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废墟下的光芒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近处跳动的火焰和扭曲的金属骨架。耳边除了火焰的燃烧，便是远处偶尔传来的、砖石不堪重负的坍塌声，如同这座建筑垂死的呻吟。

  【警报！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多处脏器破裂，大面积内出血，脊柱严重受损……】

  【不朽者被动能力已激活！深度自愈程序启动……能量集中修复中……】

  【警告！伤势过重，自愈过程将消耗大量能量，宿主将陷入深度昏迷假死状态……预计苏醒时间：12-24小时……】

  进化重启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断续响起，如同冰冷的医疗报告。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正从身体深处涌出，强行缝合着破损的组织，修复着断裂的骨骼，但这过程也像抽水机一样，迅速抽干了他的精神和体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散。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念头是——教授怎么样了？

  不远处，罗根晃动着从一堆瓦砾中站起，他甩了甩满是灰尘和血污的头，艾德曼合金骨架让他承受了爆炸的主要冲击力，但强大的自愈因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体表的创伤，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汉克！”他看到了倒在另一侧，被半截雕像压住腿部的蓝色野兽。罗根大步上前，合金爪轻易地切碎了石像，将汉克拖了出来，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蓝毛！醒醒！还没死吧？”

  汉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蓝色的毛发被灰尘和血渍黏连在一起。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罗根焦急而凶悍的脸，以及后方……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触目惊心的废墟景象。

  “查尔斯……孩子们……”汉克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先顾好你自己！”罗根将他扶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可能还存在威胁的角落。

  就在这时，另一面几乎完全倒塌的墙壁废墟突然炸开！砖石飞溅中，剑齿虎维克多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咆哮着挣脱出来。他比罗根看起来更惨，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他那双兽瞳中的狂怒却比火焰更盛。

  “妈的！九头蛇的杂种！我要把他们一个个撕碎！！”他怒吼着，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伤口处的肌肉正在疯狂蠕动、愈合，但痛苦显然激起了他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汉克勉强站直身体，无视了身体的疼痛。他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死死盯着一截烧焦的、依稀能看出是X标志的木头横梁——那是他熬夜数个晚上，亲手为学校雕刻的装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通讯器上的一道裂痕，这里面还存着鲍比刚来时，兴奋地向他展示能力的录像。背叛与毁灭的双重打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作为科学家和守护者的骄傲，让这位总是用智慧和幽默武装自己的天才，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的神情。

  他呆呆地站立在废墟中央，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近乎绝望的悲伤与愤慨。

  “教授！汉克！罗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通往地下庇护所的通道口传来。以琴·葛蕾为首的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勇敢地冲了出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炼狱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个女孩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抽泣。

  琴最先反应过来，她强忍着恐惧和泪水，指挥道：“快！帮忙！把教授和亚当救出来！其他人，去找水，灭火！快！”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琴和几个男孩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压在教授和林恩身上的杂物。他们发现林恩伤势极重，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教授虽然也昏迷不醒，但因为有林恩最后的保护，情况似乎稍好一些。

  “罗根先生，维克多先生，你们……”琴看着伤痕累累但依旧站立的狼与虎，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们没事，死不了。”罗根摆了摆手，和维克多一起，帮着将昏迷的林恩和教授抬往相对完好的医疗室。汉克则像失了魂一样，被琴轻轻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

  其他的孩子们则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从尚未被破坏的管道接水，奋力扑灭那些仍在肆虐的火焰。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学院，此刻只剩下救人与灭火的忙碌身影，以及一片压抑的悲恸。

  ……

  在意识的深海，林恩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清晰地展开，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带着一种诱惑的低语。

  【检测到环境存在高浓度负面情绪能量扬：‘恐惧’、‘悲伤’、‘绝望’、‘愤怒’……】

  【分析：此能量扬与宿主能力‘恐惧之握’同源度高。】

  【建议：启动‘深渊共鸣’协议，主动吸收环境中弥漫的负面能量，可极大强化‘恐惧之握’，并有一定概率解锁其下一阶段形态：‘精神瘟疫’或‘绝望光环’。】

  【警告：此过程将深度链接宿主内心黑暗面，存在意识同化风险。是否执行？】

  一个闪烁着幽暗紫光的【确认】按钮，悬浮在意识空间的核心。

  林恩的“意识”凝视着那个按钮。他回想起使用“恐惧之握”时那种掌控一切、令敌人灵魂战栗的快感，也回想起力量增长带来的安全感。在眼下这种绝境中，更强的力量似乎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他点头，他就能汲取在扬所有孩子心中的恐惧，所有战友心中的愤怒与悲伤，将它们化为自身的力量……这是一种何等高效、何等诱人的捷径？

