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猴王出海

  此念一生，便再难遏制，于是在花果山上，自此便常见那石猴忙碌的身影。

  他不再终日嬉戏，而是带领群猴，砍伐坚韧古木，采集粗壮藤蔓，日夜不休地开始制造巨大的木筏，准备凭借一筏之力，搏击沧海，远渡重洋，去追寻那渺茫却又令人无比向往的成仙之路。

  数月后，经过数次试验后，石猴终于在一众猴子的帮助下制造出了坚固的木筏，上面堆满了各类瓜果和一大堆充当浮漂的椰子。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泼洒在山巅，将石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的茸毛被染上一层暖色，但那双灵动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体型魁梧的伙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再次问道：

  “大个子，你真打定了主意，不随俺一同漂洋过海，去寻那长生仙缘了？”

  通臂猿猴沉默了片刻，巨大的手掌摩挲着一块山岩，目光望向花果山外那渺远的人间地界，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了，兄弟。我的心不在那海外仙山。我听闻，山外的人族地界，常有妖魔肆虐，百姓苦不堪言。你也知道，俺天生这把子力气，又得了些粗浅神通，或许……去那里更能派上用扬。

  若能护得一方安宁，行些善举，积攒些功德，说不定哪天也能得个正果，就算成不了仙佛，混个受人间香火的野神，也算是一条出路。”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经过深思熟虑的沉稳。在这花果山相伴修行的二三百载岁月里，两猴早已情同手足，绝非寻常玩伴可比。

  石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与不舍。

  他冥冥中有种感应，此番出海虽前路艰险，却必有所获，那长生之法似乎就在波涛尽头等待着他。

  而人类世界，规矩繁多，人心复杂，远不如花果山自在，其中暗藏的风险，以他灵明石猴的聪慧，又如何不知？

  他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将那离愁别绪压下，猛地一拍大腿，故作豪爽道：“走！回水帘洞！咱兄弟俩今日非得喝个痛快，不醉不归！就当是给俺饯行，也预祝你在那人间闯出一番名堂！”

  “好！喝个痛快！”通臂猿猴咧嘴一笑，重重应和。

  两猴在众多小猴儿的簇拥下回到水帘洞内。洞中喧闹异常，瓜果琼浆堆积如山，它们放开了怀抱，痛饮狂欢，将从日出喝到日落，又从月升饮至月沉。

  待到天际微微泛起亮光，晨曦将至未至之时，石猴一个轻巧的翻身坐起。

  洞内此时一片狼藉，众猴皆沉醉酣睡。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凝视了仍在黑暗中沉睡的通臂猿猴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许久，仿佛要将这位兄弟的模样深深烙进心里。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他无数快乐时光的家园，毅然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洞外朦胧的雾气与渐亮的晨光之中，踏上了那条未知的寻仙之路。

  在石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后，那原本躺卧着的通臂猿猴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再无半分醉意，唯有深沉如夜色的复杂情绪流转。

  他目光穿透重重山林，仿佛能一直看到那乘风破浪的木筏，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慨叹与了然的宿命感：

  “孙悟空……你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既定的轨迹。”

  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半个洞口。清晨湿润的微风吹拂而来，将他那身璀璨的金色毛发吹得微微摇曳，泛起柔和的光泽。

  “也罢。即便是作为棋子，只要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也能从中攫取莫大的好处。这总好过沦为无人问津、随意舍弃的弃子。”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望向花果山之外那广阔的人间地界。

  “我也该动身了。是时候去那红尘之中，打响‘神猴大将军’的名号了。”他心思电转，推演着未来的可能，“不知那未来佛祖弥勒，是否还会如原定轨迹那般，将我这‘猿猴’之身引入佛门……若能借此契机踏入灵山，许多深远的谋划，便可真正开始了……”

  一念及此，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射出水帘洞，巨大的冲击力砸得洞外瀑潭水花轰然炸开，溅起数丈高的浪涛。

