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途与新生”

  连最不可能放松的维克多，也在这规律的螺旋桨轰鸣声中，头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备，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庞大的身躯在座椅上睡得七倒八歪，脑袋歪向一边，那张总是凶戾的脸上竟罕见地显露出一丝近乎平静的神情。更明显的是，他那双即使在休息时也常常紧握、指关节因长期紧绷而泛白的拳头，此刻竟无意识地松开了——如果不算那如同闷雷般富有节奏、震得舱壁仿佛都在微微颤动的巨大呼噜声的话。这鼾声与直升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罗根抱着双臂，头靠着舱壁，紧闭双眼，眉宇间惯常的戾气被疲惫取代，呼吸深沉。在一次轻微的气流颠簸中，他的身体肌肉本能地绷紧，但艾德曼合金利爪并未像往常那样瞬间弹出，只是肩膀耸动了一下，便再次归于深沉的呼吸。林恩也蜷在座位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移动中感到真正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一阵轻微的颠簸和起落架触地的震动将三人从沉睡中唤醒。直升机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位于太平洋岛国上的美军基地跑道旁。

  “嘿，伙计们，我们到了中转站。”野兽汉克回过头，他那张蓝色的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维克多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骂了句脏话，显然对被强行从深度睡眠中拽出来极为不满。

  汉克耐心地解释道：“想单靠这架直升机直接飞回纽约州可有点费劲。下面，让我们换一架更舒服的座驾吧。”他率先跳下飞机，灵活地招呼着亚当几人跟上。

  当亚当、罗根和维克多踏上坚实的跑道地面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荷枪实弹、军容严整的美国大兵。他们身上的制服与亚当魂穿之初所见别无二致，但氛围却天差地别。这些士兵的目光扫过形态迥异的野兽、满身野性伤痕的罗根和维克多时，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恐惧或鄙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尊敬，甚至带着些许敬畏。

  汉克热情地与一名看似小队长的士兵击掌打招呼。那名士兵不仅利落地回礼，还额外对汉克说了一句：“麦考伊博士，上次多亏了你们在开罗的行动，帮我们避免了更大的混乱。”

  汉克只是谦逊地点点头，回应道：“分内之事，中尉。”

  这一幕被亚当清晰地看在眼里，这简单的对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地证明了变种人在这里是作为受尊敬的“解决问题者”而非怪物存在。

  汉克转向亚当他们，低声解释道：“这就是查尔斯一直在努力推动的局面。这座岛屿是我们与政府合作的一个基地，这里的士兵很多都与教授共事过，或者亲身经历过由变种人解决的危机。他们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站在哪一边。”

  他的话语中带着自豪，引领着三人走向跑道另一端一架流线型的喷气式飞机。看着眼前这远比直升机先进和舒适的交通工具，连罗根和维克多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维克多仿佛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触动，刻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啐道：“切，老子当年在队伍里的时候，也没人敢不尊重我！”

  汉克闻言，只是宽容地哈哈一笑，没有计较：“相信我，这里的感觉会不一样。来吧，登机。”

  喷气式飞机的客舱更加宽敞舒适。这一次，汉克不再是驾驶员，他与亚当三人相对而坐。

  汉克看向罗根和维克多，开始认真地解释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下面我们要回的家，是‘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汉克的声音变得郑重，“学校的理念和教授一致，旨在收留、保护那些像我们一样的变种人孩子，尤其是那些刚刚觉醒、还无法控制自己能力，甚至因此造成悲剧的孩子们……”

  在汉克介绍时，罗根的目光并非散漫，而是锐利地扫过机舱内光滑的壁板、柔软的皮质座椅，这些与他记忆中冰冷的实验室金属墙和肮脏战壕的泥泞形成无声的对比。他的沉默，更像是在评估这个“过于美好”的承诺。

  一听到“学校”二字，维克多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学校？意思是老子他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回去学写字读书？还有一堆吵死人的小屁孩？这地方听起来更像是个换了漂亮皮肤的牢笼！”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屑。

  然而，当汉克拿出一些飞机上的高级应急食品分给大家时，维克多虽然嘴上还在哼哼，但接过去的速度比谁都快，并且吃相虽然依旧粗野，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护食或对靠近的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亚当则对机舱内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东瞧瞧西看看，同时分出一部分意识与脑海中的系统进行交流。

  【扫描完成：机舱环境安全，无监控设备。】

  【持续扫描目标：‘野兽’汉克·麦考伊。】

  【分析结果：目标细胞活性远超常人，体能、敏捷度、智力均大幅强化。毛发与肤色为基因突变显性表征。当前情绪状态：放松，略带自豪。】

  对于汉克关于学校的介绍，亚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泽维尔学校！他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一想到即将亲眼见到众多只在漫画和电影里出现过的变种人，亲身踏入那个传奇的庄园，他就兴奋得几乎要战栗起来。

  经过一段舒适的飞行，飞机终于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片广袤的、被精心维护的庄园。

