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野猪岭

  山洞不深，但洞口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过。

  野猪在洞口徘徊着，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

  它似乎是在忌惮那个狭窄的洞口。

  对峙，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进行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头野猪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低下头，用它那坚硬如铁的脑袋，朝着洞口，猛地撞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孟昭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山洞，撑不了多久。

  ……

  另一边。

  “野猪岭？！”

  当陆峥霆从刘红霞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没有去质问刘红霞，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像一头发疯的豹子，转身就冲回了宿舍。

  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枪箱，拿出那把常年擦拭、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抓起一把子弹，就冲了出去。

  半路上遇到的高聪博看到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

  “老陆。你干什么去？。”

  “救人。”

  陆峥霆丢下两个字，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后山。

  他根本不用问路。

  作为侦察连出身的王牌，整个边防哨所方圆百里的地形，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野猪岭”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陆峥霆抄近路，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地奔跑着。

  树枝，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他感觉不到疼。

  冰冷的空气，灌进他的肺里，像刀子在割，他毫不在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他循着孟昭宁留下的微弱足迹，一路追踪。

  当他看到那串脚印，最终消失在通往野猪岭的山梁上时，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陆峥霆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山梁。

  天色已黑。

  但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是野兽的嘶吼，和……山石撞击的闷响。

  陆峥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速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同时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地朝那片山坡摸了过去。

  “轰。”

  野猪的第二次撞击，又来了。

  洞口的岩石，出现了一道裂缝。

  孟昭宁知道，她等不来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

  看着那头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第三次撞击的野猪，孟昭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把匕首，反握在手里。

  就在野猪低下头，再次冲过来的瞬间，她动了。

  她像一只敏捷的猫，从山洞的另一侧，猛地窜了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和野猪硬拼，而是山洞旁边，那棵高大的松树。

  只要能爬上树，她就安全了。

  更重要的是，她上树，就可以想办法进空间了。

  不然，很不合理。

  野猪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猎物，竟然敢主动出击。

  它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调转方向，朝着孟昭宁追了过去。

  孟昭宁离那棵树，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但野猪的速度太快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到，那粗重的喘息声。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她伸出手，即将抱住树干的瞬间。

  “砰！”

  一声划破天际的枪响，在死寂的山林里轰然响起。

  孟昭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扑倒。

  她被人紧紧地、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搂在了一个滚烫而又坚实的怀里。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头追在她身后的野猪，巨大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倒地。

  它的眉心，多了一个小小的、正在往外冒着黑血的弹孔。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孟昭宁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和耳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不知道，那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

  浓重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混合着汗水和硝烟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安全了。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孟昭宁缓缓抬起头。

  对上的，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赤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狂暴的怒火。

  还有，那怒火之下，深藏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陆峥霆冲过来抱住她，手臂的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

  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他也在害怕。

  孟昭宁的心被这认知，狠狠地撞了一下。

  “陆……峥霆？”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一声，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到极点的所有情绪。

  他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对她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声的、最失控的咆哮：

  “谁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的。”

  “孟昭宁，你想死吗？！”

  “孟昭宁！你要是敢有事！我……”

  他吼着，吼着，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再一次地，把她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埋下头把脸也埋进了她的颈窝。

  温热的、湿润的液体，滴落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里一颤。

  他哭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哭了。

  为了她。

  陆峥霆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松开她，站起身，走到那头死去的野猪旁边，检查了一下，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嘶哑，却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昭宁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她试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陆峥霆抿紧薄唇，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

  孟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趴在他宽阔的、坚实的背上。

  陆峥霆背起她，又用一只手，拎起那把步枪。

  然后，朝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走去。

  他竟然，想把那头野猪也一起带回去。

  “太……太重了。”孟昭宁小声说。

  “没事。”

  他拿军用皮带，和一些坚韧的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拽工具，把野猪捆好。

  就这样，他背着一个人，手里拎枪，身后，还拖着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下山。

  孟昭宁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这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