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痛苦

  日暮下的最后一丝残阳也被逐渐遮蔽上来的黑暗所驱逐。

  宋怀夕并没有按照林如珪的嘱托好好睡觉，而是裹了一张毯子坐在营帐边上。

  夜幕漆黑如墨，就像他被掳走的那天一样。

  帐子里很黑，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也说不出话，即使掳走他的人并没有堵住他的嘴。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他那样想呼喊赵昉烨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做到。

  宋怀夕的靠在营帐边上，他乌黑圆润的眸子略微迷蒙。眼皮控制不住的想要闭上。

  但仅仅是闭上了一瞬间，宋怀夕就像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样。猛然睁开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不管不顾疯狂的跳动着。

  宋怀夕捂住自己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过了良久他看着漆黑的夜空缓缓低语：“赵昉烨，我好像病了。”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由黑暗中踏进他身处的小范围光亮中。

  赵昉烨跪下拥住蹲在地上满脸憔悴的人：“对不起怀夕，是我来晚了。”

  赵昉烨从战场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怕身上的血污吓到他。一进军营就将身上染血的甲胄外衫脱去。若不是旁边有人及时的递来新的外衣。

  赵昉烨大有只着中衣去找宋怀夕的念头。

  此刻两人在昏黄的烛火下紧紧相拥，宋怀夕一颗恐惧无助委屈害怕的心在这一刻就像是决堤了一般。

  “赵昉烨....赵昉烨....我好害怕！赵昉烨好黑....我好疼...好多血....”宋怀夕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抓着赵昉烨的外衫靠在他肩头。

  像是回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他能依靠，能毫无忌惮的放声大哭，因为他知道赵昉烨会接纳他的一切。

  赵昉烨拥着宋怀夕恨不得将人嵌进自己的血肉中：“没事了，怀夕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宋怀夕的哭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快刀子。一声声的将他的心脏凌迟的血肉模糊。

  心下涩然，赵昉烨将他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吻着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的忏悔：“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下次了怀夕...没有下次了......”

  宋怀夕不知道当萧太尉送来他被掳的消息时，他有多害怕。以往在人世间自诩没有牵挂不畏惧任何事的人。

  在那一瞬间竟然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滋味。

  那一刻他几乎是拼了命的怨恨！怨恨为什么老天总是不愿施舍他一点温情。

  凡是他所珍惜所珍视的，都要受到伤害，都要被夺走。

  凭什么？他不甘心，他恨，他恨所有夺走他仅剩温情的人。

  耳边传来的声音低哑克制。宋怀夕敏锐的感知到其中的痛苦，他哽咽着挣脱赵昉烨的怀抱。

  借助着帐子中微弱的烛光，宋怀夕伸手抚上赵昉烨的脸。一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双眼泛红。

  脸上笼罩着无比痛苦的神色。

  宋怀夕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赵昉烨在他的印象中是矜贵的温柔的，鲜少在他面前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他心思敏感如小兽，立刻便察觉出来赵昉烨现在的情绪不对劲。

  顾不上自己刚刚才哭到哽咽，宋怀夕立即反过来安慰赵昉烨。

  他将从地上爬起来将赵昉烨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笨拙的说道：“赵...昉...烨,你..唔..你别难过....”

  “都....过去了，怀夕..唔不害怕了...”伸手轻轻拍他的背脊，像从前自己做噩梦林如珪做的那样。以为这样便能为他驱散恐惧。

  宋怀夕拍着赵昉烨的背哽咽着腔调：“没...事...了，唔...都过去了...”

  赵昉烨紧紧的将宋怀夕环住，仿佛是溺亡前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晚夜色太暗，因此宋怀夕看不见赵昉烨脸上落下的一颗晶莹。

  赵昉烨这一战赢得十分的漂亮。

  几乎让朝廷元气大伤。皇帝派给萧太尉的兵几乎是京城里可征调的全部兵力，

  如今赵昉烨在西北的势力愈加壮大，但奇怪的是。赵昉烨不再按照往常的策略，而是准备趁着朝廷元气大伤的这个间隙一举攻上京城。

  营帐中几个下属对赵昉烨的决策有些担忧。可看赵昉烨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凡是赵昉烨所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轻易改变。

  走出营帐，其中一个下属对着一旁的岚风忧心忡忡的说：“岚风将军，你说王爷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虽然朝廷元气大伤，但毕竟根基还在。我们虽然赢了但死伤的兄弟也不在少数啊。”

  司寇岚风也对赵昉烨的决策感到惊讶，但是她认为赵昉烨这样做应该会有他的考量。

  不过她隐隐感觉到，赵昉烨这样着急攻进京城。其中缘由恐怕和宋怀夕被掳走脱不了干系。

  司寇岚风明面上没有多说，只是打马虎：“哎，王爷自有考量。你我听命便是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个开国大将军当当呢！”

  司寇岚风这一句话倒是打消了他的忧虑，也跟着调侃道：“说的也是，若真是这样岂不美哉！我啊，在这里吃沙子真是吃够了。不像岚风将军好福气，还能蹭王妃得小厨房吃。”

  “哈哈哈。”司寇岚风笑起来。

  说到宋怀夕，她正准备去看看他呢。

  一进帐子，便看见宋怀夕依着床榻看画本子。一手拿着书一手捏着小厨房做的葡萄干馅饼。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瞧着这几日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听见动静，宋怀夕一回头见是她。忙甜甜的喊：“岚风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司寇岚风挑了张椅子坐下：“这几日王妃睡得可还安稳？”

  “我睡得很好。”宋怀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笑眯眯的答道。

  刚被救回来那几天夜里，他每晚都被梦魇缠绕。不敢闭上眼睛，赵昉烨陪在他身边守着他哄着他还是不起作用。

  到最后，还是赵昉烨把他硬生生折腾累了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宋怀夕这才睡了个安稳觉。

  不过这法子是管用就是有些废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