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通天塔

  “烧饼来咯！”

  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着装有烧饼的竹篮放到了杨兴武和王槐仲面前。

  杨兴武正端着碗喝汤，烧饼刚放下就能闻到浓郁的柴火气和芝麻香味儿。

  “杨同学，吃烧饼，看看和京城的有什么区别？”

  “好，王老师你也吃。”

  杨兴武说着夹起烧饼，眼前的烧饼是长方形的，形似牛舌。

  本地烧饼有两种，一种是圆的，形似馕，没有那么大，只有盘子大小，另一种就是眼前这种。

  烧饼入口酥软可口，很是美味。

  “还是咱家里的烧饼好吃！京城的烧饼拳头大小，芝麻倒是有不少，就是有些干巴！”

  “那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要。”

  王槐仲说着拿起一个烧饼，把饼撕碎了扔进碗里。

  “够了够了，王老师你也吃。”

  王槐仲回应一声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吃完，王槐仲对于杨兴武的大学生活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

  王槐仲付了饭钱，带着杨兴武去了西工游园。

  西工区是洛市的政治、经济、文化、金融中心，百货楼商圈是洛市最繁华的地方，百货楼、笑天影城、影院街、西工小街、西工游园等等。

  西工游园是洛市七八十年代最有代表性的地点，旁边就是市政府，门口有喷泉，远处的邮电大楼、工商银行大楼等。

  现在是冬天，喷泉早就停了，要是夏天的话，晚上的喷泉夜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亮眼的地方。

  王槐仲带着杨兴武逛着游园，介绍着这些地方的来历，不知不觉来到了体育场，附近还有不少农田。

  走进体育场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王老师，今天体育场有活动？”

  杨兴武看着眼前围了好几圈的大人和小孩儿，还有不少人在搭建着舞台。

  “对，今天腊月十八，再过几天就小年，到时会有舞龙舞狮等各种民俗表演活动。

  到了正月十五，除了舞龙舞狮还有打铁花、皮影戏等，《东京梦华录》里面说到的百艺大部分都有，杨同学要是赶趟的话，可以来洛市过完十五再去学校上课。”

  王槐仲说到这里向着杨兴武发出了邀请。

  杨兴武闻言很是意动，可惜时间有限，这次寒假时间有些短，正月十六，刚好周一，没法留下过元宵。

  他有些好奇，辛弃疾那首《青玉案·元夕》和《东京梦花录》记载的杂艺区别大不大？

  想到这些，杨兴武看向王槐仲。

  “多谢王老师好意，我们正月十六就开学了，时间上来不及。”

  “这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开学的时间，要是去年的话，倒是可以好好逛逛。”

  王槐仲一拍脑袋暗道失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开口说道：

  “走走走，咱们先去看舞狮表演，我听宣传的人说这几天都在训练，咱们也算运气好。”

  王槐仲说完带着杨兴武来到了现场。

  现场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和老人，大人则比较少，毕竟还要上班。

  杨兴武和王槐仲找到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观看起来。

  几头“狮子”正在做着热身动作，两个引狮郎，各自拿着绣球逗弄着狮子，狮子的表演惟妙惟俏，逗得围观的小孩儿和老人哈哈大笑。

  王槐仲指着表演的狮子向杨兴武介绍起来。

  “这些都是白马寺镇的大里王庄的人，咱们洛市是舞狮的发源地，舞狮最早兴起于汉朝，自汉朝以后，西汉河南郡治和东汉都城洛阳与大里王王氏居住地近在咫尺，皇宫朝野举行祭祀庆典，必有狮子舞等民间社火表演。

  随着朝代的不断更替，政治、文化、经济的不断发展，中原人口的迁移及文化重心的逐步南移，大里王王氏狮子舞也从黄河流域传播到了大江南北，并和南方文化渗透结合，逐渐形成了北、南狮舞流派。

