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星落京华

  吴芝兰走到门口，听到客厅传来的笑声，拿出钥匙打开门，看到老伴笑的正开心，好奇地问道：

  “聊啥呢？这么高兴？咦，小武来了？”

  “师娘。”

  杨兴武赶忙起身问好。

  “坐坐坐，快坐，都说了像在家一样，上次让你留下来吃饭，你跑的倒挺快，今天怎么又带东西来了，上次不是让你别拿吗？家里都有，不缺吃的，怎么还拿……”

  吴芝兰进了屋，嘴巴就没停过，招呼杨兴武入坐后，从厨房拿来了暖壶要给两人倒水。

  “师娘，别忙活了，我刚倒的水，您累一天了，赶紧坐下歇歇。”

  杨兴武一把夺过暖壶，给师娘到了杯水。

  “不累，刚乘凉回来，对了，你们爷俩刚才聊啥呢？笑那么大声！”

  “小武写了个方案，说要在京城周边建上几个大型的农业生产基地，把原有的农贸市场扩大，来保障城市供应。

  这样就能让居民一年四季都能买到新鲜的蔬菜和肉蛋……”

  “哎哟！真的？这可太好了，还是小武想的周到，你是不知道，节假日还好，平时买点菜都得起个大早，去晚了好菜全没了，你看我阳台的那些花盆，种的都是葱姜蒜，院子里还有不少人一起种菜……”

  “师娘，我知道，所以才建议扩大规模，在保障城市居民生活的同时，还能让农民多赚点钱，对双方都有好处。”

  听着师娘大倒苦水，杨兴武解释着菜篮子建成之后的好处。

  八十年代的物资短缺，夏天买菜还好，买肉就比较困难了。

  好在两节供应工作做的还算不错，即每到重大节假日，譬如中秋国庆，市场上的肉蛋供应非常充足的，哪怕去晚了也能买到肉，只是肉没有那么肥，两节供应是为了保障居民生活，平时供应自然就差了许多。

  他写的菜篮子工程就是在此基础上发展来的，在他的计划里，把两节发展到两季，即冬天和春天，这两个季节，北方蔬菜种类少的可怜，发展大棚种植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刚好七五计划中要达成大棚20万亩的目标，有菜篮子工程作为背书，20万亩的目标自然会轻松达成。

  “是这个理儿，这样买菜就方便了，小武可真厉害……”

  吴芝兰眼前一亮，要真是成功了，自己以后买菜买肉可就方便多了，也不用起个大早跟人抢菜，早就听老伴说起过这个天才学生，之前听到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直到今天听到这么个事，事情别看小，做起来可不容易，他们在城乡结合部还好，那些在府学胡同宿舍的老教授们，可就麻烦多了。

  吴芝兰看向杨兴武的目光越看越满意，言语间更是不吝夸赞，要不是自家闺女早就嫁人了，她都想招婿了。

  听着师娘如此直白的夸赞，饶是杨兴武早就习惯了赞誉，也不禁老脸一红。

  似是看出了学生的尴尬，余利民出声说道：

  “好了，你去把玉米煮了，待会儿让小武带回去几个，咱俩也吃不了。”

  “成。”

  吴芝兰答应一声，收起网兜进了厨房。

  “老师不用了，我吃过饭来的。”

  “没事儿，煮好了，晚上就当宵夜吃。

  对了，你在明礼那咋样了？”

  “还不错，前两天在图书馆调整了一下，去实验室呆了两天，实验流程和操作的都学的差不多了。

  前几天实验室有了重大突破，罗继勇通过……这几天张教授大量采购实验器材，等器材到了就比较忙了。”

  “罗继勇的天赋不错，这也是为啥你刚入学，物理系虽然想要你，却没太想争的原因。

  最可恶的是老黄，有了何平一个状元还不够，还想把你拉过去，还好你自己有想法，这两年也说明了你的选择没错。”

  “老师过奖了，都是您栽培的好。”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教了这么些年的书，像你这么有天赋的人，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去搞物理我没意见，有时换换脑子也不错，但是经济方面也别落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像这个菜篮子就写的非常不错，再接再厉！”

