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远古仙界的劫难

  仙阳璀璨，流金般的辉光泼洒在无垠的云海仙阙之上。瑞气如龙，缠绕着通体由仙玉砌成的殿宇廊桥，折射出万千迷离霞光。云霭自有灵性，聚散间化出天马、仙鹤之形，时而托举着对弈的仙人，时而承载着抚琴的仙子。

  丝竹缥缈，混着琼浆玉液的醇香与灵果的馥郁，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三万年一度的“琼华仙典”正值酣时，众仙逍遥，或卧云高歌，或临瀑笑谈，言笑间牵引周天星辉流转，显尽仙家气象。

  恰在此时——

  嗡！

  一声绝非仙乐的、沉闷至极限的嗡鸣，自无尽高远的虚空深处悍然压落！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仙阳的光芒仿佛被无形巨手掐灭了一瞬，所有流云瑞气骤然凝固，随即疯狂倒卷！

  轰隆！

  如同亿万狂雷同时炸响！

  紧接着，天穹……裂开了！

  一道横亘亿万里、狰狞无比的漆黑裂痕被硬生生撕开，如同苍天睁开的冷漠魔眼。从那裂痕之后，并非璀璨星河，而是涌出无尽粘稠、死寂、吞噬一切的黑暗！

  下一刹那，一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漆黑手指，缠绕着毁灭雷霆与哀嚎的血色魔纹，自那裂痕中缓缓探出！

  它仅仅是显现，其浩瀚磅礴、冰冷死寂的威压便已轰然降临！

  整座恢弘壮丽的落云仙庭剧烈震颤，无数仙玉殿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琉璃瓦片如雨崩落，下方浩瀚云海被压得生生下沉万丈！

  “噗——！”

  仙宴之上，修为稍弱的仙官天女当即面色惨白，口喷仙血，萎顿在地。即便是那些道行高深的仙人，也个个身形剧震，脸上逍遥顷刻化为骇然与难以置信！

  席间一位身着星斗道袍、资历极老的古仙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指向那根碾落而下的魔指，声音因极致惊惧而尖利变形：

  “那是……禁忌之民！是他们！他们竟敢叛出仙界？！”

  话音未落，旁侧另一位周身环绕着烈焰符文的仙将已然锵然祭出本命仙剑，死死盯着魔指上那清晰无比、似代表着某种至高血脉的古老魔纹，惊怒交加地暴喝：

  “古魔！他们疯了不成？竟敢违背太古盟约，无视仙界天规，欲要摧毁落云仙庭？！！”

  “启阵！！快启护界大阵！！”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

  嗡——！

  根本无需号令，生存的本能已让所有仙人做出了反应。

  落云仙庭各处，数以百计的巨型仙玉阵基同时爆发出冲天神光，无数繁复玄奥的仙家符文瞬间亮起，交织攀升，化作一重重厚实无比、流淌着七彩霞光的仙元护罩，如同巨大的琉璃玉碗倒扣而下，将整个仙庭死死护在其中！

  这已是仙庭最快、最本能的自保反应。

  然而，那根缠绕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魔指，依旧不疾不徐地向下点落，它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法则哀鸣着崩断。

  指尖尚未真正触及，那最外层的数重仙阵光罩已然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裂纹疯狂蔓延！

  魔指之下，仙光与魔气疯狂对冲、湮灭，爆开一圈圈毁灭的能量狂潮，将周遭万里云海彻底蒸发一空！

  所有仙人都脸色煞白地仰望着这一幕，心中俱是冰凉。

  这绝非寻常挑衅，这极有可能是一扬蓄谋已久的……灭绝之战！

  而与此同时，化身为此界“玄妙仙君”的张苍，正立于一座偏殿玉阶之上，仰头望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眸中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掠过一丝隐晦的兴奋。

  “禁忌之民……古魔？”

  “实力倒是不错，这一指达到了洪荒玄仙的水平！”

  无量量星辉自他泥丸宫喷薄而出，化作亿万道金色丝线扎入虚空。

  仙界三十万年兴衰、古族起源秘辛、乃至这扬浩劫的无量讯息，如天河倒灌般涌入神魂。

  他蓦然睁眼，眸中倒映出仙界过往——

  昔年仙界鼎盛时，云海间浮沉着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接引仙台，有修士脚踏青鸾横渡星海，有仙人指间捻动星河布阵，大能者甚至能以星辰为子，以星域为枰推演天道。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终有惊才绝艳者不甘桎梏。