  但紧接着，教授那充满忧虑的告诫在心底响起：“力量的选择，定义了你是谁。” 汉克那绝望空洞的眼神，琴·葛蕾强装坚强的面容，罗根和维克多虽然凶悍却依旧守护的身影……一幕幕闪过。

  这短暂的光明，成了他锚定自我的最后坐标。 他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在意识中否决了系统的提议。

  【指令已接收。‘深渊共鸣’协议已搁置。】

  【提示：宿主身体修复已完成87.3%。生命体征稳定。预计1小时3分27秒后苏醒。】

  系统的提示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那充满诱惑的紫色按钮也随之黯淡、消失。林恩的意识再次沉入修复的宁静之中。

  ……

  数小时后。

  林恩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洁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仿佛高强度劳动后的肌肉酸痛感传遍全身，但那种濒死的剧痛已然消失。

  “小子，你终于舍得醒了？”旁边传来罗根沙哑的声音。他和维克多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和硝烟的痕迹，衣服破烂不堪。

  林恩挣扎着想要坐起，维克多难得地没有嘲讽，反而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昏迷了快一天了。”维克多补充道，声音依旧粗粝，但少了几分平日的暴戾。

  正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推开，手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的汉克，在琴·葛蕾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看到林恩已经坐起，汉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声音疲惫地说：“你终于醒了，亚当。看样子你那奇怪的自愈能力，比罗根的也差不了多少。”

  林恩没有直接回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琴充满忧虑的脸上，心中一沉，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教授呢？他在哪里？”

  琴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低声道：“教授还在昏迷……他在隔壁房间。”

  林恩闻言，立刻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在隔壁房间，查尔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看着教授虚弱的样子，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琴·葛蕾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汉克……巴比，斯科特……还有鲍比，他们去哪里了？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面对琴的问题，罗根和维克多都阴沉着脸，低下头沉默不语。

  汉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巴比和斯科特……他们被九头蛇抓走了。我们……没能阻止他们。”

  琴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强忍着泪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追问：“那……那鲍比呢？他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在外面帮忙？”

  “那个小杂种！！”剑齿虎维克多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猛地站起，半截利爪“噌”地弹出，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杀意，“就是他！他妈的背叛了我们！是他主动关掉了学校的防御系统，把那些杂碎放了进来！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败得这么惨！如果让老子抓到他，我一定要亲手把他撕成碎片！！”

  琴·葛蕾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鲍比他虽然冲动，自负，但他绝对不会……”

  “他说的是真的，琴。”林恩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他看向琴的眼睛，“不管鲍比是出于什么原因，是被欺骗还是被胁迫，事实就是，是他亲手解除了防御，导致了我们毫无防备。这一点，无可辩驳。”

  琴看向汉克，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但汉克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沉默，无疑是最残酷的证实。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就在房间内被悲伤、愤怒和不可置信的氛围笼罩时，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智慧。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他看着众人脸上交织的悲伤、愤怒与迷茫，轻声说道：“不要……责怪任何人。尤其是……鲍比。我们不清楚……他经历了什么。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的目光扫过维克多，让剑齿虎躁动的杀气稍稍平息。“现在……责怪……已于事无补。我们需要……重振旗鼓。我们必须……救回他们。不能让他们……落在九头蛇手里。”

  教授虚弱却无比坚定的话语，像一道暖流，驱散了部分阴霾，也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林恩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沉声道：“教授说得对…我们需要重新组建小队，主动出击，救回我们的同伴！”

  “我加入！”汉克第一个伸出他那毛茸茸的、缠着绷带的大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之前的绝望被责任取代。

  “算我一个！”罗根毫不犹豫地将手叠在汉克的手上。

  “妈的，老子要把他们的基地掀个底朝天！”维克多龇着牙，也将大手重重地拍了上去。

  林恩的手最后覆盖在最上方，他的目光投向一旁还在擦拭眼泪的琴·葛蕾。

  琴·葛蕾看着叠在一起的几只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深处涌起，那并非完全是勇气，更像是一种……被眼前惨状所唤醒的共鸣。她仿佛听到体内某个沉睡的存在，因这极致的悲伤与愤怒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将这丝异样压回心底，她用力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也将自己纤细却坚定的手，轻轻放在了最上面。

  “我也加入。”

  躺在病床上的教授，看着这只在废墟中重新集结的、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临时X小队，眼中虽然闪过一丝对琴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期望。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燃烧的、名为“救赎”与“复仇”的火焰。这只小队，将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