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顾虑

  “嘶！爽啊！”

  树荫下，林志远灌了口冰镇北冰洋发出了感慨。

  “天气这么热，喝口冰镇饮料，舒服多了。”

  魏东升说着抹了把头上的汗，来京大读书三年，他们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像北方人，从口音到饮食习惯都是如此。

  “喝口饮料歇歇！再有几天咱们就走访完了，成功就在眼前，加油啊！”

  林志远说着拍了拍魏东升的肩膀。

  听到这话，魏东升嘴一咧：

  “哎！兴武、俊才他们创汇成功，咱认了，谁让他们成绩好，眼光超群，不说兴武高考就是全国状元，就是俊才，成绩从没下过前三，中华电脑能够创汇成功，虽然少不了大家的帮忙，特别是兴武的指点。

  但在此之前，俊才在前年调研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个人电脑，那时咱们班一共就去了兴武、班长和俊才三个人，这期间，班长早在去年就创汇成功，俊才竟然一点没着急，才有了这次春交会的厚积薄发。

  卫军家在东北，离苏联不远，饮食习惯方面多多少少受到了毛子的影响，才有了红肠和大列巴创汇，这次春交会上，更是拿出了苏联套娃，创汇虽然成绩中不溜，却是咱们班除了兴武以外，两次创汇都成功的人。

  这我也认了，谁让人家地理位置好呢？

  就是国良这小子，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啊！

  刚报到时，这家伙有多骚包，你也看到了，高考成绩更是全宿舍垫底，放在全系也是倒数。

  平时考试成绩也不突出，春交会能去羊城，完全是沾了学院扩大规模的光。

  现在可倒好，没想到弄出了个红白机，价格比任天堂的低一半多……反观咱俩，哎！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魏东升越想越气，拿饮料的手握的很紧，青筋暴起。

  他们宿舍一共六个人，现在就他和林志远还没创汇成功，马上大四，要是还找不到合适的产品，将是他大学生涯里最大的遗憾，更让他纳闷的是，各方面平庸甚至垫底的冯国良都找到了创汇产品。

  在魏东升看来，一个混子都能找到合适的产品，那他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想到这，他彻底坐不住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国良，性子就这样，虽然挺骚包，却也知道上进，特别是去年秋天，咱们都去广交会，宿舍就剩他一个人，回到学校，听不少同学说，国良那一个多月很是努力。”

  感受着魏东升的怨念，林志远劝解道。

  “再努力也没见他成绩上去！”

  魏东升不忿。

  “也不能这么说，成绩还是有提升的，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显得国良的成绩不是很突出。

  还有你忘了，过完年刚开学那几天，崔健被封杀，殃及了后援会，可把他吓的不轻，还好及时解散。

  自打那以后，你就没发现国良的变了？”

  “好像是变了点。”

  魏东升想起刚开学发生的事，认同地点点头。

  “这不就结了，国良这一学期还是很努力的，在广交会更是积极走访调研企业，遇见不会的问题就请教兴武和班长，你呀！就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

  “我没有，就是不甘心，他成绩那么差，竟然也要创汇了，咱俩努力这么些年，甚至暑假都不过了，天天走访企业和工厂，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咱们就这么差劲？”

  魏东升说着拿起玻璃瓶，猛灌了一大口饮料，结果喝的太急呛着了。

  林志远见此赶忙拍了拍魏东升的背，一边拍一边说：

  “你也别急，创汇这事急不来，要是按你的说法，我应该更生气！”

  “为啥？”

  魏东升不解。

  “你们都是外省的，我是羊城人啊！广交会举办了三十年，比我年龄都大，我还在学校学习了三年，现在不还是一事无成？”

  听到这话，魏东升心里好受了不少，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其实你要创汇也很简单，完全没必要跟我一起瞎跑？”

  “咦，你有法子，快说说！”

  林志远说着看向了魏东升。

  “当初下南洋的人那么多，去的人大部分都是闽省和你们粤省的，找几个华侨问问东南亚啥东西好卖，直接按图索骥不就好了。

  或者像胡学长一样，生产一些你们本地的一些传统工艺品，譬如木版年画什么的，这么好的资源你不用？莫非是想像俊才一样弄个大动静出来？

  倒是我就比较惨了，我们沪市，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既没有华侨资源，也不像东北毗邻苏联，可以通过卖苏联食品创汇。”

  魏东升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志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魏东升的目光，林志远笑了笑，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麻烦华侨老乡，看到孙俊才的创汇成绩，他更不满足于创汇成功这么简单，他要的是一个能够比肩孙俊才和杨兴武的产品。

  “你不也是当局者迷？”

  “噢，怎么说？”

  魏东升闻言往林志远身旁挪了挪。

  “沪市这几年陆续发行了许多股票，我觉得飞乐音响就不错，你完全可以用音响创汇，要知道国外卡拉OK，可是很流行的，这些东西在国内卖，买的起的人不多，放到国外可就不一样了，价格要是便宜，肯定会不缺老外采购。”

  “这事就别想了。

  即便没有我，飞乐音响就不能出口吗？”

  “没有飞乐音响可以看看其他企业，沪市的经济可是常年蝉联国内第一，去年GDP更是差点突破五百亿。

  工业这么发达，肯定合适的产品，慢慢来吧！”

  “哎！知道了！走吧！去坐车。”

  魏东升说着站了起来，喝完饮料，在供销社退了瓶子，来到公交站台等起了车。

  ……

  青砖绿瓦的四合院内，陈山河拿着花洒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难得周末，他也闲了下来。

