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一块糖果

  林阳依旧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吴洁的死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那份迟来的、冰冷的“正义”，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是更深的空虚和无力感。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乔思静依偎在刘海波的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她好奇地打量着林阳，这个突然出现，将她从坏人手里救出来，又带她来见爷爷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力量。

  尽管刚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可怕气息也让她有些害怕。

  徐萍则在厨房里忙碌着，给大家准备着茶水和一些点心。

  刚才林阳那副悲痛欲绝、杀气腾腾的样子，让她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林阳遭遇的同情。

  青梅竹马的挚爱遭此横祸，换作是谁，恐怕都难以承受。

  “爷爷，那个爷爷是谁啊？他好像很难过。”乔思静小声地问刘海波，小手指了指沙发上的林阳。

  刘海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

  “他是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叫林阳。你……奶奶是他小时候的好朋友，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年幼的孙女解释。

  乔思静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她很乖巧地没有再追问。

  她从爷爷的怀里滑下来，走到林阳的沙发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林阳的胳膊。

  林阳身体微微一颤，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身边的乔思静。

  小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小声说道：

  “爷爷叔，你别难过了，妈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东西就好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小心翼翼地递到林阳面前。

  “这个给你吃。”

  那是她早上上学前，妈妈乔欣语塞给她的。

  她一直攥在口袋里，舍不得吃。

  刚才见到刘海波爷爷，心里太激动，差点忘了。

  现在看到林阳爷爷这么难过，她想把这个能带来“甜味”的糖果分享给他。

  林阳看着眼前那颗小小的糖果，以及乔思静那双清澈无邪、充满善意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封的寒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那颗糖果，又看了看乔思静带着些许怯意却又十分真诚的小脸，喉咙一阵哽咽。

  小时候，他和吴洁一起在军区大院里玩耍的时候，他也常常这样，把偷偷藏起来的、舍不得吃的糖塞到吴洁手心里。

  那时候的糖，是水果硬糖，糖纸没有这么花哨，却承载了他们整个童年最纯粹的甜。

  可如今，物是人非，吴洁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他对故人的思念。

  乔思静的糖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那些与吴洁相关的点点滴滴，甜蜜的、酸涩的，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接过那颗糖果，指尖却在触碰到糖纸的那一刻，猛地顿住了。

  他怎么配？

  他作为青帮的老大，就连自己心中最挚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连一个安稳的晚年都给不了她，现在却要接受一个孩子如此纯粹的善意和安慰。

  这份甜蜜，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乔思静那双清澈的眼睛，生怕自己眼中的痛苦与绝望会吓到这个孩子。

  内心深处，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一个声音告诉他，接受吧，就当是给孩子一个回应，也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另一个声音却在无情地鞭挞他，你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份温暖？

  吴洁被人害死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不亲手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给做了，替吴洁报仇，你甚至还没有给她烧一炷香，在她的坟墓前祭奠过一次。

  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颗糖果，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小女孩手心的温度。

  “谢谢你，思静。”林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也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时候，两个老人从楼上下来。

  她们分别是吴洁的母亲王文丽，和徐萍的母亲徐母。

  王文丽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里看着林阳长大的。

  一见到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吴洁，可惜的是，王文丽也是多年后，才知道女儿引狼入室，被害死的。

  此时，王文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脚步踉跄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林阳的手，声音哽咽：

  “小阳……我总算见到你了……洁儿她……她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平安，也能瞑目了……”

  林阳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这是吴洁的母亲，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却连她女儿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

  “王阿姨……对不起……”

  三个字，饱含了他所有的悔恨与无力。

  徐母也走上前来，看着林阳，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孩子，别太自责了。”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是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海波精神一振：“肯定是景升他们来了！”

  他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林阳也收起了复杂的情绪，将那颗糖果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杨景升带着哭腔的呼喊：

  “爸！开门！我回来了！思静！”

  刘海波伸手将别墅一楼的房门拉开，一下便看见杨景升和乔欣语一脸火燎火烧的出现在了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