  “好的，老师。”

  杨兴武赶忙答应了下来，和老师又聊了一会，眼看九点多了，赶忙提出告辞。

  临走前，吴芝兰把煮好的拿回的玉米放进网兜，让他带回去。

  杨兴武推辞不过收下后，这才出了老师家。

  菜篮子工程的方案交给老师后，他就投入到了LED项目研发当中。

  两天后的早上，于闵踏入了实验室。

  “小勇，你来。”

  “老师，您回来了？”

  听到老师的声音，罗继勇很是高兴，赶忙出了实验室，来到于闵面前，看到他气色不是很好，赶忙扶住老师问道：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可千万别吓我！咱们去校医室看看吧！”

  “没事儿，年纪大熬夜熬多了，走吧！我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好，我跟杨兴武他们说一声。”

  “杨兴武也在？他啥时候入组的？”

  “四天前。”

  于闵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罗继勇说道：

  “你问问他去不去？去的话，你们一起。”

  “好的，老师！”

  罗继勇虽然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太过惊讶，老师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回到实验室，找到徐向东和杨兴武说明了情况。

  杨兴武听到于教授要带他去见老友很是惊喜，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和这位于教授有过不少交集，去年女友过生日时，还教过自己怎么做口红，平时在学校遇到，还会闲聊上几句。

  “行，你们去吧！实验室有我呢。”

  “徐学长麻烦你了。”

  “嗐，麻烦啥，你们快去快回。”

  “好嘞！”

  两人答应一声出了实验室。

  “于教授好。”

  看到等在实验室门口的于闵，换好衣服的杨兴武赶忙问好。

  “嗯，走吧！车子学校门口等咱们。”

  于闵说完转身朝着实验楼外走去，杨兴武和罗继勇赶忙跟上。

  到了学校门口，杨兴武坐上了副驾驶，罗继勇扶着老师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后，罗继勇忍不住问道：

  “老师，咱们去见谁啊？”

  “两弹之父。”

  “老师您认识两弹之父？真的假的？你对他了解多少？”

  罗继勇听后整个人激动不已，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倒也不怪他这么失态，京城的大街上，路上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原子弹、氢弹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和平从来不是靠敌人的仁慈，而是靠自己强大。

  当年居里夫人在给领袖话的信里就说过：

  “你们要反对原子弹，就必须有自己的原子弹。”

  如今35年过去，国家日益强盛。有关“两弹之父”的信息才开始解密，一个月前也就是6月24日这天，《群众日报》和《军报》刊登了“两弹之父”的介绍，隐姓埋名28年才被人们所熟知。

  杨兴武听后震惊不已，立马看向了后排。

  刚才听到罗继勇说于教授要带自己见位老友，他还猜测会前见谁，没想到要见的是竟然是这位大佬。

  毫不客气的说，绝大部分国人最先认识的就是“两弹之父”，初中的近代史上详细地讲述过那个艰苦的岁月。

  临危受命，不负期望。17岁考入西南联大物理系，毕业后在京大当了两年助教，48年赴美读博，仅仅一年半就获得了博士学位，还是从学士直接读的博，放到现在也是天才。

  在他博士毕业的第九天就登上了回国的轮船，于58年临危受命研发核武器。

  同样是领军人物，奥本海默在北美受命时38岁，已经是著名物理学家；这位临危授命时34岁，还只是个中科院的副研究员。

  当时，奥本海默的团队集结了不少世界一流的物理学家，其中有14位都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这位从一开始只领导了28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当时还被人戏称为“娃娃博士”。

  回想起这些信息，杨兴武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听到罗继勇的问题，赶忙竖起了耳朵。

  “当然是真的，当时他是物理系助教，我在京大读书，对他还算了解吧！

  他爱好有很多，喝酒喜欢五粮液，抽烟抽中华，刷牙要用美加净。喜欢买书，爱看电影，经常游泳、打乒乓，酷爱京剧，还喜欢下馆子。

  非常热爱生活，但从不要求特殊照顾，更不摆谱。有了好东西，也喜欢和同事们一起分享……”

  “老师，您知道的可真多。”