  他没有像孙悟空那样与猴群告别，深知徒增伤感并无意义，只是选择如一阵风般悄然离去，正如他悄然到来。

  他那硕大如人手掌般的脚掌，每一步踏在铺满枯黄落叶的林间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深邃的坑洞。

  ……

  浩渺无垠的东海上，一叶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巨大木筏，正顽强地对抗着喜怒无常的瀚海狂涛。

  石孤身屹立于筏首，任由咸腥的海风与冰冷的海水拍打着他日渐精悍的身躯，他手搭凉棚，一双金睛竭力远眺，试图在那水天相接之处，寻得一丝仙山的缥缈踪迹。

  日月在他头顶交替轮转，风暴与晴空如同幻梦般流转。

  他曾险些被滔天巨浪掀入深海，也曾因数日无风而停滞不前，渴饮雨露，饥餐瓜果。

  孤独与茫然时常侵袭而来，但每当想起老猿临终前的景象、那对幽冥地府的未知恐惧，以及对长生不老的炽热渴望，他眸中的火焰便再次熊熊燃烧，驱动着木筏，义无反顾地驶向传说中海外仙圣所在的渺茫方向。

  在暴风雨将息的黎明，一缕金光照破黑暗，洒在孤筏与猴王身上。他浑身湿透，却昂首挺胸，眼中闪烁着永不屈服的光芒，仿佛一颗投入滚滚洪流的顽石，誓要撞开那通往长生的大门。

  与此同时，通臂猿猴已踏入南瞻部洲一方饱受妖魔肆虐的人族地界。

  初临人族城镇时，他那山岳般魁梧的体型、覆盖全身的金色毛发以及迥异于人的猿猴面相，引起了巨大的恐慌与敌意。

  “妖…妖怪！快跑啊！”

  “警戒！有猴妖进城了！”

  兵士们紧张地举起兵刃，百姓惊慌走避，孩童被吓得嚎啕大哭。

  通臂猿猴对此并不意外，亦不强行解释。他只是沉默地行走在荒野古道、偏乡僻壤，那里是妖魔最常出没、而人族力量最难企及之处。

  荒郊野外的商道上，一头驱使黑风、掳掠行商的山魈正在肆虐。通臂猿猴从天而降，巨掌翻拍间，妖风溃散，山魈骨断筋折，惊惶逃窜。被救下的商队众人惊魂未定，看着那尊金色的巨大身影清理完妖尸后默默离去，甚至不敢上前道谢。

  奔流不息的沧浪河上，一头盘踞河道的鳄妖兴风作浪，覆没船只，吞食船客。

  通臂猿猴路过时直接跳入江河波涛之中，一番激烈搏杀后，将庞大的鳄妖尸骸拖拽上岸，掷于村落之前。

  村民们隔着门窗缝隙偷看，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困惑。

  一开始，人们只是远远地看着，议论纷纷，恐惧与猜疑仍在。但随着被他救下的行商、旅人、村民越来越多，“一个金色神猴”的故事开始口耳相传。

  故事从“可怕的猴妖”逐渐变成了“沉默的巨猿”，再到“仗义的神猴”，最终——

  “是神猴大将军！是天降下来搭救咱们的神将！”

  这个名号不胫而走，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百姓开始为他设立简单的长生牌位，虽无庙宇塑像，但“神猴大将军”的尊称与斩妖除魔的事迹，已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绝望中的人们一丝希望的寄托。

  通臂猿猴感受着那逐渐汇聚而来的、微弱却纯净的感念之力，知道第一步计划的已经初见成效。

  西方地界虽素称贫瘠，但随着“神猴大将军”的名声日益显赫，那由万千黎民感念汇聚而成的信仰之力，已逐渐由涓涓细流化为一道不容忽视的磅礴洪流。

  这股日益宏大的信仰之力，纯净而炽热，其独特的波动在这片讲究因果与缘法的天地间，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灯，势必会引起西方佛门的关注。

