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选择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余利民一连说了许多所国外的大学，直到口感舌燥，这才端起茶桌上的茶杯喝起茶来。

  杨兴武有些随意地坐在余利民面前，跟着老师学习了两年多，早就摸清了老师的脾气，师生间的相处非常融洽。

  饶是如此，听了余利民的话，杨兴武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给老师倒茶时，听到老师说以后就不容易喝到自己泡的茶了，他还以为老师要调走了，别看余利民只是经济学院的教授，如今改革开放，初见成效，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势下，余利民出仕主政一方再寻常不过。

  隔壁那位经济学院的院长，能领到一级工资，自己老师同样是院长，即便差一点也差不到哪里去。

  没成想杨兴武揣测了半天，结果是老师想让自己提前毕业，出国留学。

  看到杨兴武发呆，余利民顿时莞尔，年轻人正是对外面充满好奇的时候，杨兴武虽然老成，终究还是个少年人，有这个反应并不奇怪。

  放下茶杯，余利民似乎觉得光说学校有些不妥，斟酌了一番再次开口说道：

  “去年，和薛老参加巴山轮会议，认识了几个国外的经济学家。

  耶鲁大学的詹姆斯·托宾在81年以投资组合理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对非集中性经济的宏观调控及其手段具有广泛而深入的研究。

  牛津大学的弗·布鲁斯对传统计划经济的弊病以及如何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问题具有独到的见解。

  剑桥大学的格阿莱克·凯恩克劳斯不仅对发达市场经济体系的宏观管理具有丰富的经验，还对英国在二战以后从战时的硬控制经济到和平时期的软控制经济的过渡具有可供借鉴的经验……”

  “老师，您和这些人都认识？”

  听到老师说起的这三人，杨兴武顿时双目放光，去年放寒假时，老师给他的那份巴山轮会议纪要的内容，他可是翻看了好几十遍。

  今年六月，有关巴山轮会议的内容，编纂成书正式刊印发行，经济系的学生可以在图书馆里借阅到这本书。

  老师提到的这几个人，每一个都大有来头，詹姆斯·托宾的投资组合理论，一句话概括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主要提倡的是分摊风险。

  弗·布鲁斯是国际知名的社会经济学改革专家，出名于六十年代，从79年到82年，曾三次应邀访问我国……

  “我和弗·布鲁斯熟悉一点，他三次来访，每次都召开了座谈会。

  巴山轮会议结束后，他所在的牛津大学开启了对咱们的经济培训项目，从今年开始，每年会帮咱们培训5到7名经济学者。

  你要是想去牛津大学，我写封信给你，到了牛津，你把信给布鲁斯，他会对你有所关照。

  詹姆斯·托宾的风评不错，热衷于帮扶年轻的经济学者，你这么有天赋，要是去了耶鲁，他肯定会帮助你……”

  看到杨兴武如此激动，余利民当即介绍了一番，以杨兴武的成绩，但凡是有留学计划和名额的学校，他都可以随便选择。

  身为老师，余利民自然希望学生的路顺遂一点，写信也是应有之义。

  “老师，韩学姐去哈佛也是您？”

  “不错！”

  听到杨兴武的问题，余利民颔首。

  杨兴武闻言很是意动，原本他以为到了国外就只能靠自己，没想到老师还能提供这方面的帮助，真是意外之喜。

  对于老师说的提前毕业，杨兴武认真思考了起来。

  诚如老师所言，自己现在的成绩，确实不错，但那是靠着自己领先近四十年的眼光，结合时代背景再加上自己这几年苦学才取得的成绩。

  在国内自己还有点优势，到了国外自己可就是两眼一抹黑，历史书上说的世界大势，还要好几年才会到来，俗话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现在的他，即便出去了也难有大作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在国内的身家不小，加上即将分成的钱，身价即将突破六百万。

  但这些钱带不出去，哪怕他这些年做了不小的贡献，出国留学时，生活费上可能有所照顾，但也多不了太多，估计还没他手里的美金多。

  这也是为何官方汇率，一美元可以换三点四五人民币，到了黑市，美元汇率能到一比五乃至一比六，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

  去年，卖他院子的崔先生宁愿要七万五千美元，也不愿要五十万人民币，那时官方汇率还不到一比三。

  主要是国内外汇管制厉害，普通人想要获得外汇，非常困难，只能带点硬通货出去，比如黄金白银等。

  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在杨兴武的计划里，想着通过售卖拉杆箱，来吸引全球的箱包制造商，譬如西德，小鬼子这些G5成员国的企业。

  刚刚结束的广交会上，拉杆箱创汇虽然打破了自己的历史记录，但在传播性方面可就差了不少。

  明年的广交会，他打算扩大拉杆箱的受众，特别是欧洲和小鬼子这些地方。

  发展上个一两年，这些老外必然会发现拉杆箱的潜力，自己也该毕业了，到时把拉杆箱的专利一卖，也就有了启动资金。

  距离自己熟悉的历史大势也不远，自己可以从容布局，篡取巨额利益，在国外他也不打算多待，尽量三年内读完博士回来，那时正是他的用武之地，赚来的这些外汇，可以用来发展农业和科技……

  要是提前毕业，自己手里就只剩下的近四万美元，加上留学的发的生活费，也帮不上大忙，启动资金受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想要赚快钱，只能在金融市场去搏杀，即使加上百倍杠杆，也才四百万，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

