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纠葛

  话毕，一身青灰色道袍的嬷嬷作势要关上大门。

  殿门口大太监搀扶着皇帝，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嬷嬷也能怠慢皇帝到如此地步。

  立刻上前抵住大门张口便是训斥：“你是瞎了眼了？当今圣上你也敢如此不敬？”

  嬷嬷站在门内，一双眼睛安静的看着恼怒的太监，脸上并无惶恐之色。

  见她这般大太监真是长见识了，一个弃后的奴才竟然如此嚣张。

  皇帝站在殿门外罕见的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的跨进坤宁宫。

  大太监立刻恭敬的将殿门打开，顺便将一旁站着的嬷嬷挤到一边：“圣上当心脚下。”

  走进坤宁宫，入目便是枯黄的落叶铺满整个庭院。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四下也看不见宫女走动。

  昔日富丽堂皇的坤宁宫也因为年久失修变得黯淡。时隔二十几年皇帝再次踏入此处昔日种种仿若隔世。

  身旁的嬷嬷早就在两人不注意的间隙走进大殿。穿过正厅嬷嬷走到东侧的偏殿。

  进入偏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墙上供着的三清画像，画像下一个身着靛青色长衫的清瘦身影，一头青丝用白玉簪挽了个髻。浑身上下再无修饰。

  王皇后跪坐在明黄色的蒲团坐垫上正在静心打坐。

  察觉到有人靠近，正专注打坐的人睁开眼眸，眼中沉静如深潭无悲无喜。

  “小姐，皇上来了。”嬷嬷站在她身后道。

  皇后平和的面容上出现一丝波澜，眉头轻皱眼中升起一丝厌恶。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仍旧跪坐在蒲团上轻轻阖上双眼。

  皇帝站在内殿门口目睹二人交谈的过程，目光落在皇后的背影上心中像是淤积了什么一般说不出的苦涩。

  “淑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怨恨朕？还是不肯见朕一面？”皇帝望着她的背影一边说一边挪动着步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坐下。

  跟在皇帝身后的大太监见到此景心中讶然，本以为皇帝厌弃皇后没想到内有隐情。

  稍微思索片刻，想来这么多年皇后沉迷修道，将自己关在坤宁宫中皇帝也并不干涉。若不在乎又怎么会叫她留着皇后之位这么多年。

  王淑然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看着墙上的三清画像。并不在意身旁的皇帝说了些什么。

  “你还是没变，和朕记忆中一样美。”皇帝带着痴迷的目光落在那张依旧美丽的面孔上。

  二十多年过去，岁月优待，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一身道服更显气质清冷超然脱俗。

  让他恍惚间又想起来仲春时节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只此一面便乱了心神，从此便心魔缠身。

  他不择手段的得到她，却始终捂不热她的心。她的心中始终住着一个死人。不管他怎么努力在她心中自己依旧比不过一个死人。

  他嫉妒，他嫉妒到发狂才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而赵昉烨就是他无能，丑陋，卑鄙的证据。

  也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只要触碰就疼痛难忍。

  皇帝并不在意她没有回应，自顾自的说：“烨儿和你真像，所以朕才会讨厌他。你们都想反抗朕，你做不到的，如今烨儿做到了。”

  他们有着同样的倔强和傲骨。

  “说起来，你生的好儿子，马上就要攻进紫禁城了。咳咳咳.....”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气息，半晌后想到什么兀自笑起来：“哈哈哈，你没见过宋家那个痴儿吧？”

  “听说，你送了一串紫檀手串给他？”皇帝脸上神情带着快意：“那可是朕亲自为烨儿指的婚。可惜你没看见，烨儿可喜欢的紧。”

  “一个男人....哈哈哈....”皇帝言语之间讽刺意味浓厚。

  既然他得不到，他也不许别人的得到。皇后是这样赵昉烨也是如此。只有大家都痛苦他才会觉得快意。

  王淑然听着他像是疯癫一样的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站起身往外走。谁料皇帝猛地拽住她的衣袖。

  嬷嬷下意识的想扶已经来不及：“小姐！”

