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带教儿子,手术传承

作者:悲鸣
  市一院客座专家的光环,在市急诊科或许能激起几圈涟漪。

  但在江州土地县医院急诊科这片永远喧嚣、永远忙碌的面壤里,它更像一件熨帖的新衣,穿在身上体面,却丝毫改变不了陆涛脚下坚实而琐碎的。

  他心里那杆秤,秤砣永远是沉甸甸的“责任”二字。

  急诊科这艘日夜颠簸、永不停歇的船,光靠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舵手远远不够,它需要一批能顶风浪、懂配合的水手,更需要把下一代,特别是自己的儿子陆斌,从“见习水手”尽快锤炼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副”。

  周五傍晚,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铺满县医院急诊科的走廊,在磨得有些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光影。

  空气中,消毒凛冽水的气息与食堂飘来的、带着一丝油腻的饭菜香微妙地交织,构成急诊科特有的“下班时分”气味。

  白班的喧嚣如同退潮般减弱,夜班的宁静尚未完全接管这片战场。

  护士站是这“中场休息”时分的中心。

  小张护士正一边麻利地分拣着五颜六色的输液贴,一边跟刚下了一台剖宫产手术、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器械护士小刘抱怨:

  “刘姐,你给评评理!药房老赵头,非说新到的这批留置针针翼设计不合理,边角太‘支棱’,容易挂手套!可厂家代表信誓旦旦,说这是‘防误触专利设计’,减少操作干扰!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急诊的手是铁打的吗?挂一下能掉块肉?”她夸张地甩了甩手腕,仿佛那无形的“支棱”真把手刮疼了似的。

  小刘正揉着酸痛的脖颈,闻言噗嗤一笑,声音带着手术室待久了的爽利:“得了吧,老赵头那眼神儿,看啥新包装都像‘阴谋论’。上回换那批新纱布,包装袋难撕了点,他非说是供应商故意考验咱们急诊科的手劲儿,好推销他们的‘专业开包剪’!”她做了个夸张的撕扯动作,“结果呢?咱们还不是靠‘祖传’的牙和蛮力搞定了?他那把宝贝剪子,现在还在抽屉里睡大觉呢!”她顺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喏,我的‘祖传开包器’——圆珠笔帽,好使得很!”

  旁边,正埋头在厚厚一沓交班记录上奋笔疾书的规培医生小王,幽幽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慢悠悠插了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要我说,真正考验手劲儿和耐心的,是半夜三更来急诊非要输液的‘老主顾’张大爷。他那血管……啧啧,堪比传说中的‘幽灵血管’,看得见,摸不着,扎不进。每次给他扎针,感觉像在跟一团棉花较劲,还得听他老人家现场教学:‘小姑娘,你得这样……那样……哎哟,又没中!’”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痛点,引来护士站一片心有戚戚焉的哀叹和苦笑。

  角落里,正整理血压计袖带的另一个护士小李接话:“可不是嘛,上回扎了三针,张大爷还感慨,‘当年县卫生院的刘一手,那才叫一针见血!’唉,压力山大啊。”

  候诊区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看结果或输液的病人。

  一个大妈正跟邻座絮叨自家孙子淘气摔破了膝盖,一个老大爷闭目养神,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汗味和碘伏的味道。

  陆斌刚送走一个缝合完额头伤口、哭哭啼啼被年轻妈妈抱走的小男孩,安抚家属的温和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回到略显拥挤的外科诊室,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努力把下午那几个“肚子痛待查”的病历敲完。

  键盘噼啪作响,他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瞥向窗边。

  父亲陆涛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下周的排班表,眉头微锁,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映照出他眉宇间惯有的沉凝。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目光在表格上几个名字间逡巡,手指敲打着纸面。

  “爸,下周排班有变动?”陆斌放下鼠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随口问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父子间特有的、无需过多寒暄的默契。

  陆涛闻声转过身,将那张承载着科室运转节奏的纸放在桌上,指尖精准地点在“陆斌”的名字旁:“嗯,在琢磨怎么给你多排几台能真正主刀的机会。”他抬眼,目光扫过儿子年轻却已褪去大半生涩、轮廓日渐硬朗的脸庞,“光拉钩、缝皮,看别人做,练不出真章。阑尾、疝气、清创缝合……这些风险可控的常规手术,该你上就得上。”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有我。”

