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八卦是第一生产力

  “兴武，回来了，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张记者他们怎么说？什么时候能见报？”

  杨兴武刚回到宿舍，张卫军、冯国良、魏东升三人就围了上来。

  “有结果了，张记者他们说需要走访调查一番，先确认事情的真实性，没有问题的话，最快周五就能上报，最慢周日也能看到，到时提前会联系。”

  杨兴武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茶缸子，走到窗台跟前，拎起地上的暖壶倒了半茶缸热水，坐回到桌子跟前。

  “这下好了，王大哥的事情稳了！”

  “是啊！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有结果了。”

  “别高兴的太早，咱们要时刻关注这些天的报纸，到时看看进展，要是事情不对，咱们立马出手，一定不能让这些人轻易逃脱，不然平白树敌不说，还会影响到兴武。”

  与冯国良和张卫军两人的高兴不同，魏东升表示出了担忧，提醒杨兴武要小心。

  “不至于吧！这都见报了，还能跑？”

  “是啊！这不太可能吧？”

  “小心无大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真要让他们金蝉脱壳那麻烦可就大了？”

  “东升，说的不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出国啥的，总之小心无大错，哥几个要是不忙的话，帮忙写封信，明儿一早我让王大哥誊抄后，带他去趟月坛南街和平安里。”

  杨兴武拿起茶缸喝了口水，看向张卫军三人说道。

  “啧，哥们儿可以啊！能告的地方都去了，这要是不成功，那真就是天理难容了。”

  “得嘞！哥们儿现在就写，待会儿咱们一起加工一下。”

  “这个不错，就这么办！”

  张卫军、魏东升和冯国良三人闻言，纷纷坐下，拿出信纸写了起来。

  “时间过的可真快，上次咱们一起写方案都快两年了，可惜俊才和志远不在。”

  “可不，上次还是给人参写创汇方案，秋交会上东北人参创汇二十万，邮寄过来一堆鹿茸和蜂蜜，你们还别说那蜂蜜还挺好喝的，上次他们没准备都卖了二十万，这次精心准备了，应该能突破不少。”

  “破五十万问题不大，俺们那嘎达的人参可都是好东西，吃一回就想第二回。”

  “可不，能让咱们宿舍一起出动，这群败类也足以自傲了。”

  “这倒是！”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不多时写出了四封信，传阅过后，讨论许久，最后融合成一封。

  ……

  “小王回来了？”

  “刘叔劳驾了。”

  “嗐，小事儿，呦，这是喝酒了？”

  “嗐，搬完东西，东家非要我喝杯酒，这才耽搁了。”

  “得嘞！快回家吧！别让媳妇儿等急了。”

  “哎！”

  王运生答应一声，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向着后院走去。

  吴小娟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撩起门帘，探出脑袋，看到丈夫回来连忙迎了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

  “送了一趟杨同学。”

  “这么大酒味，快回屋喝点水。”

  吴小娟说着进屋给丈夫倒了杯水，王运生停好车，进了屋。

  “来，喝水！”

  吴小娟端起一碗热水递给了王运生，王运生接过碗，喝了两口，掏出兜里的油纸包递给了媳妇。

  “这啥？”

  “烧饼夹肉，特意给你和孩子带的，你快尝尝。”

  “我吃过了，明儿给孩子吃吧！”

  “都有，你俩一人一个。”

  “那明儿吃吧！”

  吴小娟说着把烧饼放好，看向丈夫压低声音问道：

  “咋样了？”

  “成了，小娟，我跟你说，今儿杨同学带我……”

  王运生听到妻子话，高兴的忘乎所以，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

  看着丈夫高兴的样子，吴小娟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下午带着孩子卖菜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担心着，好在现在终于有了好结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运生哥太好了，咱们以后再不用到处躲了。”

  “是啊！还得感谢杨同学。”

  “那杨同学就是个学生，他能有这么大本事？能斗的过那些人吗？万一办不好，别连累了别人……”

  吴小娟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忧起来，在她看来，哪怕是京大的学生，再厉害也只是个学生，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有，你是不知道，今儿在仿膳，那三个大记者可都上赶着拍杨同学的马屁呢？”

  王运生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假的？一个学生能这么厉害？”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我听他们说，这杨同学……”

  “这么厉害？那咱们这次应该能拿到户口了。”

  “那肯定，对了，杨同学说让咱搬家，这两天你收拾一下，到时咱们搬去杨同学的院子里去，见了报，咱们不能给杨同学拖后腿。”

  “那是不能拖后腿，明儿我去买棒子面和白薯，对了，刘叔要是问咱咋说？”

  “就说去回娘家探亲。”

  吴小娟答应一声，眼看水烧的差不多了，招呼丈夫泡脚。

  洗漱完后，王运生上了床，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一口，这才拉灭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杨兴武起来后，出了校门，坐上公交直奔月坛南街，下车后看到王运生早就等着了。