  明清以后，随着河洛民间社火文化发展，其逐渐形成了具有独特风格的表演技巧和艺术造型。

  这几十年大里王狮舞团，在全国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早在57年，狮舞团分别参加了洛市地区和中原的民间艺术汇演，均获得一等奖。

  同年3月，该狮舞团参加了全国民间文艺汇演，一举夺魁。一代领导班子观看演出，接见了大里王狮舞的主要演员王铁娃、王铁柱、王周娃，并合影留念。

  84年，在中原第五届民间舞蹈大赛中，大里王狮舞团以独特创新的节目和好的服装道具荣获一等奖，还和小鬼子的合唱团一起演出。”

  “厉害，没想到舞狮还有这么多讲究，真是360行，行行出状元！”

  杨兴武听到这些并不觉得奇怪，好歹也是古都，几千年了总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正如王老师所言，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应该是大里王狮舞团最辉煌的时代。

  据他所知，大里王舞狮团还曾在91年参与了粤省的商品交易会的开幕庆典活动，当时南北狮舞对擂演出，素称北狮的大里王狮舞在演出高潮时，将观看南狮的大部分观众吸引过来，引起轰动。

  这应该算是有真实记载的第一次现实版南北狮王争霸。

  随后兴起于嘉庆年间的巩义小相狮舞，开始慢慢展露头角，更是有了“天下第一狮”的称号。

  小澳回来的时候，小相狮舞艺人赴澳参加庆祝活动，在狮舞大赛中夺得桂冠。

  08年，小相狮舞登上了奥运会的大舞台。

  “那是自然，现在咱们看的这些都是些小打小闹，也都是些热身动作，看到那些粗麻绳了么？”

  王槐仲说着指了指正在绑绳子的几个人。

  “这？他们不会是要爬上去吧？”

  杨兴武心里有了猜测，心里有些期待起来，早就同听说北狮的通天塔，最是惊险刺激，他一直都想看看。

  可惜到了他那个时代，北狮传承没落，练的人少了许多，仅存的那些人水平也不咋滴，对比影像资料就只知道，什么叫差距？

  没想到路过洛市居然能赶上这种活动，杨兴武顿时有些期待起来。

  “确实是要爬上去，这是最后的压轴节目，叫做上老杆儿。

  所谓“上老杆”即竖起一根三丈来高的独杆，先是四周扯紧六根大粗绳，“老杆”顶端放一椅子或板凳，狮子沿粗绳爬上杆顶，舞几个套路，然后顺绳爬下。

  巩义的小相狮创新了一下，现在上老杆都是在“老杆”顶端搭起十字架，用八根绳子扯牢。

  这样一来，由原来上一架狮子变为上五架狮子，其中四角四架，中间一架，取名“五子登科”。

  杨同学，等会儿可以好好看看。”

  王槐仲有些兴奋地说道。

  “好嘞！没想到路过洛市还能看到这样的表演。”

  杨兴武闻言有些激动，没想到这个时候人们取名还有些朴实无华，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只是叫“上老杆儿”，难怪都说：画质越糊，北狮越强。

  “快过年了，这种活动很多，杨同学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洛市好好看看。”

  “那是自然，今天就拜托王老师了。”

  “嗐，杨同学客气了，我今天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我还得在办公室待着……”

  “哇！”

  鼓点响起，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声，王槐仲和杨兴武停下交谈，专心看起了表演。

  狮子穿越连环架、狮子跳条几、雄狮钻火圈、群狮舞高凳、狮子跳方桌……

  杨兴武看的很是尽兴，一个个的节目表演完，时间也快到了中午。

  突然，雄浑的大鼓响起，鼓点雄浑有力，仿佛敲在了人的心尖上。

  原本有些累了坐在地上的小孩子，听到鼓声全都站了起来。

  王槐仲拉着杨兴武起身。

  “要上老杆了，这个站着看才有感觉。”

  杨兴武闻言连忙起身，不多时，老杆儿底下和麻绳的四个方向都出现了一头“狮子”，看颜色是雄狮，故此这个这个节目也叫雄狮上老杆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通天塔。