  这简短有力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刚在陆斌心头落稳,一丝期待混合着紧张的暖流尚未完全化开——

  分诊台那部红色急救电话便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如同警报,瞬间刺破了诊室短暂的宁静与父子间的低语。

  分诊护士小陈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只凝神听了两句,脸色立刻绷紧,探身朝外科诊室方向急喊,声音带着急诊科特有的穿透力和紧迫感:“陆主任!刚 120 送来个急性腹痛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自述转移性右下腹痛一天了,现在体温 38 度 5,疼得直不起腰,蜷在平车上直哼哼!血常规刚出,白细胞一万八!B 超室加急做了,报告说阑尾增粗,周围有渗出液!高度怀疑急性阑尾炎,得急诊手术!家属在观察室,急疯了!”

  陆涛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走!”声音不大,却带着行动的命令。

  陆斌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像被无形的弹簧推动,抓起听诊器,紧跟在父亲身后,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一些等待的病人和家属投来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有低语声响起:“陆主任亲自去了,肯定有急症。”“看,后面那个年轻医生跑得真快。”

  观察床上,一个瘦高的年轻小伙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喉咙里不时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一对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妇守在床边,是病人的父母。

  母亲眼眶通红,双手绞着衣角,父亲则焦躁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医生!医生来了!快看看我儿子,他……他疼得厉害啊!这到底咋回事啊?好好的。就这样了!晚上饭都没吃两口就喊疼……”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乡音,看到白大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迎上来。

  陆涛上前,温言安抚:“别急,大嫂,大哥,我们先检查清楚。”他动作利落而专业地进行腹部查体:麦氏点(右下腹)压痛如预期般剧烈,反跳痛阳性,腹肌紧张得像块木板。

  结合高热、典型的转移痛病史、飙升的血象和清晰的 B 超报告,诊断已然明确。

  “是急性阑尾炎,阑尾已经发炎化脓了,需要尽快手术切除。”陆涛放下听诊器,语气沉稳,带着多年临床淬炼出的、令人信服的专业权威。

  “手……手术?!”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脸瞬间涨红了,“危不危险啊?会不会……会不会有后遗症?孩子还这么年轻,还没娶媳妇……”

  母亲更是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紧紧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神里全是恐惧,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宣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急性阑尾炎是外科最常见的急腹症之一,”陆涛耐心解释,语速平缓,用词尽量通俗易懂,避免生僻的医学术语,“手术切除是标准且非常成熟有效的治疗方式。拖下去,一旦穿孔引起腹膜炎,整个肚子里面都会感染,那才是真正的危险,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他环视了一下忙碌但有序的急诊环境,“我们医院急诊外科处理这类手术经验非常丰富,风险是可控的,你们不必过度担心。越早手术,恢复越快,风险越小。”

  他话锋自然一转,目光落在身边一直安静观察、神情专注的儿子陆斌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这样,这台手术,由陆斌医生主刀,我在旁边全程指导。陆医生虽然年轻,但基本功非常扎实,操作规范严谨,这类手术流程他非常熟悉,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家属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到陆斌身上。

  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年轻面孔,夫妇俩眼神里的犹豫和疑虑几乎要溢出来,充满了不信任。

  父亲喉结滚动,张了张嘴,那句“能不能……能不能请您亲自做?”几乎要脱口而出,眼神在陆涛和陆斌之间来回逡巡。

  陆涛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适时地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般稳稳地锚定了家属慌乱的心:“我是他的父亲,更是他的上级医生和带教老师。有我在手术台上盯着,手术的安全和质量,就是最大的保障。陆医生需要这样的机会成长,而我会确保这个机会是安全的。”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家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信任医生,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也许是陆涛那份历经风浪的沉稳如山的气场,也许是那句“我是他父亲”里蕴含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也许是那份对年轻医生成长的坚定支持,让家属感受到了双重的保障——既有经验老道的主任兜底,又有父亲对儿子的严格要求。

  夫妇俩快速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那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豁出去的沙哑:“哎,好,好!陆主任,有您这句话,我们……我们放心!陆医生,那就……辛苦您了!拜托了!”

  母亲也含着泪,不住地点头,双手合十:“拜托陆医生了!求您一定治好我娃!”

