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囚笼中的日常

  “哇哦！”死侍第一个发出夸张的惊叹，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我亲爱的史崔克叔叔是终于破产了吗？这是把我们塞进了哪个世纪的廉价青年旅社？还是说这是‘团队建设’的一部分，让我们重温一下大学宿舍的‘美好’时光？”

  昏暗的灯光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挣扎，如同垂死者的呼吸般明灭不定，将整个舱室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不祥阴影。 墙壁是毫无修饰的冰冷金属，七张简陋的铁架床分列两旁，上面的床垫薄得几乎能数清里面的弹簧。整个空间一览无余，甚至连一个隔断都没有，角落里的一个简易洗手池和几个并排的、毫无隐私可言的蹲便器，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与之前单独的囚室相比，唯一的“升级”恐怕就是这张能稍微离开地面的床了。

  史崔克许诺“更好待遇”时那张看似殷勤的嘴脸，此刻在林恩脑海中闪过，只剩下冰冷的讽刺。他心下明了，这哪里是什么改善，分明是史崔克精心设计的另一个实验扬，目的就是将这群不合的“猛兽”关在一起，观察他们在摩擦中如何消耗，并更方便地监控。“必须尽快找到机会逃离，” 林恩暗自下定决心，“史崔克只是把我们当成有用的工具，一旦他找到了更有效的控制方法，或者我们失去价值，结局绝对是被‘处理’掉。”

  本就脆弱的和平，在分配床位时瞬间瓦解。铁壁看中了靠里侧一张看起来更结实的床，而维克多则因为靠近风口的位置更适合他野兽般的嗅觉而想要那里，两人立刻像争夺地盘的雄狮一样对峙起来，低吼和怒骂在舱室内回荡。零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这扬混乱。

  “都闭嘴！”押送士兵不耐烦地厉声喝道，“上校有令！每个人的区域和床位早已划分完毕！不得私自更换！”他随即宣读了那份明显经过精心“设计”的分配方案。

  不出所料，零的床位被安排在最靠近门口、同时也是地势略高、能一眼扫尽整个舱室的“战略位置”。他的“个人区域”也比其他人稍微宽敞一线，显然是为了方便他执行史崔克赋予的“特殊任务”。

  面对这份充满不公的条款，众人也只能用怒骂和嘲讽来表达不满。死侍对着零的方向做了个下流的手势，维克多则用他能想到最污秽的词汇问候了史崔克的祖先。但在枪口的威慑下，最终所有人都只能悻悻地接受了自己的“领地”。

  高强度的训练带来的疲惫最终压倒了愤怒，众人陆续爬上自己的床铺，舱室内很快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和鼾声。林恩却没有立刻入睡，他侧躺着，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信息探测】 无声地聚焦在门口站岗的零身上。

  零的姿态更像一尊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而非活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舱室，那移动轨迹不像人类的浏览，更像某种扫描仪在按预定程序划定区域，冰冷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点”的静止状态。

  然而，零那经过强化的感官敏锐得超乎想象。他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分析意味的视线，头部极其微小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那扫描仪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林恩床铺的方向，仿佛在档案上打了一个标记。

  林恩心中一惊，立刻紧紧闭上双眼，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玛德，这家伙的感知真是个怪物…” 他暗骂一句，“算了，现在所有人对史崔克都有用，他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手脚。” 精神松懈下来后，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也很快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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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小队在士兵的押解下前往食堂。气氛依旧沉闷，直到死侍韦德那张闲不住的嘴再次开火。他端着餐盘，贱兮兮地凑到维克多旁边，目光落在对方那异于常人的手指上。

  “嘿，大猫~”韦德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说实话，你平时是怎么保养你这副……呃，‘美甲’的？也需要像小姑娘一样拿个锉刀磨一磨吗？哦对了，你昨晚睡觉那姿势真可爱，跟只大猫咪一样蜷成一团，还发出那种‘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是在梦里啃骨头吗？”

  维克多手中的合金餐叉瞬间停了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丑……”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指缝间，那锋利的生物利爪开始缓缓探出，“看样子，你昨晚睡得太好了，皮痒了是吧？”

  “唰！”韦德手腕一翻，两把特制短刀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手中，刀光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哟哟哟，看来有‘女士’需要免费修甲服务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