  不多时，一阵笑声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哈哈！老陈，你还是这么有雅兴。”

  看到来人，陈山河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你这家伙怎么来了？”

  “嗐！这不刚打完球，离你这不远，顺道过来看看你。”

  崔万里笑着说道，声音很是洪亮。

  “呵，你有这么好心？行了，别绕弯了，有话就说。”

  “嘿！我说你咋就不信呐？我真是来看你的。”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成，你先歇会儿！我浇浇花。”

  “得嘞！”

  崔万里答应一声，来到紫藤下的阴凉处，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拿起石桌的蒲扇，自顾自的扇了起来，看了会浇花，许是等的无聊，闭目养神了起来。

  看到老友的反应，陈山河笑了笑没在意，转身继续浇花，忙活了一阵，浇完花，来到另一张躺椅椅上，躺了下去。

  躺在躺椅上，看着阳光穿透茂盛紫藤洒下光束，许是觉得阳光刺眼，拿起蒲扇盖在了脸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崔万里忽然发现老友突然没了声音，睁开眼，看着老友休闲的样子，很是羡慕。

  “还是你这舒坦！夏天往这紫藤下一躺，绝佳的避暑圣地。”

  “那时，当初我就说四合院好，你们非要去挤什么楼房，现在知道好了吧！既然来了就多休息会，忙活了一周，好好休息休息。”

  “那成，今天就沾沾你的光。”

  崔万里答应一声，闭目养神了起来，两人躺在躺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太阳日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崔万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

  “老陈，我问你件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赚上上亿的外汇，也有可能会亏不少？你觉得咱们要试试吗？”

  崔万里斟酌了一番，小心问道。

  “赚上亿的外汇，还有可能亏？我说老崔，你怕是被人骗了吧？改革开放后，各种牛鬼蛇神也跳了出来，地方政府上当的可不少，你该不会也遇见这事了吧？”

  陈山河闻言觉得老友被坑了，乍听起来很像骗子伪装成港商、华侨来国内投资建厂的手法，已经有不少地方上当受骗，当地损失惨重。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骗到了老友头上，想到老友的身份，他又对敢说这话的人好奇了起来，毕竟骗子老外也不是没有。

  “咳咳！那倒不是，此人可以绝对信任，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问你。

  毕竟你主管国内经济工作这么些年，建国初的金融工作那么困难，都是在你主导下完成的，沪市的经济战更是在你的指挥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重挫了资本家的实力……”

  “好了好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一个马上要退休的老头子，可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有点奇怪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谁？能让你这么犹豫？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陈山河摆了摆手问道。

  “他叫杨兴武，一个很厉害、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想必你听过他的名字，报纸可是把他给夸上天了。”

  “杨兴武？确实听过，我们还打过交道呢！”

  “你们认识？也对，搞经济可绕不过你，认识杨也正常。”

  崔万里惊讶过后有些释然。

  “这你可就想错了，我们认识可不是因为经济，说起来，这小家伙还给我的工作带来了不少麻烦。”

  “老陈，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莫非和他？”

  “不错，这小子去年……”

  陈山河说着把杨兴武去年做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是他借助报纸帮助王运生申冤的事，一度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少麻烦。

  “真是出乎意料，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没想到是杨同学做的，还真是……真是胆大心细！”

  陈山河闻言顿时莞尔。

  “你呀你，说吧！杨同学究竟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举棋不定？周末了还专门过来找我？”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余教授和杨同学找到我，给了我一份计划书，他说……”

  崔万里说着把杨兴武的来意说了一遍，特别是成功后的收益和好处令人心动，当然危机也不少，这也是他举棋不定的原因。

  “五成的把握不低，你没有问问经济学者吗？对了，薛教授是什么看法？”

  陈山河听后很是心动，只是付出几亿美元，要是成功，不但可以赚到大量外汇，还能让港岛稳定发展，十年后，就能得到一个繁荣稳定的城市，对国内的发展也有利，这事他们不好插手干预，但杨兴武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六月份和英方签署协议，两千多万的英镑都给了，也不差这点外汇，何况成功后好处巨大，哪怕失败，也不过损失一点外汇而已，外汇没了可以再赚，机会没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多久。

  他有点摸不清老友在担心什么？莫非是要的外汇太多？

  “薛教授非常支持，我又问了其他几位经济学者，大家想法不一，有人觉得太冒险，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正缺外汇。”

  “你什么想法？”

  “我……”

  崔万里欲言又止。

  “你在顾虑什么？担心失败后，那小家伙还不上外汇？他给你的那些图纸，你让人评估了么？”

  “评估了，在知道是杨同学专门准备的产品，大家都觉得创汇成绩肯定低不了。

  特别是杨同学寄予厚望的空气炸锅，他说要是运作好，将会是一款不低于拉杆箱的好东西。”

  说起杨兴武提供的图纸时，崔万里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那你还担心什么？即便失败，也有人兜底，要是成功，除去上述这些好处以外，杨同学的图纸还能收回去是咋？莫非你担心失败后对他的打击？”

  “有点，杨同学一直这么厉害，要是失败，对他、对全国大学生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很有可能挫伤他都积极性。”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既有舍身取义的魄力，咱们当然成全，培养人才免不了花钱，这些外汇就当是学费，哪怕失败，只要他有收获，就不算亏！

  说起来，我都想见见这小家伙了！”

  “那成，正好咱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