  王淑然被扯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皇帝眼神阴翳掐住她的下颌，语气中带着偏执：“淑然，你总算愿意正眼看我了。”

  伸手摩挲着她的眉眼，皇帝眼中流露出怜惜之意：“淑然，她们都不像你......也都不及你。”

  被紧紧捏着下颌，王淑然眼中的厌恶越发浓烈将目光看向别处，宁可被挟制也不愿伸出手触碰他半分。

  皇帝疲倦的脸上神情越发阴鸷，眼中透出疯狂和偏执。在她耳边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不愿见朕。但你不得不见朕。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话音刚落，王皇后猛然抬头，眼神愤恨的同他对峙。多年清修的冷静在此刻土崩瓦解：“你做梦！”

  她生时被禁锢在这座宫廷中不得解脱，死后还要和这个杀死她挚爱的人同棺同穴。

  她绝对不允许！绝不！

  “来人！赐鸠酒！”

  皇帝甩开她站起身，眼中漠然。答案什么的他早已知晓但是他不在乎。他没有什么留恋的唯有她生生世世都是自己的。

  很快便有人将鸩酒呈上，嬷嬷看着太监端着鸩酒缓缓逼近急忙挡在王皇后身前。

  “你们.....别过来！”她脸色惨白，竟不知自己的小姐还要遭此劫难。

  小姐生平最痛恨的便是被强掳进宫，叫她和仇人死后同穴这是让她死不瞑目啊。

  王皇后趴在地上，看向托盘上的鸩酒眼中没有畏惧而是被恨意浸满。她不能死，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摆脱皇帝的桎梏。

  “淑然，不要怕。”皇帝从托盘上端起酒杯缓步靠近王皇后。

  嬷嬷一脸警惕的挡在他面前，样子实在碍眼，皇帝眉头一紧。

  一旁的大太监便识相命人的将嬷嬷拖走。

  “小姐！！小姐！！”

  “把她的嘴堵上！”

  没了阻碍，皇帝将酒杯抵在她唇边低声哄诱，仿佛杯中是什么就琼浆玉露而非穿肠毒药。

  “乖，喝了它。”

  寂静的偏殿，只有香烛缓缓燃烧着。端着托盘的太监默默退至门前低下头颅不敢窥视。

  王皇后双眸死死的看着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脸，道服中的手抬起仿佛绝望赴死一般伸向唇边的酒盏。

  皇帝眼中流露出悲伤但递酒的手并未收回。

  就在王皇后快要摸到酒杯的瞬间，皇帝突然松开酒杯。

  而她已经伸手迅速拔下头上的玉簪。

  啪嗒一声，鸠酒落地。吞没了玉簪没入咽喉的细微响声。

  酒液四溅打湿了王皇后的衣角，温热的血噗嗤一声从喉管中喷射而出将莹白的玉簪染得殷红。

  皇帝双手颤抖着握住脖颈处那只沾上血渍的手：“淑然.....果然....恨....”

  血争先恐后的从他嘴角溢出，声带受损说出的话像是残破的窗户纸嘶拉作响。

  “啊！！！！圣上！！快来人救驾！！！”

  “快来人呐！！”

  大太监率先回神，看见眼前一幕差点魂飞魄散。

  王皇后双目停滞了片刻，太监尖细的嗓音将她惊醒。手上滑腻温热的触感和鼻尖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作呕。

  可她没有放手而是用力让玉簪更深一寸。她不怕死，但她绝不愿意和眼前这个人死后同穴。

  这样近的距离，皇帝认真的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脸上的恨是如此的明显不加掩饰。

  如此的....浓烈....

  艰难的咧出一个笑，皇帝握着她的手双眸注视着眼前人：“对...不..起...”

  说罢，王皇后的手被用力一带。整根玉簪全部没入皮肉。

  赵昉烨来到坤宁宫时，只见皇帝倒在血泊中。而皇后则满身鲜血跪坐在蒲团上双目轻阖。

  桌案上的香炉幽幽的散出紫烟，壁上的三清画像面容平和宁静,对面前的惨象仿若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