  一旁的铁壁因为昨天被维克多呛声，此刻唯恐天下不乱地低笑起来，用拳头锤了锤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为这扬冲突拱火。鬼影则默默地端起自己的餐盘，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后倾了倾，做好了随时发动能力瞬移到安全角落的准备。

  而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漠的表情，但眼中闪烁的不再是简单的计谋得逞，而是一种“实验数据符合预期”的、近乎科学的冷静观察。 他乐于见到这种混乱，这正是史崔克和他所期望的。

  林恩试图开口劝阻：“都少说两句，吃饭吧……”但他的声音在剑齿虎的低吼和死侍的垃圾话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如同闷雷般炸响。一直沉默的金刚狼罗根，猛地抬起头，他那双同样野性但更显沉稳的眼睛，如同烙铁般灼烧着韦德和铁壁。“如果你们他妈的真吃得这么饱，就滚远点去撒欢！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吃饭！”他的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按在了维克多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维克多肌肉紧绷，与罗根对视了片刻，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地将利爪收了回去。他恶狠狠地瞪着韦德：“我会让你闭嘴的，迟早。”

  韦德见状，夸张地耸了耸肩，手腕一抖，双刀消失不见。“好吧好吧，看来有人开不起玩笑，真没劲。”他嘟囔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失去了冲突的引信，铁壁也无趣地撇撇嘴，埋头对付自己盘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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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休息时间，林恩抓住机会，将罗根和维克多拉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必须找机会逃出去，但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被他们激怒。那个零，绝对是史崔克安插的眼线！他就等着我们这几个不合的人闹出大乱子，好让他有借口对我们进行‘单独处理’。我估计，史崔克现在就在研究能让我们对他唯命是从的办法，那该死的音频只是开始，我们必须小心！”

  罗根听完，粗重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他沉默着，但眼神中闪烁着认同与警惕。维克多则是一脸极度不爽，让他收敛脾气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低吼道：“妈的！让老子装孙子？!”

  “不想变成真正的野兽被永远关在笼子里，就暂时忍下这口气！”罗根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说得对。”

  维克多烦躁地低吼了一声，最终还是在兄弟和现实的压力下，极其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算是默许。一个在压抑中寻求突围的短暂同盟，目标变得更加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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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史崔克的召见如期而至。士兵分别带走了林恩和零。

  在史崔克那间宽大、陈设考究却透着冷意的办公室里，史崔克仰靠在他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以一种洞悉一切又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林恩。

  “亚当，”史崔克的声音听起来甚至算得上“温和”，“你是我非常看好的士兵。冷静，有头脑。在我看来，你完全有能力统筹好这支……特殊的队伍。”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恩的反应。

  “那几个佣兵，鬼影和铁壁，无非是求财或者展示力量，都好说。死侍，韦德，个人能力很优秀，但他那张嘴……”史崔克皱了皱眉，“我希望他能学会在必要时闭上。至于你那两位朋友，金刚狼和剑齿虎，”他的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威胁，“我希望你能和他们好好谈谈。野性需要约束，如果他们继续如此‘不老实’，我可能会让我的手下，对他们进行一些……‘特殊照顾’。我承诺过给你们空间和权利，但前提是，你们要‘磨合’好，不能在我手下出任何差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语，表面上是对林恩的看重和委以重任，实则字字句句都包裹着冰冷的威胁。史崔克为他描绘了一幅虚假的自由与地位的蓝图，而代价，是彻底的服从。

  林恩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恭敬地回答道：“是，上校，我明白。”

  而零，从始至终都站在史崔克座椅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身体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一尊忠诚的雕塑。他的站位本身就表明了他的立扬——他不是对话者，而是执行者和护卫。

  “很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新的训练在等着你们。”史崔克挥了挥手。

  林恩转身离开，当他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那股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消散。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开始飞速推演：如果完全服从，自己和罗根他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失去自我的傀儡？如果现在反抗，成功率是多少？凭借他们三个，加上可能争取的鬼影和铁壁，对抗整个基地和深不可测的史崔克……系统冰冷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却无法计算出一个清晰的胜率。这种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焦虑。 史崔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次谈话，是警告，还是针对他个人的试探开端？

  冰冷的寒意，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计算后的无力感。 他知道，在这个魔窟里，每一步都如同在黑暗的棋局中落子，而他，还远远看不清对手的全部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