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直罗镇战役（六）

  寒风凛冽，硝烟弥漫。第57军军长董英斌紧握望远镜，目光死死盯住天空——只见十几架支援的飞机在高空盘旋，既不敢降低高度，也不敢发动攻击。

  只是在云层边缘徘徊片刻后，便仓皇调转方向，逐渐消失在远方天际。

  他心头猛然一沉，仿佛被冰冷的铁锤重重击中。

  他知道，空中掩护已彻底落空，这场进攻失去了最关键的倚仗。

  当那渐渐远去的轰鸣声终于消散于天际，红军第15军团的阵地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没有了敌机的肆意轰炸与俯冲扫射，他们的生命安全得到了极大保障，阵地的压力骤然减轻。

  士气如烈火燎原，每一位红军战士眼中都燃烧着坚定的战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静候敌人的冲锋。

  董英斌站在山坡高处，望着所剩无几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脸色阴沉如铁。

  弹药匮乏，兵力折损，但他仍不甘心就此退却。在绝望中，他选择了孤注一掷——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强行打通通往前方的通道！

  命令迅速下达：集中所有尚存的重火力，掩护两个主力团向红军两侧阵地发起强攻！

  士兵们接到命令，虽知此去九死一生，却无人退缩，咬紧牙关，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沿推进。

  与此同时，董英斌下令所有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撕裂空气，砸向红军阵地前沿。

  “噗……噗噗……噗！”子弹猛烈撞击在战壕边缘，泥土飞溅，碎石横飞。

  不时有红军战士被流弹或崩起的石块击中，鲜血染红了黄土。

  前沿指挥员沉声吼道：“不要露头！隐蔽待命，等待反击命令！”整个阵地在火力压制下几乎抬不起头来。

  徐海东军团长在后方高地目睹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果断下令炮兵部队立即还击：“摧毁敌重机枪阵地！”

  早已严阵以待的红军炮兵闻令而动，数门迫击炮齐声怒吼，炮弹划破长空，精准落入敌军机枪阵地周围。

  “轰隆——”一声声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敌军的重机枪瞬间哑火，数挺被直接摧毁，其余也被迫转移阵地。

  红军前沿压力骤减，呼吸为之一畅。

  眼看敌军已逼近至三百米内，徐军团长眼神凌厉，右手猛然挥下：“重机枪——开火！”

  刹那间，两侧阵地枪声大作，如同雷霆万钧！无数子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迎面扑向正在冲锋的敌军。

  一个个敌人如割麦般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两个团长见状，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强行突破，组织起集团冲锋，密集队形如潮水般涌来。

  “全体——开火！”徐军团长再次下令。

  前沿红军战士立刻按照战术协同，有条不紊地展开反击。

  神枪手冷静瞄准，专挑敌军官和机枪手射击，每一枪都精准致命。

  轻重机枪则依预定射界轮番扫射，火力绵延不绝，将敌军冲锋势头一次次压下。

  就在此时，徐军团长敏锐察觉到敌军冲锋队伍过于密集，正是使用“没良心炮”的绝佳时机。他果断下令：“‘没良心炮’——发射！”

  董英斌正举着望远镜，眼见己方两个团已接近红军前沿阵地，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突然之间，数十个黑影从红军战壕中腾空而起，宛如死神的召唤。

  他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轰！轰轰！轰……”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炸药包在敌群中接连引爆！

  血肉横飞，残肢四散，有的士兵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有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口吐鲜血，生死不明。

  董英斌双手剧烈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脸色惨白如纸。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之景。

  这些倒下的，都是曾与他一同从东北白山黑水间走出来的袍泽兄弟，如今却尸骨无存，魂断异乡！

  悲愤尚未平息，他再望前线——那曾经密密麻麻的冲锋队伍，此刻竟已空无一人站立！

  他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两个整团，数千将士，竟在短短几分钟内灰飞烟灭！

  仅仅因为自己一道命令，便让这么多鲜活的生命葬送于此，多少家庭从此破碎？多少母亲将彻夜痛哭？

  巨大的悔恨与痛苦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野兽哀鸣：“停止前进！全部撤回！快撤——！”

  徐军团长见敌军攻势已然崩溃，立即下令：“停止射击！抢救伤员！补充弹药！”

  红军战士迅速行动，有人背起受伤战友，有人搬运箱箱弹药，整个阵地井然有序，展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不久，数百名残兵狼狈撤回。人人带伤，衣衫褴褛，满脸血污。

  两名团长踉跄走到董英斌面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军座……全没了啊！我们一千多老兄弟，一起打了十几年的仗，就这么没了……只剩下这些人了……”

  董英斌还未开口安慰，副官已神色慌张地奔来报告：“军座！后方追击的红军已经合围上来，我们……我们已被彻底包围在山沟之中！”

  与此同时，李老和彭老总也接到了前线捷报：两侧山上追击的红军部队已与第15军团主阵地顺利会师，敌第57军主力被牢牢困于狭长山沟，插翅难逃。

  李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应以攻心为上，不可与东北军结下死仇。派一名俘虏的军官前去传话，给董英斌半小时期限——若不投降，即刻发动总攻，彻底歼灭！”

  彭德怀点头赞同：“此计甚好。既能减少我军伤亡，又能争取时间，避免夜长梦多。”

  此时，董英斌正与第106师、第111师的师长及几位团长紧急商议对策。

  帐篷帘幕一掀，一名被俘的国民党军官走了进来，神情复杂地传达了红军的最后通牒：“红军当官的说了，若半小时内不投降，便发起总攻，不留一人。”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如铅。

  良久，一位年长团长哽咽道：“军座……投降吧！为咱们57军留一点血脉，将来少帅或许还能与红军谈判周旋……我们还有活着回去的希望啊……”

  其他团长纷纷点头，眼中含泪。

  董英斌环视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终于无力地闭上双眼，声音沙哑而沉重：“传令下去……向红军投降。请他们……帮我们救治伤员。”

  话音落下，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瘫坐在地，双肩微微颤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崩溃与绝望。

  就在这片寂静中，包围圈内的敌军阵地上，一面面白旗缓缓升起，在寒风中飘摇不定。

  刹那间，四面山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红军战士们冲出战壕，跳出掩体，相拥跳跃，热泪盈眶。

  有人扛起鲜红的军旗，疯狂挥舞，纵情呐喊：“红军万岁！红军万岁！”

  呼声响彻山谷，震撼天地，仿佛要将长久以来的压抑、屈辱与苦难全部宣泄而出。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场浴血重生的凯歌！

  它不仅打出了红军主力的威风，更点燃了每一个战士心中不灭的信念。

  在一处高耸的山岗上，总部临时指挥所内，李老、彭老总及其他干部闻声走出帐篷。

  眼前景象令人动容：漫山遍野红旗招展，战士们欢呼奔跑，许多人激动得抱头痛哭，干部们亦眼眶泛红，热泪难抑。

  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了。

  主力红军历经千难万险，跋涉万里，终于在陕北的土地上赢得了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它向全军昭示：北上抗日的道路是正确的，建立北方抗日根据地的战略是英明的！

  这一刻，主力红军真正实现了浴火重生——凤凰涅槃，烈焰重生，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