  术前谈话、签字、备皮、送入手术室……急诊科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陆涛的调度下高效运转。

  无影灯“啪”地一声亮起,冰冷而明亮的光线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着中央的手术台,将一切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无菌敷料和某种金属器械的混合气味,这是手术室特有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战地”气息。

  陆斌站在不锈钢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哗哗冲击着手臂。

  他用力刷洗着双手,从指尖到肘上十公分,每一个指缝、每一道纹路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紧绷的脸,额发被无菌帽压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唇。

  尽管阑尾切除术在模拟训练中心的硅胶模型上练过无数次,当助手在真实的腹腔内也参与过不少,但真正主刀,手握决定权,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将生命托付给他的年轻躯体,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是让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指尖在水流下微微发凉。

  “紧张?”陆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稳的刷手动作流畅得像一首无声的乐曲,泡沫均匀覆盖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陆斌老实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嗯……有点。”他关掉水龙头,让水流声小了些。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陆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动作干脆利落,“记住解剖,操作轻柔,注意力集中。跟你在模拟器上做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呼吸和心跳。按步骤来,我在。” 简短的几个字,却重逾千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手术间,巡回护士小陈——一个手脚麻利、眼神锐利的中年大姐,早已捧着无菌手术衣等候。

  她熟练地帮他们穿上,系好背后的带子,动作又快又准。“陆主任,小陆医生,都准备好了。”

  陆斌戴手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拳。

  麻醉师老李,一个在市医院进修过、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正调整着监护仪的参数,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绿色波形。

  他瞥见陆斌的动作,洪亮的嗓门立刻在安静下来的手术室里响起,带着特有的、打破紧张气氛的幽默感:

  “哟呵!小陆医生,今儿可是‘开张大吉’,头回主刀啊!别慌!瞧你这阵势,有模有样的!再说了,”他朝陆涛的方向努努嘴,挤挤眼,“你爹这尊‘定海神针’亲自给你压阵,你怕啥?天塌不下来!我们麻利地给你麻倒,保证病人安安静静、舒舒服服配合你手术!是吧老陆?”他习惯性地寻求陆涛的认同。

  器械护士小刘,就是刚才在护士站抱怨老赵头的那位,此刻已全副武装,眼神专注地清点着器械。

  她闻言也笑着接口,声音清脆:“就是!小陆医生,待会儿要啥器械,甭客气,喊大声点!姐姐我保证‘指哪打哪’,绝不拖你后腿!咱急诊手术室的配合,那是有口皆碑!保管让你这‘首秀’顺顺当当!” 这番轻松的打趣像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陆斌心头的紧张坚冰。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对上父亲口罩上方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充满无声鼓励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开始吧,你能行。”

  陆斌定了定神,伸出手,声音清晰而稳定,穿透了手术室的寂静:“手术刀。”

  冰冷的不锈钢刀柄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落入掌心,那真实的触感瞬间将他所有的杂念摒除,拉入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态。

  他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解剖标志,在右下腹麦氏点位置稳稳划下切口。

  动作略显谨慎,但层次分明,深浅得当,皮肤、皮下脂肪、浅筋膜依次分开,露出其下坚韧的腹外斜肌腱膜。

  陆涛站在他对面,稳稳地担任着第一助手。

  他一手持拉钩,动作精准而稳定,将术野清晰地暴露出来,另一只手拿着吸引器,随时准备吸走渗出的血液和组织液。

  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时刻关注着陆斌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器械的运用角度,每一次组织的触碰。

  “镊子角度再放平一点,”陆涛的声音不高,在只有器械轻微碰撞声和监护仪滴答声的术间里却异常清晰,“对,就这样,用镊子尖轻轻挑开,感受组织层次……钝性分离,用巧劲,别用蛮力撕扯。对,很好。”

  “嗯,”陆斌全神贯注地应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腕的角度,“这里腹膜外脂肪有点厚,粘连有点紧……”

  “不急,钝性分开就好,用手指或血管钳轻轻推剥,”陆涛适时提醒,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解教科书,“注意动作幅度,别损伤深面的腹膜和肠管。慢就是快。”

  “找到了!”陆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他顺着结肠带向下探查,终于看到了那个充血肿胀、像条愤怒小虫般的阑尾,尖端甚至附着着少许黄白色的脓苔。

