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冰层之下的战友

  他双眼空洞，没有任何属于“巴比”的情感，只剩下执行指令的冰冷杀意。短短几天，九头蛇就对他们亲密的战友进行了如此惨无人道的改造，一股混合着刺骨寒意与焚心之怒的情绪，在小队众人胸中翻涌。

  “巴比……孩子……看着我，你还认得我吗？”汉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上前一步，试图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就在汉克话音落下的瞬间，巴比那抬起、准备凝聚冰刃的手臂，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短短一刹那的凝滞。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挣扎着想要浮出冰面，但立刻就被更浓重的寒意淹没。

  回应他的，只有巴比周身愈发凛冽的寒气，以及脚下冰层蔓延时发出的“咔嚓”脆响。

  “妈的！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把这小子打晕带回去再说！”维克多捂着那条被冰刺洞穿、依旧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手臂，暴躁地低吼。

  极寒严重延缓了他的自愈能力，冻结的剧痛和战友倒戈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但他残存的意识也知道，绝不能对巴比下死手。

  琴利用念动力，小心翼翼地帮助维克多剥离手臂上的冰层，每一次冰屑的掉落都伴随着维克多压抑的闷哼。她的脸色苍白，看着那个陌生的巴比，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恐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琴的声音带着无助。

  就在众人因情感与理智的冲突而僵持不前时，教授的声音，如同穿过暴风雪的火炬，再次在众人脑海中点燃了一丝希望。

  （坚持住，孩子们！我还能感知到巴比的脑波！它被一层冰冷的程序锁死了，但核心的意识火花……还没有完全熄灭！他还在里面，在挣扎！相信我，他可以被救回来！）

  教授的声音带着超负荷的疲惫，却无比坚定。

  林恩眼中精光一闪！只要意识尚未完全泯灭，就还有机会！他立刻通过【意识链接】下达指令：

  （所有人听着！目标：限制其行动，解除其战斗力，但绝不可伤及性命！我们需要活着的巴比！罗根，主攻！汉克，策应！维克多，恢复后侧翼支援！琴，随时准备用念动力控制局面！）

  “明白！”罗根低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利爪还是毫不犹豫地弹出。“对不起了，小子！等你醒了，老子请你喝一个月的酒赔罪！”

  话音未落，他如同炮弹般冲向巴比！

  “轰！轰！轰！”

  一座座厚实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阻挡在罗根面前！但艾德曼合金利爪无坚不摧！罗根如同人形破冰船，利爪挥舞间，冰墙轰然炸裂，碎冰四溅！

  冲破最后一道冰墙，巴比的身影近在咫尺！他左手喷出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急冻冰雾，右手凝聚出一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寒冰利刃，直刺罗根胸膛！

  就在利爪与冰刃即将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罗根清晰地看到，巴比格挡的冰甲形态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伤害战友！

  罗根被迫停下冲势，左臂合金骨架硬生生格开冰刃，刺耳的摩擦声中，冰屑与火星齐飞！右爪则迅疾如电，猛地劈向冰刃！

  “锵！”

  冰刃应声而断！但那股极寒的冰雾也瞬间笼罩了罗根的左臂，一层厚厚的冰晶迅速蔓延，刺骨的寒意沿着金属直透骨髓！罗根闷哼一声，强忍着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剧痛，收回左臂，右拳积蓄全身力量，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向巴比的面门！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巴比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但他脸上被击中的部位，皮肤瞬间转化为一层光滑坚硬的冰甲，将大部分冲击力分散抵挡！他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更加冰冷的杀意。

  “他的防御……完全变了！”罗根甩了甩被冻得发麻的左臂，眼神无比凝重。

  “我来！”汉克低吼一声，庞大的蓝色身躯如同战车般冲出，接替罗根的位置。“巴比！看着我！我是汉克！”

  巴比对此置若罔闻，双脚在冰面上轻点，身形如同滑冰般急速后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冰棱如同箭矢般射向汉克，地面也不断突起冰刺，试图阻碍他的行动。

  汉克依靠野兽般的敏捷左右闪躲，浓密的蓝色毛发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他没有放弃，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巴比的动作轨迹，大脑飞速计算着。

  （罗根！左前方，切断他的滑行路径！） 汉克通过链接喊道。

  罗根心领神会，利爪猛地插入冰面，向左侧急速划去，一道深深的沟壑瞬间破坏了巴比脚下的冰面！

  就是现在！

  汉克看准巴比因路径被破坏而产生的瞬间停滞，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挣脱身上增厚的冰层，一个凶猛的飞扑，如同擒抱橄榄球般，将巴比整个人狠狠扑倒在地！

  “抓住了！”汉克心中一喜。

  但喜悦瞬间化为惊骇！就在他双手接触到巴比身体的刹那，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寒意瞬间爆发！

  “咔嚓！”

  汉克那双毛茸茸的手臂，从指尖到肘部，几乎在眨眼间就被彻底冰封！与此同时，巴比被压制的右手掌心，一柄新的寒冰利刃瞬间成型，带着致命的尖啸，直插汉克的心脏！

  “汉克！躲开！”林恩和罗根同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汉克凭借野兽本能，腰部强行发力，带着被冰冻的双臂向侧面猛地一滚！