  “杨同学！”

  “王大哥吃饭没？一起吃点？”

  “没呢！走，今儿我请你。”

  王运生向着杨兴武发出了邀请。

  “成！”

  杨兴武闻言没有拒绝，跟着王运生来到一处早点摊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

  吃过早饭，王运生付了钱和粮票，离开早餐摊，载着杨兴武来到月坛南街八号。

  “杨同学咱们现在进去？”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还没上班，你先看看这封信，没问题的话，重新抄两份。”

  杨兴武说着拿出了昨晚写好的信递了过去，王运生看到后，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手，这才郑重接过。

  看清信上的标题后，王运生很是激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看完后，王运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谢谢！杨同学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这有钢笔和信纸，你先抄两份，咱们一会儿进去。”

  杨兴武说着把东西递了过去，王运生接过钢笔和信纸趴在三轮车上写了起来。

  抄完两份后，王运生把信纸叠好放进了信封，杨兴武拿回原版，收好后，这才带着王运生走进大厅。

  八十年代的法治并不健全，在这个出门都要靠介绍信的年代，人口的流动性是非常小的，哪怕84年已经出台了身份证管理条例，但介绍信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出门在外，可以没有身份证，但不能没有介绍信，即便在京城也是如此。

  也正因如此，千里迢迢来告御状的人很少，故而现在也没所谓的信访条例，告状也很简单，进去半个多小时就拿到了受理回执。

  出来后，王运生骑着三轮车拉着杨兴武去了平安里。

  再次出来以后，杨兴武拉着王运生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一个钥匙递给王运生，同时嘱咐起来。

  “这是钥匙，前院你们住，主院正房里的那张床别动，其他的你们都能用，最迟明天搬进去，小心点别让人看到。”

  “哎！您放心，我肯定藏的好好的，不给您拖后腿，进去安顿好家人后我就上锁，再翻墙进去。”

  “墙有点高，你架梯子吧！”

  “成！要躲多久啊？我好买粮食。”

  “买半个月的吧！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也就有结果了。这是五十块，你先拿上用。”

  杨兴武说着递出去了五张大团结。

  “那不行，你帮我太多了，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拿着吧！以后再还就成，粮食多买点，以防万一。”

  王运生答应一声，接过钱郑重地收了起来，看向杨兴武说道：

  “我送你回学校吧！送完你就回家收拾东西。”

  “不用，你收拾你的，我打车走，不然上课要迟到了。”

  “哎！那我送你到打车的地方。”

  杨兴武答应一声上了车，王运生蹬着三轮向着打车点骑去。

  “杨同学，你说咱们能行吗？”

  “肯定能！”

  “我觉着也是！”

  察觉到王运生语气里的不安，杨兴武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哪怕成不了，到时你们去洛市，我安排你和嫂子去相机厂工作，孩子就在洛市读书。

  户口是比不上京城，胜在能安稳过日子。”

  “这……杨同学，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运生停下车，从车上下来就要对着杨兴武下跪。

  “王大哥，别介！”

  杨兴武连忙跳下车扶住了王运生，阻拦起来。

  “那不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给你磕几个。”

  “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不管咋的，您都是我们家大恩人，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那倒不用，快走吧！不然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哎！”

  王运生说完骑着车使劲儿蹬了起来，把杨兴武送到打车点，目送他坐上出租车，这才骑着车回了家。

  ……

  上课铃声响起，杨兴武一路小跑踩着点儿进了教室。

  坐下后，张卫军三人看了过来。

  “怎么样了？”

  “成了，等消息吧！”

  “太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杨兴武待在学校按部就班地上课。

  4月25日，周五，下午两点，京城晚报开始发行。

  头版赫然写着：《一个强奸犯的十七年》

  晚报一般都是傍晚前出版的综合性报纸，以城市市民为主要读者。除了报道当天国内外重大新闻外，主要报道老百姓关心的事儿；没有早报那么严肃，是以，读者众多，是京城百姓们最爱看的报纸之一。

  下班后，人们鱼贯而出，仿佛多待一秒就要命似的，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享受难得的休闲生活，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少的可怜，看报成了主流消遣，报纸也不贵，大部分报纸只要五分钱一张，连续订半年还有优惠。

  快到家的时候，在路过报摊的时候，顺手买上一份晚报，吃过晚饭和街坊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儿，看着报纸唠着闲嗑。

  茶馆里，累了一天的人们，聚在大厅里喝着大碗茶，听着人来人往的人们说着新鲜事儿。

  “掌柜的，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有啊！怎么没有，十七年前的那个采花大盗大家伙儿还记得不？”

  几个喝茶的客人，随意地接起话茬。听到这话，年龄大一些的客人陷入回忆，不由得问道：

  “这事儿当年不就破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难不成还有后续！”

  “得，还真有，今儿刚出炉的消息儿！”

