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疑难杂症,彰显功力

作者:悲鸣
  周五清晨七点半,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然是一锅煮沸的、永不冷却的粥。

  自动玻璃门像不知疲倦的肺叶,忠实地执行着开合,每一次吞吐,都裹挟进一股混合着焦虑、病痛、汗味、廉价香水以及街头早餐油腻焦香的浊流。

  消毒水那标志性的凛冽气息,像一位孤独的卫士,顽强地与煎饼果子的葱油香、孩童尖锐的哭嚎、捂在厚外套里捂出的酸腐汗味、还有老人身上淡淡的樟脑丸气息纠缠、搏斗,最终形成一种属于大医院特有的、喧嚣而窒息的“生机”。

  “产科左转上三楼!B 超先到自助机取号!取号!别都挤在这儿!”导诊台后,年轻护士小杨举着喇叭,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荧光灯下闪闪发亮,嗓子经过一早上的嘶吼,已经带上一丝磨砂般的沙哑。

  她像指挥着一场混乱战役的将军,徒劳地试图在无序的人潮中建立秩序。

  “让让!都让让!哎哟,踩着我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蓬松小卷发的大妈,攥着皱巴巴、边缘磨损的病历本,凭借敦实的体型优势奋力往前拱,声音洪亮中带着焦灼的火焰,“俺高烧四十度!烧得眼都花了!看东西都重影儿!先给俺看!急诊在哪?急诊!”

  小杨深吸一口气,喇叭几乎怼到嘴边,音量拔高试图盖过这片嘈杂:“阿姨!听清楚!发烧去隔壁楼!发热门诊!急诊儿科也在那边!下一个!皮肤科请先出示预约码——” 她转向旁边一个试图插队的年轻人,“小伙子,排队!窗口在这儿!”

  那年轻人讪讪地缩回手,嘀咕着:“不是赶时间嘛,就问问…”

  旁边一个排队的眼镜男推了推镜框,慢悠悠地插话:“小伙子,这地儿,谁不赶时间?我这胃疼得抽抽,不也排着呢?规矩就是规矩。”

  一个背着沉重书包、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怯生生地从人群缝隙中递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周围的声浪淹没:“姐姐…我预约了九点张医生的号,但…但我迷路了,刚找到这里,会不会…过号了?”

  小杨费力地看清屏幕上的预约信息,紧绷的眉头瞬间松了松,语气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别急别急,小姑娘。张医生在四楼西区,第三个门就是‘专家门诊张明远’。现在才七点四十,跑快点儿完全来得及!电梯人多就走楼梯!跑起来!”

  女孩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灵活地钻入汹涌的人流,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陆涛步履沉稳地穿过这片喧嚷的“海洋”。

  他习惯性地避开人流最汹涌的自动扶梯入口,走向相对僻静、通往专家门诊区的过道。

  这里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消毒水味更纯粹,但焦虑的气息并未减少,只是沉淀了下来,化作诊室门缝里溢出的低语、叹息和偶尔拔高的争执声。

  走廊两侧的长椅上,是人间百态的精致缩影。

  一位穿着整洁工装、指甲缝却洗得发白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次性纸杯,小口抿着热水,目光茫然地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画。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孩子,自己却眼皮沉重地一点一点,手里还紧攥着一张 B 超单。

  角落里,一个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几枚褪色勋章的老人,腰板挺得笔直,独自坐着,眼神平静地望向窗外,与周围的焦虑格格不入。

  隔壁心内科刘主任的诊室门敞开着,里面像个小型的、气氛紧张的辩论场。

  刘主任,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专家,此刻正被三四个举着 CT 片袋、神情激动又疲惫的家属团团围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一个保温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盖子开着,热气早已散尽。

  “刘主任,您再给仔细看看!求您了!”一个皮肤黝黑、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泥土的汉子,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缴费单,用力之大让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放个支架…要八万?俺爹种了一辈子地,俺们就是把房子卖了、把锅砸了也凑不齐啊!这…这不是要俺爹的命,是要俺全家的命啊!” 他身旁的妻子默默垂泪,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刘主任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无力感,他尽量放缓语速:“您父亲的情况我理解,非常理解。但他的血管钙化非常严重,位置也不好,直接放支架风险很高,效果也未必理想。或许…或许可以先考虑做球囊扩张,费用会低很多,先看看效果…”

