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包头谈判（二）

  下午两点，阳光斜洒在包头城外的一处院落里，山西谈判代表驻地内，一间临时布置的会议室中气氛庄重而肃穆。

  长方形的会议桌横亘中央，两侧分别坐着来自独立纵队与山西方面的代表，彼此对坐，神情凝重却又不失礼节。

  独立纵队一方由李云龙带队，身旁依次是政委黄苏、特委书记王一民、特委委员乌男夫，以及一名手持笔记本、准备详实记录的文书员。

  山西方则由资深政要赵戴文领衔，军事主将徐永昌、付左义，随行另有两名精干参谋，负责同步整理会谈内容。

  待众人落座，茶水奉上，李云龙环视一圈，沉稳开口：“本次谈判正式开始。

  本着求同存异、共谋和平的原则，我方希望双方能坦诚相见，尽快达成共识，为后续局势稳定与合作铺平道路。

  我们不妨先将各自的诉求一一列出，在分歧之处深入磋商，最终寻求一致。

  不知贵方意下如何？”

  赵戴文微微颔首，面带笑意地回应道：“李将军所言极是，贵方开门见山、态度诚恳，令人钦佩。

  我完全赞同这一方式——先亮底牌，再谈细节，务求高效务实。请贵方先行陈述意见。”

  李云龙略一点头，转而看向黄苏：“黄政委，请你把我们的立场和要求详细说明一下。”

  黄苏从容起身，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誊写工整的稿纸，目光坚定地扫过对面三人，声音清晰有力地说道：

  “我方提出以下五项基本诉求：

  其一，贵方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关押或秘密拘捕的我党地下工作者及革命同志；

  其二，维持当前军事态势不变，双方以现有控制区为界，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

  其三，恢复并保障民间正常往来，贵方不得拦截、扣押经由其防区通行的我方人员与物资；

  其四，此次战役中我军依法缴获之枪械弹药、军用物资及战利财产，属正当所得，不予归还；

  其五，贵方不得阻挠我方武装力量有序撤离蒙绥地区，包括地方游击队及其他抗日组织的安全转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以上五条，是我方核心立场，望贵方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山西方面三人低声交换意见，眉宇间显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赵戴文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诸位，那我也代表山西方面陈述我方主张。”

  他示意徐永昌，徐永昌展开准备好的文件，站起身，神情严肃地宣读道：

  “山西方面提出如下五点要求：

  第一，贵方必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俘的晋绥军官兵；

  第二，归还其所携带的一切武器、弹药及相关军事装备；

  第三，退还贵方在行动中查获的屯垦督办署名下的资金与公产；

  第四，承认贵方目前实际控制区域为‘解放区’，以此划界，双方自此停止敌对行为，实现军事隔离；

  第五，推动两区之间民间交流，恢复商贸流通，建立常态化经济联系。”

  宣读完毕，双方各自收起稿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显然，尽管部分条款相近，但在关键问题上仍存在明显分歧。

  经过一番低声商议，李云龙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却极具穿透力：“赵先生，徐将军，付将军——刚才双方都已充分表达立场。

  依我看来，矛盾焦点主要集中于两点：

  一是我方被捕同志的释放问题；

  二是贵方所提战利品返还事宜，尤其是枪支弹药与财产归属。

  不知三位是否认同我的判断？”

  赵戴文、徐永昌与付左义互视一眼，相继点头。

  “李将军眼光精准，确如所言。”赵戴文坦然道。

  李云龙微微一笑，顺势推进：“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此切入，优先磋商俘虏交换问题。

  我提议：贵方释放我方被捕同志，我方则释放所有愿意随你们返回的晋绥军俘虏。

  人数可逐一对账，过程公开透明，确保公平合理。”

  此言一出，赵戴文略显迟疑，随即正色道：“李将军，您提出的方案原则上可行。

  释放贵方人员本身并非不可接受，但牵涉范围遍及山西、绥远多地，涉及高层决策，我们必须向阎长官请示定夺。”

  “理解，完全理解。”李云龙神色温和，“也请代为转达延安方面的诚意——此次谈判不仅关乎局部冲突善后，更是一次开启全面合作的历史契机。

  我们独立纵队代表的不只是绥远，更是整个红军。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未来无论是在情报互通、物资支援还是战略协同上，皆大有可为。”