  “嗤！”

  冰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特制的作战服被轻易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还未流出就被冻结！

  汉克狼狈地后撤，看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又看向那个缓缓站起、眼神依旧空洞的巴比，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孩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林恩面色阴沉，系统的扫描结果在他脑海中浮现：

  【目标分析：生理机能大幅增强，变种能力利用率提升至87%，接近理论完全体。意识活动：检测到底层生物意识存在，表层被高强度程序化指令覆盖，情感模块反馈：0%。】

  接近完全体的冰人能力，加上毫无情感的杀戮机器思维……林恩瞬间做出了决断。

  （罗根！去二楼，把那些金属栏杆和管道全部拆下来！汉克，我们正面牵制，吸引他的注意力！）

  罗根虽然不解，但对林恩的战术信任让他立刻执行，身形一闪，便利用利爪攀上二层的平台，开始疯狂切割那些坚固的金属构件。

  “汉克！配合我！”林恩低喝一声，拔出腿侧的军用匕首，与汉克一左一右，再次冲向巴比。

  面对两人的夹击，巴比面无表情，再次在面前竖起一道厚重的冰墙。

  “吼！”汉克发出怒吼，不顾双臂的冰冻与肋部的伤口，将全身力量灌注于肩部，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在冰墙上！

  “轰隆！”

  冰墙剧烈震动，裂纹蔓延！紧接着，汉克另一侧肩膀再次猛撞！

  “砰！”冰墙终于不堪重负，炸裂开来！

  飞溅的冰渣如同烟雾弹，遮蔽了视线。林恩趁机一脚蹬在汉克宽厚的背上，借力高高跃起，如同猎鹰般从冰渣幕布后穿出，手中匕首划出凌厉的弧线，直取巴比右臂的肩关节！

  这一下来得太快，太出其不意！巴比虽然急速闪避，但匕首依旧深深划过了他的右肩关节！

  没有鲜血喷涌，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层寒冰封住、止血。但动作显然受到了影响。巴比左手立刻凝聚冰刃反击，林恩落地翻滚，堪堪避开。

  然而，巴比似乎预判了他的落点，在他翻滚结束，右腿即将踏地支撑的瞬间——

  “咔嚓！”

  一股极寒之气精准地命中了他右脚即将落下的地面，一层坚冰瞬间将他的右脚踝和小腿死死冻结在地面上！彻骨的冰冷和强大的禁锢感让林恩心中一凉！

  “糟了！”

  巴比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的冰刃已然扬起，带着死亡的寒光，直刺林恩无法闪躲的面门！

  生死一线间，林恩瞳孔猛缩！他体内源自“鬼影”的【基础空间亲和】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自发运转！他的身体边缘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为了淡淡的虚影！

  冰刃穿透而过，却像是刺中了空气，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短暂的虚化之后，林恩重新凝实，冷汗浸湿了后背。而在他虚化的同时，汉克强忍着剧痛，从巴比身后再次发动攻击，一记沉重的摆拳，狠狠砸在了巴比的后脑勺上！

  “咚！”

  巴比整个人向前扑去，呛了一个踉跄。

  林恩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冰冻的右腿猛地发力，肌肉在【基础物理抵抗】的加持下膨胀硬化，竟硬生生震碎了脚踝处的冰层！他挣脱束缚，身形如电，再次扑向重心不稳的巴比，匕首化作一道道寒光，专攻其四肢关节，同时左拳覆盖着铁壁的能力，如同重锤般砸向巴比格挡的手臂！

  “砰！砰！锵！”

  拳脚与冰甲的碰撞声，匕首与寒冰的摩擦声不绝于耳。林恩和汉克两人，一个灵巧狠辣，一个势大力沉，不顾自身消耗，疯狂地围攻着巴比，只为给罗根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哐当！哐当！”几声金属巨响！

  数根被罗根切割下来的、长达数米的金属栏杆和管道，如同标枪般从天而降，精准地插在巴比周围的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牢笼，暂时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

  “就是现在！”罗根从二楼一跃而下，手中拽着几根连接在一起的金属索，如同西部牛仔般，迅速绕着那些插在地上的金属柱奔跑、收紧！

  金属索绷直，一个简陋却有效的临时囚笼，将巴比困在了中央！

  “成功了……”汉克喘着粗气，几乎脱力。

  林恩也稍稍放松，正准备上前查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控制了局面时——

  被囚禁的巴比，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仿佛来自极寒深渊的低沉咆哮。

  “呃……啊啊啊啊——！！！”

  这咆哮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丝痛苦……与挣扎？

  紧接着，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巴比的身体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的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结晶化！整个人仿佛正在向一个纯粹的、由寒冰构成的元素生命转化！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温度以恐怖的速度再次骤降！墙壁上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霜层，连空气似乎都要被冻结！