  更何况，通臂猿猴并未刻意遮掩自身的根脚，他那拔山扛鼎的神力、拿日月缩千山的本能神通，无一不在向有心人昭示其混世四猴之一的非凡根脚。此等先天异种，天赋异禀，历来是各大教派争相度化、用以增强自身底蕴的绝佳目标。

  以佛门那“缘法广大，普度众生”的行事风格与深厚算计，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派遣使者前来“引渡”，将其纳入八部天龙、或是护法金刚之列，以此度化“异类”来彰显佛法无边，并实实在在增添一份强大的护教战力。

  这几乎是佛门壮大自身、丰富谱系的惯用手段。而张苍，正静待着这份“缘法”的到来。

  ……

  “叮！请参战者即刻准备，无限战扬即将开启征召！”

  个人空间之中，张苍听到耳边传来的提示声，立即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又到了征召的时候了，这一次就可以进入天阶战扬了，我倒要看看，连地仙实力都没有资格进入的战扬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有些期待喃喃自语道。

  “叮！参战者，请选择战扬等级，系统将为您随机分配降临身份。”

  “天阶下品！”

  “叮！战扬已确认，正在为您抽取降临身份……”

  系统的声音短暂沉默，仿佛在无尽的可能性中进行着筛选。片刻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抽取成功！您的身份为——北斗星域·东荒北域·燕国·金霞洞天真传弟子。请做好相关准备！”

  “北斗星域？！”

  张苍的眉头骤然锁紧，瞳孔深处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悸。

  “这名字……莫非是那个动辄星河崩碎、弹指间寰宇生灭，连至高存在都可肆意踏足时间长河、干涉古今未来的恐怖世界？”

  “若真是那个世界，此番征召对于仙境之下的参战者来说当真是十死无生之局……”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那里的水深不可测，莫说金仙，便是大罗涉足其中，稍有不慎亦有倾覆之危！”

  他心念电转，关于那个世界的诸多可怕传闻在脑海中翻涌。

  红尘仙能逆活九世，于凡俗之中强行成仙，获得不朽之命；仙王级数的强者能逆转生死，长生不朽，踏足时间长河；其上的仙帝更是能一念开天，重定地水火风；至于那传说中的祭道之上，其存在本身已近乎于“道”，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

  更可怕的是，那个世界的修士战力普遍强横到不合常理，根本无法用单纯的境界去衡量对比。

  “以我如今这洪荒金仙的道果，若单论不朽特性与寿元，或许与那个世界逆活九世而成的‘红尘仙’相仿。但那个世界的天道有缺，法则压制与洪荒迥异……我的金仙修为在此界能发挥出的实际战力，或许能勉强触及仙王层次？”

  他飞速权衡着自身实力与潜在风险的对比，眼中的惊疑与凝重逐渐被一种极度亢奋的战意所取代，仿佛绝境中的赌徒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机缘。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这等层次的世界，纵然危机四伏，却也意味着无上的机缘！那些自封神源中的无上至尊应该有许多，他们不是渴望长生么，合该入我这魂幡，自然能长生不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法力暗自奔涌，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这时倒计时也结束，一道白色传送光柱垂落，将张苍笼罩在内。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张苍的双足已踏上了一片坚实的土地。

  浓郁却带着一丝枯竭感的天地精气扑面而来，与他熟悉的洪荒截然不同。他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身后是一座颇为雅致的洞府，门楣上刻着“金霞壹拾贰”的字样，周围有淡淡霞光流转，显然是洞天福地中真传弟子才能享有的居所。

  放眼望去，整个金霞洞天气象不凡，群峰耸立，如同利剑刺向苍穹，峰间有琼楼玉宇点缀，飞瀑流泉，仙鹤翔集。

  一道道神虹穿梭往来，皆是修为有成的弟子在御空飞行，远空更有强大的气息隐现，那是洞天长老闭关之地。

  此地灵气虽远不如洪荒世界磅礴无尽，却也自有一番仙家景象，在凡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