  “阑尾在这里!形态符合诊断,有脓苔。”

  “位置典型,炎症明显。很好。”陆涛简短地肯定,目光锐利地扫过阑尾系膜,“现在,仔细游离阑尾系膜,动作要轻柔。看清楚阑尾动脉的走向……那是关键,找到它,处理它,手术就成功了一大半。”

  陆斌全神贯注,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鬓角滑落。

  巡回护士小陈一直密切观察着,立刻像无声的影子般上前,用无菌纱布轻轻帮他蘸掉,避免汗水滴落污染术野。

  找到那根关键的阑尾动脉时,他动作停顿了一下,屏住呼吸,似乎在确认血管的搏动和走向,镊子尖轻轻触碰感受着。

  “看清楚了吗?对,就是它。颜色暗红,有搏动。”陆涛的声音如同精准的导航仪,“用血管钳夹闭,近心端双重结扎……对,就这样,结打紧,线头留短点……远心端可以单扎加缝扎。稳一点,很好。” 他像一个耐心的教练,在关键时刻给出最清晰的指令。

  结扎好血管,离断阑尾系膜,陆斌用血管钳夹住阑尾根部,准备切割。

  就在这时,他发现阑尾体部与后腹膜有少许致密粘连,分离时,一处细小血管被不慎撕破,暗红的血液瞬间如细小的泉眼般渗了出来,在清晰的术野中显得格外刺目。

  “爸,这儿……有点出血!”陆斌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握着器械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迅速投向父亲。

  陆涛立刻凑近,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个小小的出血点,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小血管分支破裂,问题不大。位置表浅,电凝笔。” 他朝器械护士伸出手,眼神却始终锁定在出血点。

  小刘早已准备好,迅速将滋滋作响的电凝笔拍在陆涛手上。

  然而,陆涛并没有自己操作,而是手腕一转,稳稳地将那带着温热感和轻微电流声的器械递向陆斌:“你自己来。对准出血点,短促点凝,注意深度,别伤到周围肠管组织。就像练习时一样。”

  陆斌心头一紧,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稳稳接过那沉甸甸的电凝笔,凝神屏息,将笔尖精准地对准那个小小的、正在渗血的破口,屏住呼吸,轻轻一点——“呲!”一声轻响,伴随着一丝蛋白质烧灼的焦糊味,那点恼人的暗红瞬间消失无踪,术野恢复了洁净。

  “很好。处理及时。”陆涛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像一颗强效的定心丸,彻底稳住了陆斌的心神。

  切除阑尾,残端消毒,荷包缝合包埋……后续步骤在陆涛精准而简练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然陆斌的速度比起经验丰富的老手慢了不少,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规范、到位,透着初生牛犊的认真劲儿和一丝不苟的严谨。

  最后的关腹缝合,他选择了更美观的皮内缝合技术。

  针尖带着缝合线,在皮下组织间灵巧地穿梭,针脚细密均匀,伤口皮缘对合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心缝制的艺术品。

  连见多识广的巡回护士小陈都忍不住小声赞了句:“小陆医生这手缝皮功夫,真漂亮!跟绣花儿似的!以后咱们急诊的‘面子工程’就靠你了!”

  这话引得小刘也抿嘴直笑。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器械护士小刘清晰地报出“纱布器械清点无误”时,陆斌才真正从那种高度紧绷、物我两忘的状态中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早已酸痛的腰背,感觉后背的手术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然而,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兴奋感如同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亲,隔着蓝色的无菌口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深邃眼睛里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

  陆涛眼角的纹路微微弯起,尽管没说话,那份“你做到了”的肯定已足够清晰有力。

  “做得不错。”陆涛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温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虽然耗时比熟练医生长了点,但步骤清晰,操作也算细致,关键步骤处理都到位。特别是出血点的处理,反应快,操作准。”他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总结,“记住今天第一次主刀的感觉。手要稳,心要细,敬畏生命,熟能生巧。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谢谢爸!”陆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深深的感激,像有明亮的光从眼睛里透出来,驱散了手术室的冷光,“我会更努力的!下次争取更快更稳!”他一边脱手术衣,一边感觉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还有些微微发颤,但心是滚烫的。