  北狮分男女，主要看狮头上的那两撮毛，遵循红男绿女的规则。

  厚重的鼓点响起，雄狮矫健地跳上绳子，五头“狮子”在半空中做着惊险刺激的动作，看的杨兴武，双拳紧握、血脉喷张，小孩子们更是尖叫声不断。

  杨兴武看到这里，有些感慨，黄飞鸿狮王争霸那部电影真是拍保守了。

  五头狮子灵动至极，攀爬起来，健步如飞，干脆利落的爬上老杆儿，这还只是简单训练，即便如此，放在四十年后，依旧秒杀那些传承者。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北狮训练难度高、容易伤残，都是制约北狮发展的原因，除此以外，北狮的形象太过写实，毕竟是仿照真实的狮子制作的，看起来有些潦草，相比之下，南狮的憨态可掬更符合人们的审美。

  表演结束，围观的人们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杨同学，怎么样？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真不愧是被领袖接见过的舞狮团，这么好的文化，可千万别丢了。”

  “放心吧！这两年咱们重视起来了，肯定不会丢的。”

  “那就好，对了，王老师我看他们下面都没铺个垫子，这十几米高的绳上掉下来，肯定摔不轻吧！

  我看他们都是年轻人，训练的时候，也得注意安全啊！万一……”

  “现在武术盛行，他们都有着武术底子，这些倒是不算什么，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到时候跟他们提提，注意一下，不能还没出师，自己就先残废了。”

  王槐仲想了想点头同意。

  杨兴武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八十年代的北狮这么厉害的原因。

  尚武之风盛行，练起北狮来确实事半功倍，难怪刚才那些人这么厉害，看来武术水平造诣不浅。

  看完舞狮表演，王槐仲带着杨兴武吃了顿午饭。

  下午，王槐仲又带着杨兴武在关林市场和王成公园转了转。八十年代的关林市场人流量堪比几十年后节假日期间的龙门石窟。

  晚上，一拖厂食堂。

  张志英，一拖厂的李总工，龙门相机的陈厂长，再加上王槐仲和杨兴武五人齐聚一堂。

  杨兴武从王槐仲那提前了解了情况，进来后就热情地向着众人打起了招呼。

  张志英热情地招呼杨兴武入座，酒菜上齐后。

  张志英端起酒杯看向杨兴武。

  “杨同学，一年不见，没想到你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你的事儿，李总工和陈厂长听说后，极力劝我一定要把你请来，大家聚聚。

  好在运气不错，大家聚到了一起，来，我提一杯，咱们一起祝杨同学，前程似锦！”

  “杨同学前程似锦！”

  “多谢各位老师！”

  杨兴武闻言连忙热情回应，喝完了杯里的酒。

  看到杨兴武喝完酒，张志英热情地招呼杨兴武。

  “杨同学，快吃菜吃菜。”

  杨兴武道谢一声，吃了口菜。

  “杨同学，洛市一别，两年不见，没想到再听到你的消息是找报纸上，上次这么轰动，还是你取得了全国理科状元。

  短短两年的时间，你就取得了这么耀眼的成绩，真是令人敬佩，也令我们汗颜啊！”

  王槐仲很是感慨的看向杨兴武，上次杨兴武来洛市也是他接待的，这次还是他，两年的时间，杨兴武的成长令他汗颜，今天一天接触下来，杨兴武比起两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了不少，自信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一字一句之间更是令人信服不已。

  “哈哈！我就说杨同学绝非池中之物吧！

  毕竟当年就能帮我算数据的大状元，取得这样的成绩有什么可稀奇的？”

  李总工说到这里看向杨兴武，越看心里越满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这么优秀的人，上面肯定不会放人的，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惆怅。

  “那是，要不是杨同学帮我们想了个法子，我们的相机都卖不动了，厂子差点都经营不下去了，多亏了杨同学的主意。

  当时，杨同学就对经营之道，有了自己的认知，如今创汇成功，也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