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笼与獠牙

  “鉴于三位近期‘卓越’的表现，”马库斯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上校特批，你们将享有更高的待遇。这里，将是你们的新休息室。”

  沉重的、厚度惊人的合金气密门在液压装置的低沉嘶鸣中滑开，如同巨兽不情愿地张开嘴巴。门内的空间确实宽敞了些，甚至徒劳地摆放了几盆毫无生气的塑料绿植，试图粉饰太平。但林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本质——无窗的强化混凝土墙壁，光滑得无法攀附；唯一的出口是身后那扇估计厚度超过三十五厘米的合金门；角落里，数个“哨兵-III”型号的监控摄像头，正用它们猩红的“独眼”冷漠地俯瞰着一切。

  【环境扫描完成。空间封闭，结构强度极高。出口：单一，物理突破概率＜0.1%。监控：全覆盖，高级型号。守卫密度：外部走廊，八名武装人员，巡逻间隔＜30秒。结论：高等别监禁设施，伪装为待遇提升。】

  “这哪里是优待，分明是打造了一个更精致的囚笼。”林恩心道，寒意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在这里，你们可以好好‘休息’。”马库斯站在门口，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不变，仿佛戴着一张劣质的人皮面具，“只需听从日后的差遣。至于你们其他的队友，”他话锋一转，带着刻意的停顿，“由于表现……未能与三位媲美，所以仍居住在原来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沉重地闭合，将最后一丝与外界的直接联系彻底斩断。

  “操！”罗根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吼，他甚至懒得掩饰脸上的鄙夷与愤怒，走到金属床架旁，用指关节狠狠砸了一下，沉闷的响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是他对史崔克所有“不做人”行径的无言控诉。维克多则像一头嗅到陷阱气息的猛虎，焦躁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林恩没有加入他们的躁动，他站在房间中央，大脑如同高速运行的处理器，分析着当前绝境。史崔克此举，隔离、监控、分化，意图再明显不过。硬碰硬是下下策，必须隐忍，必须找到那个微小的破绽……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冰冷而突兀。

  马库斯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不带任何感情：“亚当大兵，史崔克上校有话要问你，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但林恩知道，他必须去，必须直面那个疯子，才能看清棋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回应：“好。”

  门开启的瞬间，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士兵如同无声的潮水般涌入，沿着墙壁迅速排开，冰冷的枪口虽未直接抬起，但那无形的威慑力已如同实质的墙壁，将罗根和维克多围困在中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不适，仿佛共享同一个大脑。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罗根怒目而视，向前一步，骨爪在皮下蠢蠢欲动。

  为首的士兵，面罩下的声音经过处理，毫无波澜：“应上校要求，一级防护措施。为确保绝对安全，请配合。”

  “安全？”维克多停下脚步，兽瞳瞬间锁定了最近的目标。他没有警告，身形暴起，一只巨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那名士兵的咽喉，将其硬生生提起！

  “他妈的！真当我们是牲口了？！”维克多咆哮着，五指收紧，士兵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令人窒息的是，即使同伴命悬一线，周围其他黑衣士兵持枪的姿态依旧稳如磐石，防弹面罩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他们完美地诠释着史崔克“淘汰情感，只留效率”的扭曲信条，本身就是一台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维克多！”罗根低吼，残存的理智在与爆发的兽性拉锯，“放开他！别伤及无辜！现在不是时候！”

  剑齿虎死死盯着手中逐渐失去力气的士兵，又环视一圈那些毫无反应的“同类”，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猛地将士兵掼在地上。他退回原地，但紧绷的肌肉和眼中的凶光，预示着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加猛烈。

  “轰——”

  气密门在林恩身后沉重地闭合，液压装置发出的最后一丝嘶鸣，仿佛一声叹息，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内是压抑的愤怒与即将爆发的风暴，而门外的走廊，只有顶灯投下的惨白光线，以及自己和马库斯副官单调而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在心脏跳动的节奏上，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们穿过层层设卡的通道，每一道闸门的开启与关闭，都像是在他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上又加上一道锁。守卫士兵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好奇与畏惧的打量，而是变成了纯粹的、看待高危物品般的警惕与冰冷。