  “可能?或许?”一个穿着质地考究的貂皮大衣、妆容精致但难掩倦容的女人尖声打断,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紧紧护着身边轮椅上那位面色苍白、眼神呆滞的老太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刘主任!我们要的是确定的、能救命的方案!不是模棱两可的‘试试看’!这么拖下去,耽误了最佳手术时机,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我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她的话语瞬间让诊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刘主任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地落在堆积如山的病历本上。

  诊室外,几个候诊的病人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里面的争执。

  “唉,又是钱闹的…”

  “刘主任也是难做,方案风险大,家属又逼得紧…”

  “那闺女说话是冲了点,可谁摊上这事儿不急啊?”

  陆涛推开自己诊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旧书页特有的干燥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稍稍驱散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窗台上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这片白色空间里唯一的鲜活色彩。

  助理护士小陈,一个手脚麻利、眼睛圆溜溜的姑娘,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面,见陆涛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手脚麻利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杯口氤氲着袅袅热气,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

  “陆主任早!茶给您放这儿了,小心烫。”小陈把茶杯稳稳放在陆涛惯常坐的位置旁边,然后朝门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陆主任,分诊台刚悄悄跟我说,候诊区角落里来了位病人,坐轮椅的,看着…情况很不好,喘气都费劲,脸煞白煞白的。他们怕吓到其他候诊的患者,尤其是那些小娃娃,就给安排在最角落了,还拉了道屏风稍微挡了下。家属看着也快垮了。”

  正在一旁调试心电图机接口的技术员小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性格直爽的小伙子,闻言头也不抬地插话,语气里充满了对陆涛不加掩饰的崇拜:“要我说,分诊台就是太小心!上周那个心衰的老太太,被 120 送来时,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脸都紫了,家属都偷偷抹眼泪准备后事了,不也是陆主任您三剂药下去,硬生生给拉回来了?现在人家家属送来的锦旗还在护理部墙上挂着呢!‘妙手回春,仁心仁术’,金光闪闪的!比对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小陈赶紧用手肘轻轻捅了小李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走廊对面那间紧闭的、挂着“张明远副主任医师”牌子的诊室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嘘!你小声点儿!让对面那位‘海归精英’张医生听见了,又该酸溜溜地说怪话了!你是没见他昨天,给一个高血压老病号开个普通降压药,抱着手机查了快半小时的最新国际指南,那架势,啧啧,跟要攻克世界难题似的!病人等得都打瞌睡了!” 小陈夸张地模仿着张医生皱眉紧盯手机、手指飞快划动的样子。

  小李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捂住嘴,做了个夸张的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得,我闭嘴。不过说真的,陆主任,您那方子,神了!那老太太的儿子来送锦旗时,眼眶都红了。”

  陆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茬,仿佛对这些背后的议论早已习以为常。

  他脱下外套挂好,坐下开始整理桌面,翻看预约患者的初步资料。

  诊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小李调试设备发出的轻微“嘀嘀”声,陆涛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

  小陈轻手轻脚地整理着治疗盘里的物品,不锈钢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时间在忙碌的接诊中悄然流逝。

  一个慢性胃炎的老病号刚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离开,陆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温热的绿茶。

  临近中午,喧闹的走廊也稍稍安静了些,只剩下零星几个等待叫号的病人和清洁工拖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轻轻地、带着迟疑地推开一道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请…请问是陆…陆主任吗?”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反复摩擦,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诊室的宁静。

  陆涛抬起头,温和而肯定地说:“请进。”

  门被完全推开。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眼袋深重浮肿的妇女,几乎是“扛”着一个沉重的轮椅,艰难地挪了进来。

  轮椅上蜷缩着一位老人,身形瘦削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松弛的皮肤里,一件过于宽大、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更显得空荡。

  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下露出一截枯槁蜡黄、布满深深皱纹的下巴。

  一个便携式蓝色氧气瓶立在轮椅旁,发出持续而微弱的“嘶嘶”声,像垂危者最后的喘息。

  一根透明的氧气管连接在老人鼻端。

  老人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氧气面罩上偶尔凝结又消散的微小水汽,证明着生命尚存。

