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被淹没的历史

  翻看完各种资料和期刊，杨兴武心里有了底。

  有了想法就要付诸行动，京大的科研实力向来不弱，建国后原子能、半导体等前沿学科都是在京大率先设立。

  早在55年，京大就有了物理研究室，是我国第一个培养原子能科学人才的机构。研制“两弹”的主要科技人员，有不少是京大教授或学子；65年，京大化学系邢教授与中科院经过多年合作，首次成功获得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结晶，在人类历史上也是头一遭，同时也标志着人类进入了用人工合成方法研究蛋白质的新阶段。

  这也是杨兴武如此自信的原因，借助京大强大的科研实力，再加上现在世界主流团体大都放弃了砷化镓的研究，转而研究硒化锌。

  自己知道正确方向，可以借此完成超车，资金问题也能解决，自从他创汇成功后，那两百多万躺在存折里大半年都没动过，光利息也有不少，倒不是他不想去赚钱，实在是时机不合适。

  现在这两百多万用来搞研究，正是用在了刀刃上，省着点花，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成果，后续再跟学校合作搞个校办工厂出来，把科研成果产业化，利用产业化赚到的资金再去研究LED材料，说不定可以提前突破技术壁垒，扩大LED材料的应用方向。

  杨兴武认真地做着记录，全部记录完后，时间也快十点了，把资料和期刊归位后就拿着书本去了教室上课。

  ……

  校刊编辑室，李继红看到赵晓雅来了热情招呼她坐下。

  “晓雅，昨天去看工体的演唱会了吗？”

  “看了，《让世界充满爱》这个立意非常不错，学姐，是要写有关这方面的文章吗？”

  赵晓雅看向李继红问道。

  “确实是要写，不过我交给大一的学弟学妹去练手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赵晓雅听到这话，来了兴趣。

  “经济学院的韩文静，在春交会上创汇成功，你去约个采访，尽快写个稿子出来。”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

  “嗯，好好聊聊，多挖掘一些内容出来，听说这次春交会上，四所学校都有所斩获，最好都了解清楚。”

  “好的，李学姐放心。”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对了，还有杨兴武创汇成功的油画，这次春交汇上的成绩，据说也非常不错。

  怎么样？当时我就说杨学弟不错吧？你们现在对象处了半年多，也不说请我吃个饭？要不是我带你采访他，你们俩也不能好事将近吧？啊？”

  李继红揶揄了几句，赵晓雅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和杨兴武处了快一年的对象，上半年聚少离多，今年开学后，两人经常在一起，感情很是稳定，如今的赵晓雅没有以往那么羞涩，大大方方地发出了邀请。

  “确实，要不是李学姐，我们俩还不一定能认识呢？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和兴武请你吃饭。”

  “我倒是不忙，看你们时间。”

  “那等我写完韩学姐的稿子，到时跟兴武商量一下。”

  “那我可就等着了。”

  “好的！”

  李继红眼见赵晓雅如此态度也不再调侃，嘱咐了几句就让赵晓雅离开了。

  赵晓雅拿上校刊的相机离开了办公室，去了经济楼，找到正在教室里写论文的韩文静。

  看到韩文静正在忙，赵晓雅没有打扰，坐在一旁安静地等了起来。

  此刻的韩文静正卖力的写着论文，前天从羊城回来后，灵感犹如泉涌一般，先前写的差不多的论文，被她推倒重新写了起来，经过两天的努力初稿写的差不多了。

  过了许久，韩文静停了笔，顺手拿起桌子旁的茶缸一连喝了几口水，察觉到有人看自己，韩文静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女生。

  “同学，你是？”

  “韩学姐，你好，我是校刊的赵晓雅。”

  赵晓雅说着伸出了右手，韩文静热情回应。

  “赵学妹，你好你好，这是找我有事儿？”

  “恭喜韩学姐创汇成功，为学校争光，今天来是想跟你约个采访，到时刊登到校刊上，给咱们京大学子做个榜样。韩学姐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可以，课已经上完了，只剩下论文了。”

  想到李学姐的嘱咐，赵晓雅试探性地问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

  “好啊！刚好我也有点累了，有人陪我聊天再好不过了。”