  “嘿，我跟您说啊！人翻案了，这报纸上说啊，事发的时候，那小孩儿才十岁，你想啊！一个十岁小孩儿懂什么啊？”

  “也是，他一个小屁孩儿能干二十多个案子？里面还有十三四的大姑娘呢！他一个小鸡崽子能不能打过都是个问题？

  咋可能干出这事儿？用脚趾头儿想就能猜出来，这是被冤枉的。”

  “真的假的，这也太胡扯了吧！”

  “当然是真的，这都上京城晚报了，哪还能有假？”

  “那这些人就太可恶了。”

  “何止是可恶啊！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坐完牢出来后，还把人户口都给注销了，这下成了黑户，你说还有良心吗？”

  “听说这是他们村长干的，占了他家地和房子，这摆明就是吃绝户嘛！”

  “这些狗东西，竟会整这些玩意儿，要是放在咱内城试试，派出所都给他砸咯！”

  “到底是乡下地方，出了啥事儿都见怪不怪。”

  喝茶的人，从讨论新鲜事儿转移到地域歧视上来。在他们人看来，哪怕都是京城本地人也分个三六九等，再细分个祖上八旗贝勒亲王啥的。

  ……

  大杂院里，老刘头正与一众街坊坐在院子里唠着闲嗑儿。

  忽然看到一个人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声喊道：

  “爸、爸，运生哥上报纸了，你快看看！”

  “啥事儿啊？慌里慌张的，稳当点儿！”

  “老刘！别在外面训孩子，先听听啥事儿！”

  “我刚听说是小王的事儿，小王咋了？你快说说！”

  大杂院的街坊四邻闻言也都好奇起来，纷纷问道。

  刘小刚端起父亲的茶缸子，一口气灌了大半缸水，顺了顺气，这才开口说道：

  “住后院的王运生上报纸了，京城的大记者要给他申冤呢？他的户口估计有着落了。”

  “真的假的？人家大记者闲的？”

  “就是！”

  “嘿！您要是不信，我给大伙儿念念。”

  刘小刚说着打开报纸念了起来，听完报纸的街坊们议论纷纷。

  “哎呦！是真的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啊！运生这孩子太苦了，总算是老天开眼！”

  “可不！这孩子是个实诚的，干活从不偷懒，这下好了，终于时来运转。”

  “是啊！你看他家小孩多懂事儿，他妈在街上卖菜，他就在坐着不吵不闹。”

  一众街坊为王运生感到高兴！

  刘小刚瞅了一圈没看到王运生有些奇怪，看向众人问道：

  “运生哥呢？”

  “昨儿回家探亲去了。”

  “啊！他们刚走就上报纸了？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听到这话，一众街坊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老刘头开口打破沉默。

  “最近就别议论小王的事了，如果有人问起的话就说不知道！

  以前怀疑小王的人，现在小刚给你们念了报纸，也知道小王是被冤枉的了吧？

  咱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不能给小王拖后腿，以后如果有人来查的话，考虑清楚再说话，大家伙儿都知道吧！”

  “放心，大伙儿都会掂量的，谁要是说了，在大杂院都待不下去。

  “就是！哪怕平时有点小矛盾，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大家伙儿都是分的清是非的。”

  “要我说啊！小王不告诉咱们也是为了咱们好，怕咱们受牵连。”

  “那是！运生是个爷们儿！”

  一众街坊在议论声中达成共识，听了报纸的内容，他们显然明白了王运生面临的问题，不单单只是上个报纸就能解决的，这些年他们什么没经历过，早已心照不宣。

  第二天周六，青年报和京城青年报刊印出版，整个京城更热闹了。

  沟桥派出所，戴春森看着手里的报纸，一把拍在了桌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拖人家这么久？还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没本事压住，就别给我惹事儿，都他娘的一群废物！”

  “局长这事儿不怪我啊！王运生本来就不符合要求，一开始不让回原籍，他先去了农场，回来办户口需要释放证又，他没有，所以这才拖着，我们也不想啊！”

  戴春森听到这话有些疑惑。

  “那边为啥不给证明？”

  “我刚才查了卷宗，没有查到王运生的信息，他很有可能没经过正规审理就进去了，所以那边不肯给证明，这才……”

  “这么说是有人瞎搞了？”

  “应该是。”

  “那户口为啥会注销？”

  “户口是王运生他们村的村长来注销的，昨儿京城晚报报道出来后，我就找当时办事的人问了。”

  孙建华听到这话忐忑不安的说道。

  “王运生知道这个事儿不？”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快去找？孙建华我告诉你，这件事尽快解决，要是影响到咱们，你就等着吧！”

  “哎，您放心，我这就去找！”

  孙建华离开后，戴春森拿起桌上的报纸认真看了起来，思考着破局之法。

  两天不到的时间，王运生的事就像一阵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果然八卦才是第一生产力。

  旧案重提，不少被人们忽视的细节全都摆在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