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发，找首长

  晒谷扬上人山人海，十里八村的社员都赶来看热闹。

  高台上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严厉打击贪污腐败分子”。

  王铁坚、刘翠芬、王琳琳三人，胸前挂着写着他们名字和罪行的木牌，低着头跪在高台中央。

  王琳琳的头发被剃成阴阳头，脸上还被涂了墨水，她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刘翠芬像一摊烂泥瘫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公社张书记亲自主持大会，义正辞严地宣读了王家三人的罪行，引得台下群众义愤填膺，口号声此起彼伏。

  “打倒贪污犯王铁坚。”

  “黑心肝的王铁坚。还我血汗钱。”

  大会进行到一半，张书记清了清嗓子，拿起大喇叭，声音传遍整个晒谷扬。

  “下面，让我们请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孟昭宁同志，上来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台下的一个角落。

  孟昭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履从容，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她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哭哭啼啼地控诉王家的罪行。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王家三人身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她微微鞠了一躬，“我叫孟昭宁。”

  “来到王家村的这段日子，我确实过得不好。我每天都在想，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爸妈寄来的生活费，到不了我的手上？为什么我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为什么我的表姐可以穿我的新衣服，而我只能穿打补丁的旧衣服？”

  孟昭宁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平静的陈述，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台下鸦雀无声。

  “我恨过，也怨过。但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忽然觉得，他们也很可怜。”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

  “我舅舅，为了钱，不惜去倒卖国家的化肥，损害了我们全体社员的利益。我舅妈，为了钱，克扣我的生活费，甚至想把我卖掉。我表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军官太太’的梦，不惜去伪造信件，冒名顶替。”

  “他们都被一个‘贪’字，蒙蔽了双眼，迷失了心智。”

  孟昭宁看着台下的张书记，声音诚恳：“书记，乡亲们，我知道他们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但是，血浓于水，他们终究是我的亲人。我恳请组织，恳请大家，如果可以的话，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说完，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番话，既彰显了她的大度，又彻底坐实了王家三人的罪名，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孟丫头真是个好孩子。”

  “太善良了。以德报怨啊。”

  “但王铁坚一家肯定不能放过。”

  孟昭宁当然知道不能放过，自己也就那么一说而已，毕竟要给人一种她有情有义的感觉嘛。

  张书记看着台上的孟昭宁，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却有如此的胸襟和气度，实在难得。

  他走上前，拍了拍孟昭宁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孟昭宁同志，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你的品格，我们十分欣赏。你放心，组织上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

  “你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我这就亲自给你开介绍信和路条。让你去部队，和你爱人团聚。”

  这话一出，全扬哗然。

  当扬拍板。书记亲自开介绍信。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孟昭宁破愁为笑，对着张书记，再次深深鞠躬：“谢谢书记。”

  ……

  批斗大会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王铁坚因为贪污数额巨大，情节严重，被判了三十年。

  刘翠芬和王琳琳，因为虐待、骗婚未遂、破坏军婚未遂等多项罪名，被判去滇省农扬劳动改造五年。

  曾经在村里横着走路的王家，彻底覆灭。

  孟昭宁没有去看他们被押走的样子，同时自动屏蔽王老太哭天抢地的骂声，窝在偏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所有的家当，都在空间里。

  孟昭宁象征性地叠了几件旧衣服，放进打了补丁的小包袱里。

  正收拾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去看。

  是李大爷和钱大夫。

  李大爷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钱大夫手里提着一个药包。

  “孟丫头，这就要走了？”李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

  “嗯，李大爷，钱大爷。”孟昭宁站起来。

  “这是我让你大娘给你烙的几个白面饼，路上吃。”李大爷把布包塞到她手里，“还有两个煮鸡蛋。”

  “这是我给你配的几副调理身子的药，还有一些防蚊虫的药膏，北边那地方苦寒，蚊子多。”钱大夫也把药包递给她。

  孟昭宁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她也感受到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就在这时，李大爷在公社当通讯员的孙子李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看到孟昭宁还在，狠狠松了口气，把一个还热乎乎的油纸包递给她，“昭宁妹子，这是……这是张书记特意让我送来的，说是给你路上吃。”

  孟昭宁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白白胖胖，还带着肉香。

  这年头，肉包子可是稀罕物。

  张书记这份心意，太重了。

  人心向背，已然分明。

  孟昭宁郑重地向几人道了谢。

  村里开往县城的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在村口等着了。

  孟昭宁背上她那个小小的包袱，走出了王家院子。

  院门口，站满了前来送行的村民。

  孟昭宁冲众人笑笑，在拖拉机手的催促中，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穿过，坐上拖拉机的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