  “多谢韩学姐，要不咱们去图书馆东边的草坪吧！今天天气不错，坐下采访肯定不错。”

  “好！”

  韩文静答应一声，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赵晓雅一起去了图书馆东边的草坪。

  此地是京大学子读诗、赏月、弹琴的地方，在静园草坪出现之前是京大学子的重要活动场所，此时的静园草坪还是苹果园，每到苹果熟了，静园六院学子总能在第一时间“摘”完。

  到了目的地后，赵晓雅找了一个空地邀请韩文静坐下开始了采访。

  ……

  经济楼办公室，余利民热情地招呼着陈方允。

  “陈教授喝茶，现在刚下课，兴武马上就来了。”

  “不急不急，这么些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陈方允笑呵呵地回应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品茗起来。

  两人喝着茶，随意地闲聊着，不多时，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敲门声。

  余利民看向陈方允轻声说了一句。

  “来了。”

  陈方允闻言，抬头看向门口，余利民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进！”。

  杨兴武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看到余利民在茶室后，快步走了过来。

  “老师，您找我？”

  “兴武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先前给你提过的陈教授。”

  余利民看着走进来的杨兴武，热情地介绍起了面前的陈方允。

  “陈教授好！”

  杨兴武闻言连忙问好，在来的路上，他还有些疑惑老师找他啥事儿，正好他也想找老师讨论LED研发的事儿，没想到刚到办公室就听到陈教授来了。

  余老师嘴里的这位陈教授是863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三月份从淮海回京城的路上，老师就说起过他们四位。

  眼前这位陈教授早年毕业于华清、之后在西南联大学习，在80年提出并参与完成微波统一测控系统，成为支持我国通信卫星上天的主要设备，同年当选为中科院学部委员，也就是现在的院士，84年，东方红二号试验通信卫星就是应用的这个系统，大获成功之后，于去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他提出的双星定位通信系统，为北斗计划奠定了基础。

  杨兴武问完好，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老人，头发有些泛白，戴着一幅有些暗黄色眼镜，老先生七十岁了，精气神仍然很好。

  “好好好！你就是杨同学吧！真是一表人才，利民呐，你有个好学生啊！”

  陈方允说着站了起来，热情的拉着杨兴武的手，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心中涌出无限感慨。

  听到陈方允的夸赞，余利民很是开心，杨兴武连忙谦虚回应。

  “陈教授过奖了。”

  “什么过奖不过奖的，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华清才刚开始学物理呢，你在这个年纪能提出北斗计划，真是后生可畏啊！

  来，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想到北斗计划的。”

  陈方允说着拉着杨兴武坐了下来。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

  杨兴武也没客气，原本他以为余老师把他的建议递上去，一个月内有个反馈就不错了，没想到这才隔了两天，这位老先生就登门了，实在让他吃惊，对于北斗他只是一知半解，靠自己显然是完不成的，有这么一位专业的人士在，未必不能提前布局。

  杨兴武谦虚了一句，从头开始阐述起自己的理论。

  “自从57年10月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后，在观测卫星的过程中，北美的霍普斯金应用物理实验室发现卫星运动引起的多普勒频移效应，这种现象使他们认识到，卫星的运行轨迹可由卫星通过时所测得的多普勒频移曲线来确定。反之，知道卫星的精确轨迹，就能够确定接收机的位置。

  正是由于这一发现，揭开了人类利用人造卫星进行导航定位的新纪元。

  几年后，北美实施了子午仪卫星导航系统，并取得成功。

  它定点定位误差在接收双频(信号信号时，约为0.025海里；接收单频信号时，约为0.05海里……现在的外部局势虽然一切向好，但是未来充满变数，居安思危，咱们也应该研发自己的定位系统，现在的子午仪系统正在被GPS慢慢取代，倘若以后发生争端，利用定位系统实施精准打击，到时咱们就两眼一抹黑了。

  于是，我就想着……”

  杨兴武说完，有些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又拿起茶壶倒了几杯，喝完后这才好受不少。