  妇女将轮椅艰难地推到诊桌前,自己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闷而沉重。

  她顾不上起身的狼狈,手忙脚乱地拉开随身一个鼓鼓囊囊、边角磨损的旧帆布袋的拉链。

  只听“哗啦”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厚厚一摞、用牛皮筋捆着或用文件夹夹着的病历、化验单、影像胶片倾泻而出,瞬间在陆涛的诊桌旁堆起了一座触目惊心的“纸山”。

  几张散落的化验单飘到了小陈脚边,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异常箭头和触目惊心的数值。

  “陆主任!求您!求您救救我爸!”妇女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指甲抠着光滑的诊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整整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啊!我们跑了三家大医院!市二院说是严重肺炎,最好的抗生素吊了十几袋,钱花得像流水,人却越来越蔫!眼瞅着就不行了!转到省人民医院,专家会诊说是‘间质性肺炎’,激素药片当饭吃,吃得我爸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腿一按一个坑!钱?”她用力捶打着自己同样瘦削的膝盖,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钱算什么东西!我们认了!只要能治好,砸锅卖铁也认了!可我爸…我爸他从能自己拄着棍儿走路,到现在…瘫在这轮椅上,连…连灌点米汤都吐啊!吃什么吐什么…眼看着…眼看着人就没了…油尽灯枯了啊…” 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额头抵在冰冷的桌腿上。

  诊室里一片死寂。

  小陈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座象征着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病历山和轮椅上毫无生气的老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圈瞬间红了。

  小李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着,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同情。

  陆涛面色凝重如铁,他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轮椅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老人腿上、最上面的一张 CT 片袋,抽出里面厚重的胶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举起。

  灰白的影像上,双肺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蜂窝状阴影和网格影,如同被无数蛀虫疯狂啃噬过的枯叶,又像是被严冬彻底冰封的荒原,触目惊心,几乎看不到健康的肺组织。

  陆涛放下沉重的胶片,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托起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皮肤松弛冰凉、布满老年斑的手腕。

  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寸关尺三关上。

  指尖下传来的脉搏,沉细欲绝,微弱得如同即将断裂的蛛丝,又像是寒风中摇曳的烛火,几乎难以捕捉,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间隔良久。

  诊室里只剩下氧气瓶单调的“嘶嘶”声和妇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陆涛闭目凝神,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息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看向老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老人家,平时怕冷吗?”

  跪在地上的妇女猛地抬起头,抢着回答,语速飞快,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怕!怕得要命!骨头缝里都像钻着寒气!六月天啊陆主任,他还得裹着厚棉被!脚更是像两个冰坨子,怎么捂都捂不热!身上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大便…大便全是稀水,一天拉好几次,吃什么拉什么…” 她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印证着陆涛指下那深入骨髓的寒象。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老人似乎被这对话的声音惊动,眼皮极其费力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细缝。

  浑浊的眼球茫然地转动了一下,最终无神地、空洞地落在陆涛脸上。

  他那如同枯树皮般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游丝般的气音:“冷…心里头…冷…” 声音轻得几乎被氧气声淹没。

  陆涛凑近细看,老人的舌苔灰黑厚腻,像一块发霉的、湿漉漉的绒布,完全覆盖了舌质本色,舌面湿滑。

  陆涛站起身,走回诊桌后坐下。

  诊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妇女充满血丝、饱含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小陈紧张攥紧的拳头,小李屏住的呼吸。

  陆涛拿起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空白的处方笺上,久久没有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笔尖悬停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微颤,和墙上挂钟那清晰无比的“滴答、滴答”声。

  妇女停止了哭泣,紧张地、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支笔。

  小陈和小李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终于,笔尖落下,在雪白的纸页上划出坚定而流畅的字迹:

  制附片 30g(先煎 2 小时)

  茯苓 60g 炒白术 30g 白芍 20g

  生姜 45g 红参 15g(另炖兑入)

  炙甘草 20g 丹参 30g 三七粉 6g(冲服)