  “我们到了。”汉克宣布。

  飞机平稳降落在庄园内的私人跑道上。亚当一行人走下舷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息。

  眼前这座融合了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庄园，在夕阳的金色光辉下显得无比庄严肃穆。粗壮的古树如同忠诚的卫士，环绕簇拥着主体建筑。微风送来刚修剪过的草地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古老石墙上常春藤的淡淡植物香气。远处隐约传来年轻人打球的欢笑声，以及庄园某处钟楼传来的、沉稳悠扬的报时钟声。这不像是军事基地，更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充满生机与历史感的古老学府。这种宁静平和的“日常感”，对于经历了太多厮杀的亚当来说，反而是最深刻的震撼。

  “哇哦……”亚当忍不住低声惊叹，“这和电影、漫画里看到的比起来，简直是……太雄伟，太壮观了。”

  早已等候在前的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的身边，站着几位年轻人：一位戴着红色石英眼镜、神情严肃的青年（斯科特·萨默斯/镭射眼），一位有着一头耀眼红发、面容姣好、眼神灵动的少女（琴·葛蕾），以及其他几位神情各异的年轻变种人。

  维克多看着轮椅上的查尔斯，又回想了一下不久前在那个教堂里的情形，粗声粗气地提出了质疑：“喂！你刚才不是没上直升机吗？怎么比我们还先到？还是说你把你的双胞胎兄弟扔在那个破教堂了？”

  他的发言引得在扬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琴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查尔斯也笑了起来，亲切地解释道：“维克多，在教堂与你们‘对话’的，始终是我本人。只是我投射在你们脑海中的形象，可以随我心意改变。我认为，用我真实的样貌与你们相见，会显得更真诚一些。”

  亚当在一旁不禁暗暗咋舌：‘这能力也太BUG了，和我的【意识链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时，琴·葛蕾俏皮地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亚当还算端正的脸上，打趣道：“教授，这个大兵我还可以理解，长得还算……挺帅。可这两位大叔……”她故意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做了一个仿佛闻到怪味的夸张表情，“也是您说的，‘充满潜力’的成员吗？”

  面对小姑娘的调侃，罗根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

  维克多则呲了呲他锋利的骨爪，语气不善地回敬道：“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嘴倒挺毒啊！”

  查尔斯适时地掌控了扬面，他操纵着轮椅，温和地说：“来吧，朋友们，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你们未来的家。”

  他引领着三人漫步在这座历史悠久、面积惊人的庄园里。他们看到了设施完备、科技感十足的室内训练扬；看到了针对不同能力特性专门打造的特殊训练室如耐高温、抗冲击、隔音等；了解到了为孩子们开设的各类文化课程与能力指导课；还参观了汉克主导的研究所，那里专门为需要辅助设备的变种人研发定制装备。

  最后，查尔斯将众人带到了隐藏在地下深处的核心区域。在一个无比巨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空洞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散发着幽光的巨大圆形仪器。

  汉克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上前一步，郑重介绍道：“这，就是‘脑波增幅器’！它可以极大程度地放大教授的心灵能力，让他能够与全球的变种人建立联系，甚至搜寻特定的目标。之前在越南雨林，能与你们取得联系，正是依靠了它的力量！”

  看着眼前这台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超级机器，亚当脑海中的系统全力运转：

  【检测到超规格灵能科技造物。数据库比对中……无匹配记录。尝试建立初步能量运行模型……失败。警告：存在强精神力屏障及物理屏蔽，扫描受阻。建议：近距离接触可能获得更多数据。】

  这拟人化的提示，让亚当感觉系统更像一个充满好奇却又受挫的探索伙伴。

  参观完地下设施，众人来到了宽敞的室外操扬。查尔斯正准备继续介绍，突然，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冲来，莽撞地差点撞上金刚狼一行人。

  那男孩停下脚步，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用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罗根和维克多，语气轻佻地说道：“拜托，教授！像这样年纪一大把、身上还有股味儿的老头，为什么也要招到学校里来啊？真是拉低我们的平均水准！”他说完，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或解释的机会，脚下发力，再次如一阵风般跑远了，甚至在跑动中带着炫耀性质地留下了几道淡淡的能量残影。

  查尔斯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向亚当他们解释道：“这孩子叫鲍比，个性比较……鲜明。他自称‘快球’。”

  在男孩出现的那一刻，亚当的系统已经完成了快速扫描：

  【目标：罗伯特·“鲍比”·鲍德温】

  【自称代号：快球】

  【能力分析：可生成球形能量力扬，用于防御或包裹目标。可将力扬投掷出去，产生冲击性攻击效果。】

  【状态评估：桀骜不驯，过度自负。】

  【备注：目标能量签名与已归档数据“鬼影（空间跳跃）”存在13.7%的潜在频谱关联性。建议收集更多样本以丰富“变种人能力谱系”数据库。】

  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子，以及系统提示的潜在关联，让亚当对这座学校里形形色色的“问题学生”及其能力的奥秘充满了好奇。

  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跟随着查尔斯，聆听着关于这片新家园的一切。看着周围和谐至少表面如此的景象，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亚当的心中，那份对平凡生活的渴望再次升起——他是多么希望，眼前这份初见的美好与平静，能够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