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上京城

  当晚，陆峥霆就赶了回去。

  他一进门，就看到孟昭宁正坐在灯下，看着那份调令发呆。

  “都知道了？”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嗯。”

  孟昭宁点了点头，“你呢？”

  “我也一样。”

  陆峥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份调令。

  两人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向他们张开。

  京城之行，注定不会是一片坦途。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是权力和阴谋的中心。

  “昭宁，”陆峥霆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很稳，“你想去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想去，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爷爷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我父亲和大伯，也都在京城身居要职。

  在京城也算有几分薄面。推掉这两份调令，还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陆峥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孟昭宁展露他背后的家世。

  孟昭宁反握住他的手，良久后，摇了摇头。

  “不。我要去。”

  “陆峥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亲那事吗？”她轻声说，“京城，是他的蒙冤之地。也是我必须去的地方。

  这张调令是陷阱，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躲不了，也不想躲。”

  陆峥霆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决绝，点了点头。

  “好。”

  他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闯。到了京城，一切有我。我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距离离开省的日子，只有短短一周。

  孟昭宁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有条不紊地布局。

  第一件事，是课题组的交接。

  她把季云帆叫到办公室，正式将课题组的管理权交给他。

  “云帆，我走之后，这个摊子，就拜托你了。”

  她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季云帆面前。

  季云帆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孟昭宁亲手整理的，关于后续几个疑难病症的研究方向、初步的实验方案，以及几个她反复推敲过的，尚未公开的关键药方。

  “这些……”季云帆看着那些珍贵的资料，手都有些发抖。

  这几乎是孟昭宁毕生所学的一部分精华。

  “这些，是我留给课题组的。我相信，在你手里，它们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孟昭宁看着他，真诚地说，“你是最合适的接班人。”

  季云帆合上文件夹，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守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第二件事，是与孙副厅长的深夜密谈。

  孟昭宁独自一人去了孙副厅长的家里。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

  “孙厅长，我要去京城了。”孟昭宁说。

  “我知道。”孙副厅长叹了口气，“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我这次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孟昭宁压低声音，“郑文海虽然倒了，但他的根，还没有被彻底拔除。我怀疑，在省内，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组织。”

  “还有？”

  “对，他们应该很擅长伪装，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孟昭宁说，“我希望，我走之后，您能帮我留意他们 在省内的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医药领域。”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孙副厅长。

  “这是京城一个绝对安全的地址。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您可以往这个地址寄信。

  信里，如果提到‘家里的那盆冬梅开得很好’，就代表一切平安。

  如果提到‘需要一些上好的普洱’，就代表有紧急情况。”

  这是他们建立的，一条秘密的通讯渠道。

  孙副厅长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你放心。省城这边，我给你盯着。”

  第三件事，是去见何瑶。

  此时的何瑶，已经被正式处罚，从军总医院下放到了一个偏远的社区卫生院。

  孟昭宁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大妈量血压。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骄矜，多了一丝疲惫和平静。

  看到孟昭宁，她愣住了。

  孟昭宁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关于中西医结合治疗皮肤病的病例心得。里面有一些我的不成熟的想法，或许对你有用。”

  何瑶看着那本笔记本，上面是孟昭宁清秀的字迹，画着详细的图解。

  她知道，这本笔记的价值无可估量。

  “为什么？”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因为，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嫉妒和内耗上。”

  孟昭宁看着她，平静地说，“何瑶，你是一个好医生。我希望，你能重新找回你当医生的初心。”

  说完，孟昭宁转身离开。

  何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那本笔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夫妻二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省城的火车站，人声鼎沸。

  来送行的人很多。

  孙副厅长来了，他紧紧握住陆峥霆的手，沉声说：“到了京城，万事小心。有用得着我这个老头子的地方，随时开口。”

  陈副司令员也来了，“好小子，去建功立业吧！别给你老首长我丢脸！”

  课题组的同事们都来了。

  季云帆代表大家，把一个包裹塞给孟昭宁。

  “里面是大家凑钱给你买的，一些京城用得上的东西。组长，我们都等你回来！”

  孟昭宁的眼眶红了。

  在人群的远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何瑶没有上前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当孟昭宁的目光看过去时，她举起手，对着孟昭宁挥了挥。

  孟昭宁对着她，也微微点了点头。

  火车鸣响长笛。

  陆峥霆护着孟昭宁上了火车。

  他站在车门口，对着站台上所有来送行的人，敬了一个礼。

  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渐渐远去。

  孟昭宁靠在陆峥霆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再见了，南市。

  京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