  “不好！他在强行突破极限！”林恩脸色大变。

  随着巴比最终一声仿佛撕裂灵魂的怒吼，他周身爆发出环状的绝对零度冲击波！

  “砰！砰！砰！砰！”

  那困住他的、结满了厚厚冰层的金属栏杆和管道，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脆弱的如同薯片一般，被轻而易举地震碎、崩飞！

  进化……完成了。

  此时的巴比，仿佛真正的冰霜之神，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寒意就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凝固。

  刚刚在琴的帮助下勉强挣脱冰封的剑齿虎维克多，见状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小子！你他妈醒醒！”

  但他的动作，在距离巴比数米远时，就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度缓慢，仿佛电影慢放！一层层冰晶从他的毛孔中渗出，由内而外，要将他彻底冻结成一座冰雕！

  “维克多！”罗根目眦欲裂，立刻冲上去救援。

  然而，进化后的巴比只是抬起了左手。

  一股不再是雾气，而是由无数细微冰晶构成的、如同白色沙暴般的寒流，瞬间喷涌而出，笼罩向罗根！罗根前冲的动作瞬间凝固，艾德曼合金骨架表面覆盖上厚厚的冰层，整个人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被冻结在了半途之中！

  “罗根！”琴惊恐地叫出声，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她看着瞬间被冰封的两人，脑海中闪过学校废墟、同伴被掳的景象，一种保护重要之人的强烈意愿，如同炽热的岩浆，猛地冲垮了她心中的恐惧冰墙！ 她浑身颤抖，但不再是出于害怕，而是源于一种决绝的力量。

  （琴！振作起来！） 林恩和教授的声音同时在她脑中炸响。（用你的念力！压制他！不然我们都会死！）

  （孩子，相信你的力量，引导它，像我们练习的那样……） 教授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琴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她双手猛地抬起，对准了巴比！

  在教授远程的引导和加持下，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念动力扬，如同看不见的巨掌，轰然从天花板上方压下！

  “嗡——！”

  巴比周身弥漫的寒流猛地一滞！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山岳压顶，双膝微微一弯，脚下的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他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对抗”的情绪，周身寒气狂涌，疯狂地抵抗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

  “快！把他们两个带出来！”林恩对汉克吼道，两人趁机冲上前，强行将几乎变成冰雕的罗根和维克多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

  琴独自支撑着念力压制，脸色苍白如纸，汗珠刚渗出就凝结成冰。巴比的反抗越来越剧烈，她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生物意识对抗，环境能量扬极度不稳定。检测到多频段被动监测信号，疑似远程观察设备。】

  系统的提示在林恩脑中闪过，但他此刻无暇他顾，只以为是琴和巴比能力对抗产生的干扰。

  不能再等了！

  林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虽然会对巴比的精神造成损伤，但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强！

  （汉克！罗根需要时间解冻！你和维克多恢复后，配合我最后一次突击！不惜代价，限制他哪怕一秒！）

  汉克看着在念力下苦苦挣扎的巴比，眼中满是痛苦，但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琴也到了极限，念力扬骤然消散！她脱力地瘫坐在地。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凭借强大自愈力，维克多和体表冰层碎裂的罗根，如同两颗复仇的炮弹，再次左右夹击，扑向刚刚挣脱束缚的巴比！汉克也从正面怒吼着冲上！

  三头猛兽，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力量，死死地钳制住了巴比的双臂和腰腹！

  “就是现在！亚当！”罗根嘶吼道，他的身体再次开始凝结冰层。

  林恩没有半分迟疑！他将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黑暗情绪，以及对拯救队友的迫切渴望，全部灌注其中！

  “嗡——！”

  一柄前所未有的凝实、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回响之刃，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刀刃周围，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脚下一蹬，将鬼影的速度与自身的力量结合到极致，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黑影，几乎是贴着冰面滑翔而去！

  在汉克、罗根、维克多三人用肉体铸成的、正在迅速冰封的枷锁崩碎的前一刹那——

  林恩手中的黑色利刃，如同刺破虚空的毒牙，精准而狠厉地，深深刺入了巴比——那正在向完全冰晶化转变的胸膛！

  “呃啊啊啊——！！！”

  巴比的身体猛地僵直，发出了一声绝非程序所能模拟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某种混乱的尖啸！在利刃刺入的瞬间，林恩不仅感到精神力的急剧消耗，更有一股毁灭美好、践踏意志的扭曲快感，如同毒液般顺着刀刃反馈回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既恐惧又……沉溺。

  【警告：深度干预他人意识海，宿主黑暗面同步率上升+5%。】

  他周身的寒气彻底失控，疯狂地四散喷发，冰晶与常人的血肉形态在他身上疯狂地闪烁、交替！他剧烈地抽搐着，挣扎着，将最后束缚他的罗根三人彻底震开！

  最终，在一声无意识的呜咽后，他眼中的冰蓝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恢复了常人的形态，一动不动。

  随着他的倒下，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的、令人绝望的极致低温，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墙壁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滴落，发出“滴答”声响。

  精疲力竭的众人，或坐或躺，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巴比，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终于……暂时制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