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拾荒者的日常

  如今这座滨海都市的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海水的腥咸，和某种名为“狂热”的躁动。

  霓虹国灭亡和超凡降临这两件大事件带来的全球性震惊，也深刻影响了这座城市。

  就像一剂烈性催化剂，让隐藏在这座城市深处的欲望和力量，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爆发出来。

  虽然高楼大厦在霓虹灯下依然璀璨如星，象征着人类文明最后的倔强。

  但在这光鲜之下，“超凡者”“神之游戏”的低语在整个城市回响。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都太过遥远，毕竟能成为玩家的终究只是极少数人，超凡和大部分普通人依旧没什么关系。

  大部分人依然过着自己的普通日子，只是在茶余饭后多了一些谈资罢了。

  江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皮肤是常年被海风和日光亲吻的健康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那是长期与海洋搏搏斗留下的痕迹。

  在珠城，他有个不怎么光彩的称呼——“海底拾荒者”。

  顾名思义，他的工作就是捡破烂，但不同的是他是去水下捡破烂。

  因此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勉强撕裂珠城上空那层薄薄的雾霭时，江离已经推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旧三轮车，来到了城市最边缘的码头。

  三轮车上，氧气瓶、潜水服、水下探照灯、切割刀具，以及各种用来打捞“宝贝”的工具，堆得满满当当，俨然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超凡？神之游戏？”因此江离每次听到这些词，总会嗤之以鼻。

  对他来说所谓的“超凡”力量，可不能让他吃上饭。

  在他看来，所谓的“神之游戏”那不过是另一群有钱有势的人，玩着一扬更烧钱，更危险的游戏罢了。

  普通人如他，在夹缝中求生存，利用这些“大人物”们不屑一顾的残羹冷炙，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毕竟珠城的房价，可比任何超凡者的异能都要来得现实和残酷。

  “又下海啊，江小子？”码头看门的老张，叼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带着焦油味儿的烟圈。

  老张是个老好人，也是为数不多不拿异样眼光看江离的人。

  江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海风特有的沙哑：“老规矩，老张。”

  “要是今天运气好，今晚请你喝酒。”

  老张笑骂道：“那我就等着晚上喝酒啦！你小子哪次空手回来过？”

  “我看你小子是天生跟海里的宝贝有缘！”

  确实，江离从没空手回来过。

  他虽然是拾荒者，但他真有本事，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缜密，以及对细节的洞察力。

  因此每次下海，他总能穿透浑浊的海水，准确捕捉到那些被常人忽略的宝贝。

  他曾打捞到过上世纪的古董腕表，被海水浸泡却依然能用的旧手机（这玩意儿总能卖给那些好奇心旺盛的科技狂人），甚至还有一次，他从一艘沉没的走私货轮里，找到了一箱保存完好的顶级红酒。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总能卖个好价钱，足以让他支撑一段时间的开销。

  今天，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外三十海里，一片被称为“魔鬼礁”的深海礁石区。

  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连专业潜水员都避之不及的险地。

  据说，那里曾有几艘走私船在此离奇沉没。

  当然，这些都是坊间传闻，但对于一个拾荒者来说，传闻往往意味着“财富”。

  江离戴上潜水镜，深吸一口气，身体轻盈地跃入冰冷的海水。

  那一刻，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水下，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鱼群穿梭，珊瑚摇曳，阳光被海水折射成无数道光柱，洒落在海底，如梦似幻。

  江离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潜去，身姿如同深海中的一条鱼，与水流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吐出的气泡，都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

  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海底，他不是那个需要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拾荒者。

  在这里，他只是他自己，一个与深海共舞的探索者，一个孤独却又享受孤独的王者。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暗淡，周围的生物也变得稀疏。

  压强越来越大，冰冷的海水仿佛要挤压进每一寸皮肤，骨骼深处甚至传来阵阵钝痛。

  但他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这种被大自然完全包围的原始感。

  这种极致的压力，反而让他感觉更清醒。

  氧气瓶中的空气，是他与陆地唯一的连接。

  而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则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江离知道，真正的“宝藏”，往往隐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

  经过数个小时的搜寻，终于，在魔鬼礁的边缘，江离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

  那裂缝透露着远古的森然，周围的水流异常湍急，不时有巨大的暗影从裂缝深处掠过，让江离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切割刀。

  “这地方……有点邪门。”江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他没有退缩。

  毕竟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可能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是他多年拾荒生涯总结出的经验，也是他每次都能满载而归的信条。

  江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浮力，一点点深入裂缝。

  狭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每一次身体的轻微触碰，都可能引发碎石崩落。

  水下探照灯的光束，勉强照亮前方几米远的距离，光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死寂。

  碎石，泥沙，以及一些海洋生物的残骸，散落在裂缝底部。

  江离的目光，如同雷达般精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忽然，一道不寻常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是常见的海洋垃圾。

  它被一块巨大的礁石斜压着，半掩在泥沙之中，若隐若现。

  江离缓慢靠近，用切割刀轻轻拨开周围的泥沙和海藻。

  当探照灯的光束完全落在上面时，他呼吸猛地一滞，尽管在水下，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头顶。

  那是一具尸骨。

  一具被海水侵蚀得极其严重，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尸骨。

  它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死死地卡在礁石与裂缝的缝隙之间。

  尸骨上依稀可见一些破碎的衣物残片，只是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材质，它们与海藻纠缠在一起，更添几分诡异。

  但最让江离感到震惊的，是尸骨的左手——紧紧地攥着，仿佛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死也不肯松开。

  江离没有贸然触碰。

  他多年的拾荒经验告诉他，这具尸骨绝不是普通的溺亡者。

  因此他开始仔细观察着这个尸骨的每一个部位。

  这个尸骨的头骨已经完全被钙化，失去了面部的所有特征。

  但他的整个身体却显得不太寻常，骨头上没有任何损伤，一看就知道不是因为外力致死的。

  “难道是死于疾病？”仔细察看尸骨的江离想道。

  然后江离看向了这具尸骨最关键的部位，那只紧握的左手。

  它就像是一个最后的谜团，等待着被开启。

  江离小心翼翼地用切割刀柄，轻轻敲击着尸骨周围的泥沙，试图让它松动。

  他知道，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那很可能就是解开这具尸骨秘密的关键。

  随着泥沙一点点被冲走，那只紧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拳头，也逐渐显露出来。

  它握得太紧了，仿佛将生命最后的力量都用在了这上面，仿佛抓住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已经连续工作数个小时的江离感到有些眩晕，他连忙调节氧气供给，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掰开那具冰冷而坚硬的骨节。

  “咔嚓……”

  微弱而清晰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海底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死者的低语。

  终于，那只紧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拳头，缓缓张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暴露在江离的探照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