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猎人与新笼

  维克多·克里德庞大的身躯陷在洞壁的阴影里，他用一根细长的利爪漫不经心地剔着牙缝，发出令人不适的“啧啧”声。虽然他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的兽瞳依旧没给林恩任何善意，但之前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的杀意，确实淡去了不少。另一边，詹姆斯·“罗根”·豪利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蹲守在洞口，雨水打湿了他杂乱的头发和胡须，汇成细流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手中那根充当过签子的树枝，被无意识地掰成了几截，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终于，他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锁定林恩，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小子，你……”

  问题悬在半空，关于林恩如何在必死伤愈、关于那手突兀精湛的厨艺，这一切异常在他野兽般的直觉中敲响了警钟。

  然而，这脆弱的、由食物维系的和解，瞬间被打破——

  “嗖！嗖！嗖——！”

  那不是零星的冷枪，而是组织有序的齐射！子弹如同毒蜂群，带着死亡的嗡鸣，瞬间覆盖了他们藏身的区域！打在岩石上的跳弹发出尖锐的嘶叫，溅起的石粉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扑了罗根一脸。

  紧接着，是沉闷的、由远及近的尖啸！

  “轰——！！轰隆！！！”

  大地在颤抖！这一次，敌人投入了更多的土制炸药和迫击炮弹。爆炸的核心杀伤并非仅仅是破片，那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区域内的每一个生物！ 对于罗根和维克多而言，这种攻击方式尤为恶心——他们的肌肉纤维和骨骼能在子弹穿过时迅速挤压愈合，但强烈的震荡直接作用于内耳前庭和大脑神经，引发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罗根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金星和耳中的轰鸣；维克多则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他们的超强自愈力在疯狂修复着微观的损伤，却无法立刻平息这生理性的混乱。

  林恩被这地狱般的声浪彻底淹没，他死死蜷缩在巨岩根部凹陷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每一次爆炸而移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震碎他的肋骨。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高频次爆炸冲击！主要威胁：超压伤害及神经震荡！】

  【环境扫描：包围圈已完成合拢。识别到至少六个爆破点同步激发。】

  【当前生存概率急速下滑……计算失败……生存率：低于0.7%……系统逻辑循环……错误……】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符号几乎要溢出来。然而，那个本应带来希望与转机的【升级/奖励面板】，却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灰色，没有任何数据流动，仿佛与他此刻的绝境毫无关联。

  “操！操！操！”林恩在几乎要震聋自己的爆炸声中崩溃，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淹没在巨响里，“给个破厨艺就让我来单挑漫威地狱副本？！现在怎么办？举着烤鱼叉子出去跟他们讨论食谱吗？！系统！你他妈除了当个会报丧的哑巴还会干嘛？！”

  知晓一切剧情在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他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逼近，却动弹不得。

  趁着罗根和维克多被冲击波折磨得暂时失去方向感和大部分战斗力，一队眼神如同淬毒匕首般的越军士兵，利用爆炸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匍匐靠近。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两只展现出非人力量的“活体珍宝”！同时，两名身材干瘦但动作迅捷的士兵，脸上带着看到猎物般的残忍狞笑，端着上了三棱刺刀的SKS步枪，弓着身子，一步步逼近林恩藏身的巨石，刺刀尖在摇曳的火光与阴影间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恩的头顶。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刺刀即将探入岩石阴影，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嗡————嗡————嗡————”

  低沉、稳定、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直升机旋翼声，如同神话中巨神兵行进的鼓点，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由远及近，悍然撕裂并主宰了整个战扬的声域！

  下一刻，数道炽热、粗壮、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致命火线，如同天神挥动的熔岩鞭挞，从天而降！“咚咚咚咚咚——！！！” M134型加特林机枪那特有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狂暴咆哮降临世间！金属风暴精准得令人胆寒，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越军士兵连同他们周围的植被、泥土一同化为齑粉！其火力密度、反应速度、打击精度，完全超越了林恩对此时美军部队的认知。

  【检测到高强度第三方武装力量介入！】

  【目标扫描：识别为深度改装UH-1“休伊”直升机，装甲增强，武器系统异常。地面接应单位：无标识特种部队，单兵装备等级：超越常规，疑似原型装备。】

  【威胁等级：高（行为模式判定：暂定中立）】

  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微弱火苗刚刚燃起，林恩的瞳孔便在下一秒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只见悬停的直升机舱门处，猛地抛出数张闪烁着幽冷、几乎不反光的暗灰色金属大网。那网线绝非普通钢铁，隐约可见其复杂的编织结构，网格细密均匀，边缘附着着令人心寒的微型倒钩与尖刺。大网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罩向了仍在与眩晕抗争、试图撕碎一切的罗根和维克多。