  “哈哈！还好，毕竟认识这么些年了。到了之后，他要是考你们，你俩可得好好表现，丢人没啥，可别给咱京大丢人。”

  “老师，您就瞧好吧！”

  “于教授，您放心。”

  “嗯，我先眯一会儿，到了你们喊我。”

  于闵说着闭目休息起来，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罗继勇坐在后排，时不时地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着。

  半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下车后，杨兴武看到301医院，心情顿时不妙，罗继勇下车后，神情肃穆了许多。

  “别愣着了，快进去吧！”

  两人答应一声，跟着于闵进了医院，来到特护病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舒缓的音乐和欢声笑语，三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走到门口，罗继勇伸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打开了病房的门，看到于闵后赶忙问好。

  “于叔叔好！”

  “点点，你爸好点了吧？”

  “今天好多了，于叔叔你们快进来。”

  邓志点说着赶忙让开了位置，于闵点点头，进入了病房。

  “许同学，稼先，今天咋样？我刚才可是听着你们在听《田园》了。”

  看到老友气色好了不少，于闵开起了玩笑。

  “点点回来这两天，稼先气色好了不少。”

  “让你担心了，快坐。”

  罗继勇站在老师身后，看到两人这么熟络，有些好奇，莫非自己老师也是隐姓埋名的人物，有了这个想法后，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看着他们这么熟悉，杨兴武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邓教授在京大当助教期间，认识了两位同学，一个成为了他的妻子，两人还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于教授，两人从京大相识，后来两人就成了黄金组合，每到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基地里的人就知道来大活了。

  今年3月份，除了众所瞩目的863计划以外，还有一份计划是有关于加速核武器研究的建议，声名相对不显，却同样重要，而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建议。

  这些年，全球核武器发展的形势正在发生重大变化，苏美英三国的技术水平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他们无需再在空中或地下进行核爆炸，只要在计算机上就能取得核试验数据。这时候，他们就想禁止别国进行核试验，以此保持自己核强国地位。

  此时，我国的核事业处于十分敏感的阶段，一旦受干扰而停滞，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那份建议书的主旨，就是要争取时机加快发展，为我国核武器试验订出了十年目标计划，同时在实现途径和措施上作了非常详细的安排。今年3月，建议书终于完成。

  事实证明，他的目光没有错，十年后，在我国宣布停止核研究后的一个多月，全球签署了禁止核武器的研究。

  几十年后，有一部叫做《功勋》的电视，在于闵篇中，着重提到过这个，当时他看完后，好好的了解了一番，对两人的高瞻远瞩敬佩不已。

  看着躺在病床上老人，杨兴武高兴之余又有些难过。

  “那就好，这身体啊！都是养出来的，我可还等着你一起看京剧呢。”

  “放心，我可是福将，对了，你身后这两个年轻人是？”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学生罗继勇，在物理方面很有天赋，之前……”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听着老友的介绍，邓稼先欣慰不已，他自己身体自己知道，去年入院以来，一年了还没出院，女儿从北美回来探亲，想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住了这么久的院，生死早已看淡，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核研究，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听着老友夸赞，他就一个想法，吾辈后继有人！

  听到偶像夸奖，罗继勇激动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邓教授过奖了，您可是我的榜样，您的事迹报道出来以后，激励了不少同学们，很多人都嚷嚷着向您学习！”

  “哈哈！吾辈后继有人啊！这位是？”

  “这是杨兴武同学，84年的全国理科状元，你辅导过点点考大学，恢复高考的这几年，题目倒是一次比一次难了，特别是84年的数学还挺绕，题目也偏难，人民教育还发文批评过，杨兴武考了满分。

  原本我以为他会学数学和物理，没想到跑去学经济了，不过状元就是状元，先是论证了淮海经济区，又预测了《广场协议》后的G5国家的货币走向，去年用油画成功创汇百万美元，五月份各地油画厂创汇两千多万，趟出来一条新的创汇之路，两个月多前，拉杆箱专利又卖了一百多万，现在还在研究LED项目……”