  石菖蒲 12g 郁金 12g

  —— 叁剂

  浓煎 400ml,分 8 次温服,每日不分昼夜频服

  写完,陆涛放下笔,指尖重重地点在“制附片 30g”那行字上,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向跪在地上、几乎虚脱的妇女:“老人家这是阳气将熄,如油尽之灯,命悬一线。体内寒水泛滥成灾,血脉凝滞成冰,痰浊蒙蔽清窍——先前那些抗生素、激素的治法,如同在冰天雪地里再泼冷水,雪上加霜。此方意在‘破冰回阳’——化冻春水,疏浚河道,破冰通淤,温煦心阳。一线生机,就在此一搏。”

  妇女的视线紧紧锁在那张药方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烙印进灵魂里。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圣物般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关节因用力攥紧而再次发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陆…陆主任…这…这药…真…真能行?那附片…三十克…我…我听说…有毒…会…会死人…”

  “非常之病,需用非常之药。”陆涛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能抚平一切疑虑的力量,“按方抓药,严格按医嘱煎煮、服用。附片必须足时先煎两小时去其毒性,红参另炖取浓汁兑入药汁,三七粉用药汁冲服。服药期间,有任何细微变化——是好转还是不适,哪怕只是多喝了一口水,少吐了一次,或者感觉手脚暖了一丝,立刻联系我或来院复诊。记住,分八次,不分昼夜,温服。”

  一周后,江州县医院急诊科。

  陆涛刚利索地处理完一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年轻腹痛患者,走到窗边,拧开那个磨得发亮的旧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绿得生机勃勃。

  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炸响起来,铃声急促得如同警报。

  他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狂喜到几乎失声、语无伦次的哭腔,音量之大让旁边正在清点药品的小陈都惊讶地侧目:

  “陆主任!陆主任!神了!真神了!!我爸…我爸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今天早上…他自己捧着碗…喝了大半碗小米粥!没吐!一点都没吐啊!陆主任!他…他还说粥香!!” 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一阵虽然虚弱但明显有力、带着痰音的咳嗽声,以及老人含混却透着久违生气的嘟囔:“…香…粥…香…”

  陆涛将手机稍稍挪离耳边,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暖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叮嘱:“很好。这是阳气渐复的好兆头。但切记,仍需避风保暖,绝对不可受寒。药不能停,按方继续服用,密切观察。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他挂了电话。

  他这边刚挂断电话,护士小陈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挥舞着刚拿起的电子体温枪,像个小喇叭似的在急诊科的护士站喊开了:“号外!号外!特大新闻!市一院呼吸科赵大主任,亲自推着轮椅送那位老爷子出院了!我同学在市一院门诊当班,亲眼所见!老爷子精神头可好了,自己还跟赵主任说了几句话呢!氧气管都拔了!真拔了!”

  分诊台的张姐闻讯立刻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排班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补充着更劲爆的细节:“岂止啊!我听说,肿瘤科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鼻孔朝天的钱老大(钱主任),昨天下午,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塞了张名片给陆主任,低声下气地求陆主任抽空看看他侄女的片子!听说那姑娘在国外和国内顶尖医院查了快半年,PETCT 都做了好几回,花了上百万,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肚子疼得人都快抑郁了!钱老大这回是真没辙了!”

  这张“破格”的处方和它带来的奇迹效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市一院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激起了层层叠叠、经久不息的涟漪。

  中午的医院职工食堂,人声鼎沸。

  几个不同科室的护士凑在一桌。

  “听说了吗?中医科陆大夫,用三十克附子救了个快不行的人!” 急诊科的小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三十克?!我的妈呀!” 消化内科的小李差点被汤呛到,“这剂量…不怕出事啊?”

