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终于见到陆峥霆

  她已经重生了，她已经改了，她已经拼尽全力地来到他身边了，为什么等到的还是这个结果？。

  陆峥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那我们之间的那个孩子，又算什么？

  孟昭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岩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是陆峥霆的警卫员，最清楚营长心里的苦。

  那封措辞恶毒的“退婚信”寄来的时候，营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天一夜的烟。

  第二天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他看得出来，营长心里是在乎这个未婚妻的。

  可他也是个军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有他的骄傲和自尊。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那样嫌弃和侮辱，他怎么可能不心寒？

  “孟……孟小姐……”张岩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不忍，“我们营长他……他也是没办法。那封信……”

  信？

  对了，那封伪造的信。

  孟昭宁瞬间明白了。

  陆峥霆，是收到了王琳琳她们寄来的那封假信。

  他以为，她真的移情别恋，嫌弃他，侮辱他……

  所以，他才会心灰意冷，签下这份退婚书。

  可她现在要怎么解释？说那封信是假的？说她是被陷害的？

  他会信吗？

  以她从前那骄纵跋扈、嫌贫爱富的德性，他凭什么相信她？

  孟昭宁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张岩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实在不忍心把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就这么赶出去，便开口劝道。

  “孟小姐，您……您也别太难过。要不，您先在招待所住下？等……等营长回来，你们当面谈谈，兴许还有转机。”

  他其实知道，以营长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孟同志看起来真的可怜。

  去了外面，恐怕连一里地都走不完，就要晕倒在雪地里哦。

  孟昭宁红着眼圈看着张岩，点了点头。

  她不能走。

  一旦走了，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一定要等他回来，她要当面问清楚。

  部队的招待所，条件很简陋。

  就是一排被隔出来的小格子间，一个房间里住着三四个来探亲的军嫂。

  孟昭宁一进去走廊，就成了所有在走廊做饭的人视线的焦点。

  她太扎眼了。

  虽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但那张脸，却像是会发光一样。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一股南方女子特有的灵秀之气。

  这种气质，和周围这些皮肤黝黑粗糙、大大咧咧的军嫂们，格格不入。

  “哟，这是谁呀？新来的？”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军嫂，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着孟昭宁。

  张岩把孟昭宁的包袱放在一个空着的铺位上，介绍道：“这是孟昭宁同志，来……来我们部队探亲的。”

  他没敢说她是陆营长的未婚妻，怕给她招来麻烦。

  但军嫂们的圈子，哪有什么秘密。

  另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军嫂，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探亲？探谁的亲啊？我可听说了，最近要来的只有陆营长的“未婚妻”，就是你啊？啧啧，真是稀客啊。”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人家可是沪上来的资本家大小姐，嫌弃我们陆营长是个臭当兵的，早就闹着要退婚了。怎么，现在又找上门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鄙夷和不屑。

  在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可爱的人。

  而“资本家小姐”，则是最被人瞧不起的群体之一。

  一个资本家小姐，嫌弃一个战斗英雄？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孟昭宁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围观的异类。

  那些不友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孟昭宁抿抿唇，默默地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开始整理那个小小的包袱。

  她知道，任何辩解，在这些先入为主的偏见面前，都是苍白的。

  她越是沉默，那些军嫂就越是来劲。

  其中一个嗓门最大的，是后勤处赵干事的爱人，叫刘红霞。

  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故意扬高了声音。

  “哟，我可听说了，人家在老家早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好像是个什么老师？这回跑到部队来，怕不是来闹事的吧？想讹我们陆营长一笔钱？”

  这话，就说得相当难听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孟昭宁，等着看她的反应。

  孟昭宁整理衣服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那个刘红霞，一言不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骨的冰冷。

  刘红霞被她看得心里一毛，竟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强撑着：“看……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

  孟昭宁的气扬太强了，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却压得整个屋子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招待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沾满风霜的军大衣，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雪。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嘴唇干裂，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股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煞气。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陆营长。”

  “营长回来了！”

  陆峥霆回来了。

  他刚结束了一个长达七天的潜伏任务，身心俱疲。

  他本以为，孟昭宁那个女人，在拿到他给的退婚书和钱后，就会走远远的了。

  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听张岩说，孟昭宁在招待所住下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跑了过来，果然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她就站在人群中，穿着一身旧棉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一个震惊错愕。

  一个委屈倔强。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陆峥霆带着一身的煞气，一步一步，走到了孟昭宁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周围的军嫂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来做什么？”

  几个字，冰冷，又疏离。

  孟昭宁的心，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陆峥霆，我来嫁给你。”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周围的军嫂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嫁给他？她不是写信来退婚，把他骂得一文不值吗？现在又跑来说要嫁给他？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陆峥霆的眼神，瞬间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冷。

  他拉着孟昭宁走到大堂角落里、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信纸。

  那张信纸，他看了无数遍。

  上面的字迹，因为他的汗水浸泡，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但那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的心上。

  “嫁给我这个臭当兵的？”他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孟小姐的信，我可还留着呢。”

  他把信纸，摊开在孟昭宁面前。

  另一边的军嫂们伸长了脖子望过来，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光看陆营长这反应，就知道信上肯定没什么好话。

  “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还跑来找陆营长，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就是，真不要脸。”

  孟昭宁没有去看那封信，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信上的字会骗人，我的眼睛不会。”

  “陆峥霆，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想要我吗？”

  陆峥霆的心，猛地一震。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潭，里面映着他狼狈的倒影。

  那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嫌弃和高傲，只有满满的委屈、倔强，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情。

  他竟一时语塞，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陆铮霆觉得，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孟昭宁见他躲闪，心里又酸又气。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坦白孩子的时候。

  他们才圆房不到一个月，说怀孕，他肯定以为她是骗子，是用孩子来绑住他。

  她心一横，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陆峥霆，我没家了。我爸妈不要我了，舅舅家也容不下我，他们打我，还想把我卖给瘸腿老拐棍，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找你。你现在也不要我了，是想让我流浪街头吗？”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还是说，你……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峥霆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晚，那晚明明是她……

  陆峥霆想到了那个混乱的、被酒精支配的夜晚。

  是她强迫的他。

  他当时完全可以推开她，但他没有。

  看她哭得那么厉害……他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小姑娘负责。

  但陆峥霆嘴上，却说出了另一句话。

  “那是你强迫我的。”

  “那你没推开我啊。”孟昭宁抽噎得更凶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你要是推开我，就不会这样了。你个负心汉。你欺负我。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着他的胸口。

  陆峥霆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几次想抬手安慰她，又不知怎么办。

  他理亏。

  他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男人，竟然被一个弱女子在床上给“强迫”了。

  说出去，谁信？

  陆峥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最硬的地方，一寸寸地软了下来。

  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低吼了一声：“别哭了！跟我走。”

  说完，他拉着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