  众人在听到杨兴武的全国状元身份后，全都看了过来。

  考上大学的人不少，全国理科状元，一年才出这么一个，从高考恢复到现在，文理状元加起来一共才不到二十个人。

  是以，在听到杨兴武的身份后，众人都投来了或是好奇或是探究或是考量的目光。听到他取得的成就后，更是惊叹不已。

  “杨同学可真厉害，我去北美一年多了，还没见过这样的天才。”

  “不愧是全国状元，即使不学数学和物理，在其他方面也能做出卓越的成绩。”

  “杨同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学经济？如果不好回答那就算了。”

  “您言重了，其实很简单，咱们国家穷，买点老外的东西都要外汇，您也知道外汇一直短缺，80年，外汇储备一度到了负十几亿美元。很多项目因为经费不足被砍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来到京大，了解了经济学内容后，我觉得这个专业非常不错，可以缓解外汇短缺问题。

  现在数学届有陈教授在，物理学有您，咱们的理论研究并不差，难得是经费问题。

  有了足够多外汇，再研究出世界前沿科技，超苏赶美，指日可待！”

  杨兴武说着攥紧了拳头。

  “后生可畏啊！”

  “稼先，你不知道杨同学创汇成功以后，连带着华清、同大、复大都在积极开拓创汇之路，还真让他们找到法子，外汇短缺问题，还真有可能在他们手上解决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古人诚不我欺啊！”

  “是啊！恢复高考以后，汇聚的人才越来越多，国家兴盛指日可待！”

  “不错，不过威胁也不少，还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上面回话了，咱们的建议被采纳了，你呀！安心养病，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合作。”

  “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你们要是见到那天就来我坟前说说。”

  “别说胡话，现在科技发达了，好好做手术肯定能治好的。”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们就别安慰我了。”

  “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啊！爸，你可千万别放弃！”

  杨兴武看着病房里的场景，再想到这位的生卒年，没想到才刚刚初识就已是生离死别。

  走出病房后，两人的心情沉重不少，回到学校，直接钻进了实验室做起了实验。

  徐向东一开始还没太在意，一连三天，发现两人天天都是早出晚归，看的很是担心，赶忙劝说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俩见的是谁，变化这么大，我还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身体，才能坚持到最后。

  今天你们俩歇歇，天天这么熬肯定不行。”

  “向东说的不错，这两天你们变化可真大。”

  “徐学长放心，这两天是来灵感了，这不天天都在画图设计吗？”

  “是啊！徐学长，你放心，我们有分寸，实验器材马上就回来了，等器材到了，咱们还得大干一场呢，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你俩知道就好，这两天可把我吓坏了。”

  ……

  7月29日中午，301医院。

  于闵一路跑到手术室门口，看着外面无声等待的人群，抓住人就问：

  “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进手术室了？啊？说话啊？”

  “邓教授，前天病情恶化，这两天一直在治疗……”

  听到这话，于闵顿时如遭雷击，虽然早有准备，等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

  年轻时，两人在京大相识，想到当时说出的豪言壮语，没想到几年后，他们在戈壁偶遇，一起奋战了近30年，眼看国家日益强盛，没想到老友却……

  一阵脚步声响起，等在外面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迎着众多期待的目光，医生顿感羞愧万分。

  “对不起，邓教授大出血，回天乏术，你们送他最后一程吧！”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有些骚乱。

  “妈，妈，你没事吧！咱们去看看爸！”

  “好！”

  听到女儿的喊声，许鹿希这才回过神来，在一双儿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病房。

  于闵回过神以后，立马跑到了病房，看到老友气色不错，和亲友有说有笑的，比前几天的状态都要好。

  “希希，对不起，这些年苦了你了。”

  “别说胡话，我愿意，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平平，点点你们俩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妈。”

  “爸，我们知道。”

  “于闵，我这个福将先走一步了，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听京剧了，教你钓票记得用……我去给大伙儿探探路。”

  “放心吧！我都记着。”

  ……

  和一众亲友说完话，邓稼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看到第二代核武在我手里绽放，我死而无憾。以后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的太远……”

  说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病房里顿时哭声一片，各种信息自医院发出，举国震动。

  是夜，星落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