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临哥哥」

  现在看来倒不是如此。

  这手……也太凉了。

  而且，完全不像是因为身体冷，反倒像是常年体弱，寒气积郁在经脉内所致。

  楚念跟在魔君身边那么久，这种症状他熟悉得很。

  他有些纳闷，魔君这情况现如今这么普遍吗？

  楚念下意识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攥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轻声问：“你……身体不好吗？”

  在夏闻徵的潜意识里，他还用的是现代人的壳子，因此下意识回道：“没有……的事。”

  “手都冰成这样了，”楚念捏了捏夏闻徵的指节，挑眉，“还嘴硬？”

  夏闻徵嘴硬道：“没、没有！”

  楚念无奈地看着他，不再问下去了。

  这人嘴倒是真硬，这时候倒不像刚才撒泼求抱那样了。

  楚念常伴魔君左右，他邪毒寒气入体之人的症状他再清楚不过，现在就需要以旁人的体温温养，方能缓解锥心蚀骨的寒意。

  说人话，就是需要一个人抱着他，给他暖床。最好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否则，寒气便会进一步蔓延，如果有一天蔓延进心脉，那么这人也就油尽灯枯了。魔君发作时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的模样，楚念也不是没见过。

  楚念望着夏闻徵这张脸，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忍心看见顶着这张脸的人那么受罪。

  他对一身酒气的夏闻徵说：“可以抱你。”

  夏闻徵本来昏昏欲睡，听到他这句话，眸子顿时一闪。

  他的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楚念便道：“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真名。”

  夏闻徵老实地说：“哦。”

  楚念满意地笑笑，说道：“乖。说吧。”

  夏闻徵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声，就当是回答了。

  他似乎在……说一个双字的名字？

  楚念没有听清楚，他耐心地伏下身子，将头靠在他的唇边：“嗯？”

  夏闻徵又咕哝了几声。

  楚念这下还是什么都没听清楚。

  被夏闻徵骗了两次，楚念很快就明白了夏闻徵的心思，这人是想蒙混过关呢。

  楚念平常是都以翩翩君子的温和性子示人，竟一时拿夏闻徵这种死乞白赖、撒泼打滚耍赖的人没办法。

  他略感无奈，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评价道：“滑头。”

  这性子到底跟谁学的？

  ……

  罢了，抱他就抱他吧。

  总归是帮了他，否则扔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寒疾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横竖抱这个人，总比抱那个魔君强百倍。

  ……那个人发现自己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又要动怒了吧。

  楚念认命地掀开被子，长臂一揽，将夏闻徵的腰身揽住，往自己怀里一带，将少年完全搂在自己的怀里。

  夏闻徵顿时感觉一股熟悉的暖流和气息团团包裹住了自己，他立刻扭着腰往楚念怀里钻了钻，半张小脸都埋在楚念的怀里。

  楚念随手解开绑在夏闻徵头顶的绸缎，不过夏闻徵的双手还是被缚在一起，只是从头顶解了开来，使他能自由活动，又不至于乱摸作乱。

  夏闻徵被他放开后，双手自然地缩回了被子里，贴在楚念胸口。

  昏暗的烛火中，楚念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夏闻徵的脸庞，对方精致的脸庞一半埋在自己怀里，暖橘色的灯火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了柔和静美的轮廓。

  楚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太像了。

  他幻想中的「他」，和现在的魔君面容是不同的。「他」更明快清秀，而魔君更苍白阴郁。

  他从前，也会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入睡吗？

  「他」睡着时，是什么模样？

  楚念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关于那个人的一切记忆，总是被打磨得十分迅速，以至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

  即使自己已经竭尽全力想记住，可「他」也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片段，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和只言片语。

  若不是今天在这里见到一个和「他」这么相像的少年，他大概总有一天会将「他」的容貌彻彻底底忘掉。

  或许，将那个人，彻彻底底地忘掉。

  ……

  楚念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彻彻底底改变了他的人生的那一天。

  那一天，少年楚念往常一样满心欢喜地等「他」下朝回来。

  身着魔主繁复华贵朝服的人影如期而至，少年楚念本来打算扑上去吓唬他，可看清那人的脸庞后，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来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

  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清俊脸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也极其阴郁的面容。对方板着脸，深邃的眉骨下，一双眼眸冷冰冰的，仿佛万年寒潭。

  还没等楚念搞清楚什么状况，那个陌生人便不悦道：“礼数呢？见了本君，不知行礼么？”

  他的口气极其自然，似乎他一直以来都是“魔君”一样。

  魔君的左右也一如往常，低眉顺目侍立着，仿佛他们服侍的一直都是这个魔君。

  楚念的瞳孔一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颤声问：“你……你是谁？临哥哥……魔主大人呢？”

  「他」的名字里有一个「临」字，因此楚念惯常叫他「临哥哥」。

  魔君闻言皱起眉，脸上露出了极其不耐的神色。他冰冷的目光在楚念的身侧打量了一圈，最终说道：“疯病还没好？”

  楚念彻底懵了。

  什么疯病？

  “来人，”魔君冷冷开口，“把他拖下去，看好了。”

  楚念的胳膊立刻被一左一右押住，紧紧反扣在身后。楚念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怒视着魔君厉声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把临哥哥怎么样了？！”

  临哥哥被人冒充了？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魔君望着少年张牙舞爪的怒目模样，脸上的不耐之色更重。

  他微微俯下身子，抬起手掌，重重地掴在了楚念的左脸颊上。

  “啪！”

  魔君下手不轻，楚念的头被打得往一边偏去，脸颊麻木了一瞬，很快就泛起火辣辣的疼意，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天旋地转中，楚念听见对方淡淡说：“本君没空和一个疯子过家家，希望这一下能打醒你。”

  楚念咬了咬牙。

  魔君的声音又高了一些，说道：“既然你神思依旧昏聩，日后便不必踏出这院子了，好好静养吧。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