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闯地府

  一旁马面见状，忙挤出一副更卑微的笑脸，打圆扬道：“上仙明鉴！那二位同僚想必只是路过宝山，绝非有意冒犯！我等此行也只为寻个下落，好回地府向阎君复命，还望上仙高抬贵手……”言语间虽未挑明，却已将“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苦衷暗示得明明白白。

  “是么？”张苍拖长了语调，浑不在意地努了努嘴，忽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银牙。在洞内昏昧的火光映照下，那笑容竟显出几分嗜血的寒意，“可我怎生瞧见……那两位，拿着锁魂铁索，是要拘我这师弟的魂魄呢？”

  “什么？！”

  话音未落，孙悟空登时暴怒而起，双目圆睁，金光迸射，周身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几乎将洞顶水幕震散！

  “俺老孙早已修成金丹大道，证得长生仙果，超脱三界五行！尔等腌臜货色，也配来勾俺的魂？！好好好！俺今日便随你二人去那幽冥地府，亲自问问那阎罗老儿，究竟是个甚么道理！”

  他正苦于无缘插手阴阳之事，如今地府自送把柄上门，岂有不用之理？表面上怒不可遏，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甚至隐隐兴奋起来。

  牛头吓得犄角都软了三分，缩着脖子直往马面身后躲。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毛茸茸的手掌左右一探，如铁钳般死死攥住牛头马面的胳膊。另一手掐诀念咒，运起那“通幽”神通，洞府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阴风呼啸的幽冥裂隙！

  “走你！”

  猴王一声大喝，不容分说，拽着二神便纵身跃入那阴森通道之中！

  张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此等热闹岂能错过？身影一晃，如轻烟般随之没入裂隙。

  只留一洞小猴面面相觑，半晌，那猴二将军才挠头嘀咕道：“咱大王……真是越来越威风了，连地府都敢闯……”

  ……

  孙悟空拽着牛头马面，如拎鸡仔般一路闯过重重鬼门关，径直踏入那阴气森森的阎罗正殿。

  但见殿内鬼火幢幢，阴差列立，却被这猝不及防的闯入骇得鸦雀无声。

  “阎罗老儿何在？给俺老孙滚出来说个明白！”

  猴王将牛头马面随手掼在地上，周身金毛因怒意而根根戟张，磅礴的妖仙之气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殿内烛火明灭不定。

  那阎王早在后殿听得动静，此刻忙不迭整冠披袍疾步而出，一见孙悟空这般凶威，又瞥见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牛头马面，心下早已明了七八分，脸上立刻堆满惶恐笑意，连连拱手：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误会，纯属误会！定是下头人办差了事，冲撞了上仙法驾！小王在此赔罪，还望上仙海涵，饶恕我等疏忽之过！”

  “误会？”孙悟空冷笑一声，火眼金睛灼灼逼视，“一句误会便想搪塞过去？俺老孙已修成玄仙道果，逍遥于三界之外，尔等竟还敢遣鬼差来勾魂索命？今日若不给俺个交代，俺便拆了你这森罗殿，叫你地府换个主子！”

  阎罗王被吓得冷汗涔涔，只得赔尽小心：“上仙神通广大，寿与天齐，自是早脱生死轮回……此事实乃天大的误会……”

  “少废话！”孙悟空不耐地一摆手，“既如此，速将你那生死簿取来！俺倒要瞧瞧，究竟是如何个误会法！”

  阎王不敢违逆，只得示意判官取来厚厚一摞生死簿，悟空一把夺过那支勾决阴阳的判官笔，翻开簿册，运起火眼金睛疾速扫视。

  他先寻到自家名讳，见那“孙悟空”三字墨迹犹新，分明是后来添上的，不由怒哼一声，挥笔狠狠抹去！

  旋即又翻至“猴属”一类，但见其中罗列着花果山上下诸多猴众名姓、寿数。悟空更不迟疑，挥动判官笔，如狂风扫落叶般，将那一整本猴属名册尽数勾销。

  笔落之下，似有无形规则为之改写，从此花果山猴属一类，超脱生死，不复受轮回所拘。

  然而勾至尾声，悟空却轻“咦”一声，面露诧异：“怪事……怎不见大个子的名号？还有玄真师兄……”

  一旁静观的张苍这才缓步上前，淡然一笑道：“师弟何必惊讶？既已修得不朽道果，超然物外，自然早从这生死簿上除名了。”

  悟空闻言，虽觉似有未尽之处，但眼见大事已成，心中快意，也便不再深究。当下将判官笔掷还案上，冲着阎罗王喝道：“今日便饶你一次！往后招子放亮些，莫再来俺花果山生事！”

  说罢，招呼张苍，两人无视满殿鬼神的骇然目光，径自踏出森罗殿，施展神通，重返阳间花果山而去。

  只留下面如土色的阎王与一众阴官，望着那被涂改得一片狼藉的生死簿，相顾无言，满殿死寂。

  正当阎罗王望着狼藉的生死簿，手足无措、满心惶惑之际，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传音，似跨越无尽虚空，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

  “此时不上天庭，更待何时？”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直接叩击在他的元神深处。

  阎罗王浑身一个激灵，骤然醒悟！

  是了，地府威严受损，阴阳秩序遭劫，此等大事，正该具表上奏凌霄宝殿，请玉帝圣裁！

  他忙不迭地整了整衣冠，朝着虚空某个方向遥遥一拱手，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释然。

  “多谢尊驾点拨！”

  旋即，他再无犹豫，厉声喝道：“判官何在？速速具表！将那妖猴孙悟空强闯地府、毁坏生死簿、扰乱阴阳之罪，一五一十，详实奏明陛下！”

  一时间，整个森罗殿忙碌起来，鬼差奔走，文判疾书，准备那上天告御状的诸般事宜。

  ……

  无独有偶，同一时刻，东海龙宫深处。

  老龙王敖广正对着宝库长吁短叹，心疼那被强行“借”走的定海神珍铁与一副珍贵披挂，原本只以为那是一根蠢笨的定子，可谁想到入了孙悟空手里，竟成了一件能扰动天地的神兵。

  忽地，他亦是身形一顿，侧耳倾听状，浑浊的龙目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是极！是极！合该如此！”

  他仿佛被打通了关窍，脸上愁容一扫而空，转而浮现出愤慨之色。忙不迭唤来龙婆龙女：“快！取本王的天庭朝服来！那妖猴欺人太甚，强夺宝物，毁我龙宫安宁，本王定要亲赴灵霄宝殿，在陛下面前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