  “出啥事?人今天出院了!” 心内科的护士小张撇撇嘴,“赵主任亲自送的!你是没看见,赵主任那脸,啧啧…”

  “真有这么神?草根树皮能比咱 ICU 的设备还厉害?” ICU 的小赵半信半疑。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陆一刀’的名号,怕是要改成‘陆附子’咯!”小王促狭地笑道,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心内科刘主任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张不知被谁拍下发到内部讨论群的处方照片——尤其是“制附片 30g”那行字被圈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手指点着屏幕,对着旁边刚下手术、正喝咖啡的胸外科同事惊呼:“老李!你看看!附片 30 克?!我的老天爷!你们中医科…真不怕吃死人吗?这剂量…闻所未闻啊!这…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他的语气充满了纯粹的震惊和后怕,咖啡都忘了喝。

  中医科的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对着同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渐渐露出由衷的敬佩和学术上的兴奋,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妙啊!少阴寒化危证!典型的真阳衰微,阴寒内盛!当年医圣张仲景用四逆汤救治霍乱亡阳,附子也敢用大剂!‘附子无姜不热’,陆主任这方子,附片配大量生姜,又佐以茯苓、白术健脾利水,白芍敛阴和营防辛燥太过,红参大补元气,炙甘草调和诸药兼解毒,深得经方精髓!妙在加了丹参、三七活血通脉,破其寒凝血瘀。菖蒲、郁金化浊开窍,醒其神明!这是活学活用《伤寒论》,胆大心细,力挽狂澜于既倒啊!非大功力、大担当者不敢为,不敢为!” 李教授激动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医生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老李,你这说的头头是道,”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凑过来看手机,“可教科书上,附片常规剂量也就几克到十几克啊?这超量这么多,万一…” 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李教授正色道:“尽信书不如无书!辨证精准、配伍得法、煎服得宜,毒药亦是良药。辨证不明,人参也能杀人。陆涛这小子,有胆识,更有真本事!这份担当,难得!”

  (议论:行政办公室篇)

  医务科的小王,一边无聊地撕着咖啡搅拌棒,一边对旁边整理着厚厚一摞人事档案的人事处大姐八卦:“哎,听说了吗?赵副院长今天上午在院长办公会上,点名要调陆涛主任过去一年的接诊数据和疑难病例处理记录,特别强调了这次附片救人的案例。话里话外的意思,‘这种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问题、能创造奇迹的人才,不能埋没在县医院’。”

  人事处大姐头也不抬,熟练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嘲讽:“哼,现在知道是人才了?晚了!市二院呼吸科主任的简历,昨天刚递到我们这儿,你猜备注栏写的啥?‘愿与江州县医院陆涛医师建立紧密合作关系,共同发展中西医结合特色专科’!这橄榄枝抛得,够直白吧?人家市二院的平台,可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小王撕搅拌棒的动作停住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嚯!挖墙脚的来了?动作够快的!你说陆主任会走吗?”

  “谁知道呢?”人事大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小王,“看他自己怎么想,也看院里舍不舍得下本钱留人喽。”

  (议论:实习生篇)

  实习医生小林,扯了扯身边正埋头看《内科学》的带教老师的白大褂袖子,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认知冲击:“师父…陆医生他…他用中医的方法,就靠几包草根树皮…救回了一个被好几家大医院西医都…都差不多判了‘死刑’的病人…那我们…我们每天背的那些最新西医指南、药理学、病理学…还有用吗?我们学的…是不是…不够?”

  带教医生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砖头书,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深沉:“指南很重要,小林。它像地图,告诉我们大多数时候该怎么走,是经验的总结,是安全的保障。但陆主任今天给我们所有人,实实在在地上了一课——真正顶尖的好医生,不仅要会看地图,更要学会辨认地图之外那片未知的‘荒原’,并且有勇气、有能力在那里找到生路。这需要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深厚功底积累,是独立思考和融会贯通的智慧,是敢于承担风险的非凡胆识,还有…一颗纯粹治病救人的仁心。西医中医,都是工具,能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就是好手段。” 小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除了困惑,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对医学边界和医生责任的模糊思考。

  他默默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重重写下了“辨证”和“担当”四个字。

  陆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张处方引发了如此多的后续波澜。

  他刚处理完一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年轻腹痛患者,走到窗边,拧开那个磨得发亮的旧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绿得生机勃勃。

  他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脑海里那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存在——那个积累着“技能点”的系统界面。

  数字似乎又悄然增长了一些。

  他平静地收回心神,目光投向诊室门口,那里,下一个预约的病人正探头张望。

  “请进。”陆涛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同往常一样,准备迎接新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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