  手术结束,病人生命体征平稳,被送往复苏室观察。

  陆涛和陆斌一起走到外间的洗手池边,哗哗的水流声再次响起,冲刷着手臂上残留的滑石粉和手术的痕迹。

  陆斌一边用力搓着手上的泡沫,一边忍不住问,带着点好奇和探寻,也带着对父亲过往的向往:

  “爸,您当年……第一次主刀阑尾炎,是什么感觉?也像我这么紧张吗?手抖得厉害吗?”水流声掩盖了他声音里的一丝赧然。

  陆涛关掉水龙头,拿起无菌毛巾仔细擦干双手。

  水流声停止,短暂的安静中,他的眼神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尘埃。

  “怎么不紧张?”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手抖?呵,抖得比你还厉害。手心全是汗,差点握不住刀。”他甩了甩毛巾,“那时候可没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有什么高仿真的模拟训练中心?全靠上级医生愿意带,肯放手,敢担责任。手把手教,在病人身上一点点摸索,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年轻却已初显坚毅的侧脸,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你们现在,基础训练比我们那会儿系统多了,起点也高。更要珍惜机会,大胆实践,但前提永远是敬畏生命,严谨规范。记住,技术可以练,手熟了自然就不抖了。经验可以积累,病例见多了自然就沉稳了。但对生命的敬畏心,对职责的担当,一丝一毫都不能丢,也不能练没了。这是根。”

  这番话,像沉甸甸的砝码,又像温润的玉石,稳稳地落在陆斌心头。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冰冷手术技术的传承,更是一种滚烫医者仁心与责任的传递。

  他用力点头,水流声掩盖了他郑重的承诺:“爸,我记住了。这根,我接住了。”

  (六)走廊回声:群像的见证与议论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傍晚的凉风带着清爽的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手术室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和紧张感。

  刚走到急诊科灯火通明的走廊,就听到护士站那边格外热闹。

  小张护士正眉飞色舞地跟刚来上夜班的同事描述:“……你们是没看见!小陆医生今天可太帅了!自己主刀的阑尾!从切皮到缝完,那叫一个稳!陆主任就在边上看着,气定神闲的,愣是没伸一下手!就关键时刻点拨两句,那气场!啧啧,真不愧是陆主任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她手里还挥舞着分拣好的输液贴,仿佛在比划手术刀的轨迹。

  “真的假的?陆主任真这么放心?阑尾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特别是化脓的,万一……那多悬!”新来的护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里刚接的热水都忘了喝。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着病人推进去的!”器械护士小刘正好端着整理好的器械盘路过,准备送去消毒,忍不住加入进来,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关键时候陆斌处理得一点不含糊!特别是中间有点小出血,陆主任直接把电凝笔塞他手里,让他自己止住的!小伙子手一点没抖,‘ 呲’一下就搞定了!陆主任那眼神,嘿,老欣慰了!”她模仿着陆斌的动作,做了个点凝的手势。

  旁边,刚写完交班记录、抱着大摞病历夹的小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充:“技术是稳的。缝皮那手活儿,确实漂亮,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练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更深层次的感慨,“不过,最难得的还是陆主任这份‘放手’的魄力。敢让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真格的,这份信任和担当,啧啧。现在有几个带教老师敢这么干?都怕担责任啊。”他摇了摇头,抱着病历夹走向医生办公室。

  在护士站稍远一点的地方,清洁工王阿姨正擦着候诊椅,也侧着耳朵听,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陆主任带徒弟是出了名的严,对他儿子肯定更严!不过严师出高徒嘛!小陆医生看着就踏实,有前途!”

  陆涛和陆斌相视一笑,没有停留,也没有参与议论,只是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朝着急诊科那永远亮着灯、永远人声鼎沸、永远等待着他们的战场走去。

  走廊顶灯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一前一后,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朝气蓬勃,步伐坚定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无声流淌、却奔涌不息的传承之河,汇入急诊科永不落幕的喧嚣与使命之中。

  (系统提示)

  【叮!成功指导陆斌完成首例 2C5 刀阑尾切除术,教学相长技能经验+3】

  【陆斌外科基本技能与临场信心显著提升】

  【父子默契度提升至 78%】

  【当前技能点余额:54.5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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