  最终，他们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标志着基地最高权力中心的办公室大门前。

  与身后基地整体冰冷坚硬的军事风格截然不同，这扇门后，仿佛是另一个维度。当大门滑开，温暖的、带着昂贵雪茄和陈年酒木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刚从冰冷囚笼和肃杀走廊中出来的林恩，产生了一丝短暂的恍惚。

  史崔克的办公室，像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这一次，他没有坐在权力的象征——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而是手持一杯如血葡萄酒，站在伪装的景观窗前。看到林恩，他脸上堆起一种近乎“热情”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我亲爱的大兵，你来了。”他递过另一杯酒，姿态亲昵得像在招待挚友，“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林恩没有接，只是用冰冷的视线解剖着对方，脑中系统飞速运转：【记录分析言论。关键词：淘汰、完美、武器。逻辑谬误：将生物进化论粗暴嫁接于社会构建，其理想国模型缺乏社会学与伦理学基础，本质为极端独裁。人格分析：偏执型，伴随救世主情结与重度控制欲。】 他愈发确信，眼前并非理性的科学家，而是个用科学粉饰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史崔克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顿，随即收回，自饮一口，开始了他的布道：“知道我为何组建X小队吗？不止为了任务。我要改变世界。”声音里带着狂热的使命感。

  “一支由你们这样的‘新人类’组成的军队！清除战争、贫困、混乱……这些弱者的噪音！建立完美的世界，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才是进化，最高效的进化论！”他挥舞手臂，眼神炽热得骇人。

  “而你们，”他猛地转身，目光钉住林恩，“就是我伟业的基石！”

  他再次靠近，语气充满蛊惑：“那种矿物，是神启！结合罗根和维克多的不朽之躯，我能打造出终极武器！而你，”他声音压得更低，“是我最隐秘的王牌。只有你，能驾驭那两头野兽，让他们发挥极致价值。”

  “答应我。”史崔克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加入我，共创强者国度！”他将残酒一饮而尽，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恩依旧如冰封般不为所动。

  “不。”声音平静，却似惊雷，“你死了这条心吧。”

  史崔克脸上的笑容骤然冻结，如同面具开裂。他试图重新拼接那副运筹帷幄的表情，但肌肉不听使唤，只扭曲成一个古怪而僵硬的弧度。

  “让世界完美？”林恩继续，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不该先从‘人’开始吗？若连基本的人性都泯灭，良知沦丧，生命被践踏，你追求的‘完美’究竟是什么？是变成和你一样，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怪物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史崔克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他手中的酒杯停止晃动，那强撑的笑容彻底崩碎，脸颊肌肉抽搐，握着酒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颤抖，指节泛白。

  “闭嘴！”史崔克猛地咆哮，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狠狠地将水晶酒杯掼在坚硬的办公桌面上！

  “啪嚓——！”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殷红的酒液与他掌心被玻璃划破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光洁的桌面上漫延开一片狰狞的图案。

  “你根本不懂！这世界，唯有强者生存！唯有强者定义规则！”他嘶吼着，眼中是疯狂与羞怒交织的火焰。

  他一把抓过遥控器，用力按下！

  侧面的巨型屏幕应声亮起。画面经过精心构图，如同一个被无形舞台灯照亮的审判席。 罗根和维克多被更多涌入的黑衣士兵死死围在中央，所有的枪口都稳定地指向他们。狼与虎背靠着背，骨爪与利齿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身体低伏，是困兽犹斗的姿态。无声的监控画面，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仿佛在展示一扬即将开始的献祭。

  “看清楚！罗根！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容器！无可替代！”史崔克指着屏幕，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撕裂，“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们‘配合’！”

  看着眼前彻底撕下伪装的癫狂恶魔，以及屏幕上兄弟命悬一线的绝境，林恩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冰冷的绝望与灼热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下一步，究竟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