  风险太大了，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借到百倍杠杠，现在的金融市场还没几十年后成熟，北美的量化交易才正式出现没多久，电脑还没大规模应用于股市。

  没有先知，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成功，究其根本还是启动资金太少，要是卖了拉杆箱专利，随便来个十倍杠杠，都有千万体量的交易规模，届时他的抗风险能力将大大增强，再加上对历史大事件的熟知，赚钱也将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相反如果按部就班地在学校学习读书，他可以依靠老师，了解国内最新的资料和信息，譬如讨论快结束的863计划也该敲定最终结果了。

  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学无可学，经济总是伴随着政策走，这两年国内的改革非常大，这可是在课本上都学不到的知识，跟着老师，他可以随时请教。

  从他入学到现在，外部环境相对稳定，与西方国家的关系日益亲密，国内的变化也不少。

  淮海经济区的成立，给中部发展提供了契机，与之相比，还有不少行政区的划分，比如他老家，今年刚刚升级为地级市，淮海经济区的那几个城市也是如此。

  还有一件大事，他在初中历史书上学过，明年，也就是87年，断联了38年之久的海峡两岸，有了往来，开启了返乡探亲之旅，届时对于国内的经济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之后还会有物价闯关，有着领先阅历的杨兴武，自然知道。

  物价上涨太高，以至于物价闯关之后，整个九十年代的物价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认真研究就会发现，从立国之初，到84年上半年，近35年，物价没有太多变化，从84下半年到现在，物价已经上涨10%以上，好在对票证的普通居民生活影响不大，但在物价闯关之后，物价放开以后就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当然物价闯关也不全是坏处，起码给了那些落饥荒的人一个翻身的机会。

  特别是村里孩子多，常年拖欠提留的人，十几年累计下来的费用上则几百，多则上千，物价闯关后，粮食涨价不少，卖一季粮食就能还上饥荒。

  但这点好处对整个大局影响并不大。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政策或者正在讨论的事情，但他可以凭借老师的信息渠道，慢慢去了解。

  至于国外的信息，可以通过有谢学长和韩学姐他们去了解，以此来印证心中所学，只是写信的时间慢点而已。

  何况这两年他也有自己的计划，物价闯关的劣势这么大，他打算从物价闯关入手，慢慢调研，研究解决办法，不能什么东西都相信后人的智慧。

  既然西方经济学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研究研究东方经济学，学贯东西，慢慢找出合适的路子，尽量少走一些弯路。

  如此一来经济也能发展的更好，这篇论文要是写出来，得个孙冶方经济奖问题不大。

  对于老师的要求也算完成了一半。

  余利民看着杨兴武时而皱眉深思，时而眉头舒展没有催促，出国留学不时儿戏，多想想总没坏处。

  一时间茶桌上很是安静，余利民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杨兴武皱眉深思。

  过了许久，杨兴武正襟危坐，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么快就想好去那个学校了？不用着急，就算提前毕业，你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慢慢想。”

  看到杨兴武的动作，余利民生怕他意气用事。

  “多谢老师！我想好了，学生才疏学浅，还想按部就班学习，以后还请老师多多费心！”

  杨兴武说着站了起来，后退两步，郑重地朝着余利民鞠躬行礼。

  这一礼，杨兴武行的真心实意，都说人生得一良师足矣，他杨兴武何德何能？能遇见三位良师，村里启蒙的杨老师，解了他考中专失利的迷茫，高中时的徐老师，资助他求学，眼前的余老师，在入学之初给的承诺，早已全部实现。

  如今为了他的前途，想让他提前毕业，出国深造，为了自己更好发展，还愿意写介绍信，这个时代的国际交流可没几十年后那么频繁，这些老外也没那么看重老师的信。

  饶是如此，老师也愿意给自己铺路，由此可见，老师对自己的关心与爱护。

  面对杨兴武行礼，余利民坦然受之，毕竟自己出力不少。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待会儿就跟校长……等等，你说什么？”

  余利民说到一半顿时反应了过来，生怕听差声调都高了不少。

  “学生才疏学浅，还想再跟你学习两年，按部就班的毕业就好，如今国内正值改革的关键时期，学生不想错过，还请老师成全！”

  杨兴武说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余利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看着面前的杨兴武，杨兴武迎着老余利民的目光不闪不避。

  良久，余利民不由得感慨道：

  “你呀！别人为了一个出国名额，打的头破血流，你可倒好，送上门的名额都不要。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想打好基础再出去。”

  “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余利民说着神情有些落寞，有对有一个学生的欣慰，也有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懊恼。

  “老师说笑了，大三正是学专业课的时候。”

  “以你的能力，一年足够学完大三和大四的课程，你又何必要多等一年？”

  “老师，在我看来，出国留学，什么时候都能去，前几年还有自费留学的学长。

  到了国外也不过是为了增长见识学习先进理论，何况我又不是不出去，只是打算正常毕业，到时还会出国深造。

  同时我想向您学习东方经济学，计划经济的弊端变为市场经济以后，看似解决了问题，却也埋下了隐患，单靠一种手段，并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学贯东西，互相借鉴，再结合国情，才能走出自己的路来。

  所谓因材施教，量体裁衣，便是如此！

  如今改革开放初见成效，国内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还请老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