  他嘴里的子午仪卫星导航系统，是北美最早的卫星导航系统，主要是利用多普勒效应原理进行接收定位。

  多普勒效应是指当发射源与接收器之间存在相对运动时，接收器接收到的信号会随着二者的相对距离变化而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在卫星飞近地面接收机时，收到的信号频率逐渐升高，信号变好；飞过以后，频率就逐渐降低，信号也会变差。

  子午仪导航系统，从1960年4月到80年代初一共发射了30多颗。

  北美在64年6月的时候，交付海军使用，三年后允许民用，但因为精度原因，进入七十年代以后，开始又开始搞GPS导航，现在子午仪虽然还在使用，在他看来，等到GPS全面建成后就会淘汰。

  “不错不错，功课做的非常足，老美的子午仪都了解不少，你能通过子午仪想到这么多，大局观非常不错。”

  陈方允不吝夸奖，点评几句后看向杨兴武问道：

  “杨同学，你听过灯塔吗？”

  杨兴武听到这话，第一反应这不就是船舶航行时要看的东西吗？刚想点头，看到陈方允一脸严肃的样子，杨兴武觉得自己可能想差了，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那你听过《你是灯塔》这个歌吗？”

  陈方允再次问道。

  杨兴武点点头，唱了起来。

  “你是灯塔

  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

  ……”

  这首歌应该说是六七十年代最知名的歌曲之一，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组织之歌。

  听着铿锵有力的声音，陈方允欣慰地点了点头，取下眼镜，伸手抹了抹眼眶，杨兴武见此赶忙停下。

  “陈教授，您这是？”

  “哎！老了，想起年轻时的事儿了，你唱的很不错。”

  陈方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完了茶水，杨兴武闻言没再说什么，默默起身为两人添茶水，这歌确实够老的，距离现在都四十多年了，那时的陈教授想必也是风华绝代吧！

  “咱们国家其实也有过定位系统的研发。”

  “真的？”

  杨兴武听到这话，刚挨着板凳的屁股又站了起来。

  “真的。在63年前后，国五院收集整理了有关老美“子午仪”导航卫星的相关资料。

  在老美的子午仪系统交付海军使用半年后，65年1月，钱向国科委提交了名为《研制卫星打算》的报告，指出通过卫星发射的无线电信标，舰艇可以利用信标的多普勒频移来测量自己的位置，并减少位置误差160m，这是潜艇发射弹道导弹的必要举措。

  当时子午仪的误差只有百米左右，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次年2月，在中科院制定《发展人造卫星事业的十年规划》中提出，研制和发射一颗导航卫星用于潜艇导航，并将其作为第二优先开发的卫星。

  六十年代末，国科委发布卫星工程演示任务，命名为“691工程”。

  次年11月，论证工作基本结束，项目被命名为灯塔一号。

  随后八年里，灯塔一号先后完成了模型星、初样星、热控星、结构星、电性星的模装与试验。

  1980年12月31日，为贯彻“调整、改革、整顿、提高”方针和研制急用实用卫星原则，国科委发布通知，“灯塔一号”研制任务撤销，卫星完成环境试验后封存，资料归档。

  至此，“灯塔”熄灭，经费无着，但暗夜中仍有星火闪烁。哎……”

  陈方允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杨兴武听到这里很是吃惊，没想到早在六十年代国内就有过这所谓的卫星定位系统，这么说来，他提的所谓的北斗计划，是灯塔一号的完善版？

  他记得北斗计划始于银河号，怎么会跟六十年代扯上关系？

  但是从陈教授的描述上来看，这事情又做不得假，这段淹没的历史，证明了先辈们的眼光没有错，翻开历史，我国许多科技好像都是在被卡脖子以后，才开始置之死地，奋发图强。

  为什么就不能防患于未然呢？

  从陈教授的嘴里也不难猜出原因，外汇紧缺，经济困难，特别是前几年，外汇储备一度到了负数。

  现在国内的工业水平较差，许多东西都需要通过外汇来购买。

  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背景下，这个目前来看还不太实用的导航系统确实没什么用？

  现在海湾战争还没开始，届时在面对号称世界第三强国时，老美以雷厉风行之势给全世界上了一课。

  现代化作战的思想才会根植于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