  他稍作停顿，继而提议：“今日议题已初步厘清，不如暂且休会。

  贵方回去请示上级，明日上午九时继续会谈，如何？”

  “甚好。”赵戴文欣然应允，“我们会立即电告太原，争取最快回复。”

  临别之际，李云龙从案头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那是经过多方核实整理的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十个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段隐秘斗争史。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部分被捕同志名录，虽未必齐全，但希望能一并呈报阎长官。俘虏交换，乃信任之基，亦是谈判破局之始。”

  赵戴文郑重接过，与徐永昌、付左义一同起身告辞。

  待山西代表团离去，李云龙一行也缓步走出会议室，穿过青砖小院，返回已被更名为“特委大院”的驻地。

  阳光洒在屋檐之上，映出一片金红，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可能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另一侧厢房内，赵戴文刚坐下便开口问道：“两位，今日会谈脉络已明，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徐永昌沉吟片刻，道：“整体来看，多数诉求并无根本冲突，真正棘手的仍是三个问题：

  一是我军被俘官兵的武器归还；

  二是那些地下党员的处置；

  三是绥远境内红军残余武装的撤退安排。”

  付左义接过话头，语气果断：“既然决心以谈判解决争端，就不该瞻前顾后。

  那些地下党对我们而言本就是烫手山芋——杀不得，放又不敢轻易放。

  与其久拖生变，不如借这次机会一次性打包解决，全数用于交换。

  既展现诚意，又能换回自家弟兄，何乐不为？

  我看对方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人。”

  赵戴文频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这些人留着只会惹麻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过……”

  他忽然转向付左义，“据你所知，红军在绥远是否还有其他成建制部队？

  特别是那个叫乌男夫的蒙古人，背景如何？”

  付左义答道：“此人极为关键。年初他正是‘百灵庙暴动’的主要组织者之一。

  带领一批蒙古族青年反对德王搞‘内蒙古自治’，成立了‘绥蒙旗保安总队’，现驻扎于武川一带。

  他们既是德王的眼中钉，也是我们牵制伪蒙势力的重要棋子。

  正因如此，我们一直未予围剿，反而暗中默许其存在。”

  赵戴文轻抚胡须，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么此次谈判，不仅要解决眼前问题，更要兼顾长远布局。”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立刻将今日会谈要点整理成文，加急发往太原，请示阎长官定夺。”

  徐永昌与付左义齐声应诺。

  李云龙一行人回到办公室，众人落座后，屋内气氛略显凝重。

  王一民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富有条理：“从初步接触的情况来看，山西方面确实有和平解决此事的意愿，他们并不想把事态扩大，更不愿挑起战火。

  目前最敏感的两个问题，

  一是交换我方被捕的地下党同志。

  二是他们索要被我们截获的资金。”

  李云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吃到嘴里的肉，还能轻易吐出来？

  俘虏可以放回去，展现我们的大度，但其他东西——一个铜板都不能退！

  这个底线我们必须死守。

  现在是他们怕我们打过去，怕我们挥师入晋，而我们，根本不怕他们反扑！”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乌男夫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审视：“乌男夫同志，那天情况紧急，咱们没来得及细谈。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们绥蒙旗保安总队现在状况如何？有没有可能撤回来整编？”

  乌男夫正了正身子，神情肃然地答道：“李司令，我离开后，队伍由云继仙和朱实夫两位同志共同主持，还有多名骨干在关键岗位上配合。

  请您放心，这支部队牢牢掌握在我们党的手中。

  我已经秘密通知他们按兵不动，静观此次谈判进展，待大局落定，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李云龙听完，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样最好。

  你尽快安排，让他们做好准备——

  凡是愿意回归解放区的战士，包括他们的家属，一律接应回来，一个不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豪迈，“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们解放区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急需大量干部和群众充实力量。

  这次谈判，问题不大，顶多再扯两天皮。阎老西心里清楚得很——

  现在我们是胜利者，胜利的果实，当然要由我们来摘！”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眉宇间尽是睥睨风云的霸气。

  会议室里一片沉静，随即，几人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频频点头，眼中燃起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