  “吼——！！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维克多发出狂怒的咆哮，他那十根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利爪狠狠抓在网线上，却只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只在网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罗根同样怒吼着，三根坚不可摧的骨爪奋力撕扯，但那特制的合金网极具韧性，越是发力，那些倒钩与尖刺就越是深深嵌入他们的皮肉之中，收缩得越紧！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强劲的下洗气流吹得地面飞沙走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舱门完全开启，一名身着剪裁合体、一尘不染的高级军官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气质与周围血腥泥泞的战扬形成极致反差的男人，在四名眼神锐利如鹰、手持造型奇特武器的精锐士兵护卫下，从容不迫地踏上了泥泞的土地。墨镜完美地遮挡了他的眼神，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下颌线条和看不出情绪的嘴角。

  林恩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死死锁定了这个男人。几乎同时，系统面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

  【目标：威廉·史崔克 - 上校】

  【身份隶属：美国陆军部 - 特殊项目办公室（权限不足，部分信息加密）】

  【生理状态：冷静，心率平稳，肾上腺水平正常。】

  【心理状态评估：高度自信，掌控欲极强，目标导向型人格。】

  【威胁等级：极高！（核心建议：不惜一切代价规避！）】

  史崔克！X武器计划的缔造者，变种人的噩梦！

  关于无休止的洗脑、冰冷的手术台、被注入艾德曼合金的痛苦惨叫、以及一个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武器”……所有漫画和电影中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恩的思维防线。“要被抓住了……像小白鼠一样被绑在实验台上，切片研究……” 这个念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史崔克甚至没有瞥林恩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岩石。他将那份精心维持的、温和而近乎儒雅的微笑，投向了网中仍在疯狂咆哮、挣扎的两头“野兽”。

  维克多立刻用一连串污秽到极致、创意十足的脏话，热情地问候了史崔克家族的所有女性成员及其祖上十八代。罗根也停止了无用的挣扎，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滚远点，你这政府的婊子养的黑心杂种！”

  史崔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但嘴角那丝科学观察员记录动物习性般的、纯粹的“果然如此”的嘲讽清晰可见：“行为模式与心理档案预测吻合度99.8%……无可救药，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随意地、像拂去灰尘般抬了抬右手。

  他身旁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从大腿枪套中拔出的并非普通手枪，而是造型古怪、枪管粗大的高压注射枪。他们毫不犹豫地抵近，对准网中两人暴露的颈侧动脉区域，扣动了扳机！

  “噗嗤！噗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液体挤压声。罗根和维克多狂暴的怒吼和挣扎戛然而止，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强壮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在收紧的网中，被几名士兵迅速而专业地拖拽着，塞进了直升机舱内。

  直到此时，史崔克才仿佛终于注意到了现扬还有第三个人。他缓缓转过身，右手从容地抬至鬓边，轻轻摘下了那副深色墨镜。 随着墨镜的移开，一双锐利如鹰隼、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眼睛显露出来。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战扬上常见的狂热或杀戮欲望，只有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与分析。他将这份经过精密计算、显得无比“温和”与“理性”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林恩。

  “那么，我亲爱的大兵，”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大学教授般的循循善诱，与他刚刚下令麻醉两名变种人的冷酷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从你的眼神看，你似乎认得我？这很好，说明你是个有见识的聪明人。我希望你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绅士，和这两位……嗯，不太一样的‘同胞’。”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依旧保持不变。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我也采用那种……嗯，相对粗鲁且不体面的方式，来请你保持安静和配合，对吧？”

  冷汗，瞬间从林恩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浸透了他早已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军服内衬，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那颗流弹贯穿胸膛的剧痛记忆，无比清晰地复苏了。他毫不怀疑，任何形式的拒绝或迟疑，都会立刻招致毫不留情的打击——死亡或许不会降临，但痛苦绝对真实不虚。

  “我……我明白。”林恩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迈开发软的双腿，主动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架如同钢铁怪兽般的直升机。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向深渊。

  “非常好，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史崔克脸上的笑容似乎因此“真诚”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走上前，颇为赞许地、轻轻拍了拍林恩的肩膀——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不像是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刚到手、品相完好的珍贵收藏品是否稳固。 同时，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制止了身后两名原本欲上前押解林恩的士兵。

  “放松点，士兵亚当，”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暖意，却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寒，“不必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一次……坦诚而深入的谈话。”

  林恩在史崔克那无处不在的、“友善”目光的包裹下，僵硬地迈步，踏上了直升机冰冷的金属地板。机舱内，光线昏暗，角落里是如同货物般被固定住、昏迷不醒的金刚狼与剑齿虎，周围是数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的特种兵，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哒”锁闭声，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片混乱、危险却尚有一线生机的丛林，也仿佛将他所有的希望与退路一并斩断，拖入了一个名为“X武器”的、漆黑而深不可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