。

  另一方面，由于原主记忆缺失的缘故，夏闻徵不知道这是地神，也并没切身体会过地神的恐怖之处。

  夏闻徵甚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对系统说：“喂，这是……”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夏闻徵就觉得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忽地一闪。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和声息地，一个周身弥漫柔和金色光芒的女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夏闻徵睁大了眼睛。

  卧槽！

  她什么时候……？！

  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没有惊天动地而来。

  只是下一瞬，她已站在那里。

  她的身形并不算高大，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面容也隐在若有若无的光芒中，夏闻徵有些看不清楚。

  倒不如说，她的面容似乎并不惹人注意，虽然美得惊心动魄，却给夏闻徵一种转头就会忘掉的错觉。

  不对，现在是关注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夏闻徵猛地清醒回来，却见楚念忽然躬身施礼，解千愁也神色严肃地欠身拱了拱手，唤道：“地神大人。”

  而其余人等则在他们身后跪了一地，他们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楚念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夏闻徵。

  这人居然就是地神？

  ……那没事了。

  夏闻徵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眸，正好和地神淡漠的双眸对上。

  地神静静地看着他，竟并未移开眼睛，似乎对他颇感兴趣。

  夏闻徵：！

  他毕竟也是个守法知礼的好公民，于是有样学样地拱拱手，试探着说：“……地神大人？”

  地神并未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盘算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夏闻徵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正紧张时，地神却兀自移开了眼睛。

  她望向着解千愁，淡淡地对他说：“十年了。你同我设下的「赌局」，可还记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隐约透出一丝不耐。

  夏闻徵和楚念探寻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解千愁，却见后者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夏闻徵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赌局？什么赌局？

  他蓦地想起，十年前，正是解千愁与地神周旋、促成地宫修建的时候，那这个「赌局」，肯定与那时有关。

  解千愁微微颔首，声音却有些发紧：“解某自然不敢相忘。”

  地神冷冷开口：“你当年为让我应允你之请求，立誓十年之内，必寻得彻底终结「天陨」之法。否则，便以命相偿。今日，已是约定之期。”

  解千愁的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抿着唇并未说话。

  这一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地神的眼睛。

  她轻轻摇头，毫无情绪地叹道：“我本欲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可看来这扬「赌局」，输的人果然是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夏闻徵便从地神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冲天的杀意。

  这股杀意并不凌厉凛冽，却异常沉重，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更改的审判意味，直直地指向解千愁。

  夏闻徵和楚念对视了一眼。

  夏闻徵之前一直很好奇解千愁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地神，如今算是完全明白了。

  原来解千愁根本就是在贷款！

  当年，解千愁之所以能让地神做出让步，是因为和她约定了一个「赌局」：十年后，解千愁会找到彻底终结「天陨」的办法，如若他做不到，就以命相抵。

  而如今，解千愁显然并没有找到这样的方法。

  夏闻徵有些担忧地看着解千愁，那他岂不是就要……

  解千愁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解某……愿赌服输。”

  听到他这个回答，夏闻徵大跌眼镜。

  还以为这个一醉哥憋了个大的，怎么这就认输了？！

  ……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装潇洒了吧？！

  地神没有说话，只是漠然注视着他，金瞳中也透出浓浓的失望。

  她说：“十年前，你恐怕就从未将你我的赌约放在心上吧。那时你言之凿凿，说十年必见分晓……我竟真信了你几分。”

  她微微停顿，再开口时，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如今看来，你当初慷慨陈词，许下赌约，并非真有倚仗，而只是为建造地宫争取时间的一扬算计。你从未相信自己能赢，亦从未将真正的解决之道放在心上。”

  解千愁并未开口，面色也变得灰败，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似乎是默认了她的指责。

  他确实算计了地神，用十年的时间和无数人的性命赌一个喘息之机。

  可正如地神所言，他也从未相信自己真能找到彻底终结「天陨」之法，他赌的是这十年内或许能有转机，或者……自己能在期限到来前找到别的筹码。显然，他输了。

  地神见状，也不再多言。

  她指尖凝聚一点金色的寒芒，身上冲天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本应莺歌燕语的酒楼，现在却弥漫着化不开的凛冽杀意。

  解千愁，难道就这样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