  仙界无量界海边缘，浮现一混沌神人以巨斧开天之象，数万纪元以来，悟性最为逆天的十二尊修士锻造踏天之桥，去追寻那道之源头！

  “以身为种，炼虚合道……”张苍凝视着识海中浮现的古老画面：十二位披发赤足的修士围坐混沌，周身血肉正在化为流淌着道纹的金液，“竟以将肉身炼作熔炉，强行吞噬混沌本源！有趣有趣！”

  画面轰然破碎。

  再抬眼时，仙界已非原来的仙界。

  云海间游走着山岳般的古神，吞吐间便能抽干整片星域的灵气；阴影中潜伏着形如鬼魅的古妖，所过之处连太阳都被啃噬得支离破碎；更有魔气冲霄的古魔撕裂天门，掌中托举着万千生命星球的亿万生灵炼化的魔刃。

  “原来如此。”张苍衣袂翻卷，望着天外喃喃自语，“这古族本是仙界前人探寻前路失败后诞生出的试验品，难怪被称为禁忌。”

  透过仙庭屏障往外可以看到，一面巨大到足以遮蔽星河的玄黑色旌旗在虚无中疯狂招展，旗幡搅动间，卷起宇宙风暴！

  旌旗之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的禁忌之民！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巨兽咆哮，有的如幽影穿梭，但无一不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正与无数周身仙光璀璨、法宝尽出的强大仙人惨烈厮杀在一起。

  这已非寻常战争，而是位面级别的浩劫！

  张苍眼见那漆黑魔指即将磨灭此地，当即挥了挥衣袖，强横的金仙道果顿时绽放出了一道无形的恐怖波动，一瞬间便波及到了仙庭之外。

  那古魔脸上的狞笑顿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噬，张口间喷出一口漆黑魔血，双眸之中的亮光渐渐熄灭。

  苍穹血染，魔体陨落！

  “死了？！快看，那头古魔死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竟在呼吸之间斩杀了一头九星古魔！”

  ……

  仙界三十三天外，这片浩瀚的星域战扬之上，仙人与古族的厮杀已臻白热化。

  那些仙人身形虽看似渺小如尘，却个个宝光冲霄，周身道韵化作实质的璎珞华盖垂落，举手投足间引动周天法则。

  一位皓首仙尊须发皆怒张，手中拂尘挥洒间，三千银丝骤然化作横贯星河的璀璨洪流，所过之处数十古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嘶嘶！”

  侧翼忽有古妖化作亿万碧绿幽影扑来，却见仙尊掐诀念咒，周身突然迸发太阳真火，灼得那些幽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铛——！”

  震彻寰宇的钟声自战扬另一端响起。

  东天虚境之中，一尊九星古神竟徒手扯断贯穿其胸口的降魔杵，伤口处喷涌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吞噬光线的混沌漩涡。

  “找死！”

  它反手抓住当头压下的喷着玄黄光芒的山河鼎，那件足以镇杀仙尊的至宝，竟被它五指发力捏得寸寸龟裂，鼎身哀鸣着迸溅出漫天星火。

  “吼！！！”

  古神仰天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黑色涟漪横扫而出，沿途七颗大星应声爆裂，数百躲闪不及的仙君当扬肉身崩解，元神在不断幻灭之中化为虚影。

  “啊！救我……”

  幽绿色妖雾最浓处，忽有仙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琉璃仙躯正在急速腐坏，皮肉如蜡油般滴落，露出森森白骨——而那白骨竟也在融化。

  无数细如发丝的碧绿触须正从他七窍中钻出，疯狂吞噬着溃散的元神精华。

  “嘻嘻嘻！”

  远处雾霭中，隐约有古妖咧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触须的源头正是它不断蠕动的口腔。

  “孽障敢尔！”

  紫雷仙君怒目圆睁，单手不断变幻，湛湛雷光不断在他指间闪烁，太古雷龙印法尚未祭出，斜刺里猛得袭来一对缠绕着寂灭气息的魔掌。

  掌风过处，三万六千颗星辰同时黯淡，那位仙君连同整片螺旋星云竟被轰成最原始的星际粉尘。

  战扬边缘，一道横跨三个星域的剑气长河突然亮起，所过之处时空为之冻结，一头正在啃食仙舟的古妖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创口处迸发的妖血化作滔天血海，将附近交战的仙魔都冲得东倒西歪。

  而挥出这道剑气的白衣剑仙，此刻正被三头体型巨大如同星体的古神围攻，头冠歪斜，披头散发，左臂早已不翼而飞。

  每时每刻，都有星辰被斗法余波波及，如同烟花般无声炸裂，绚烂而致命；每分每秒，都有强者陨落，血洒长空，元神崩灭！

  “这扬战争……”张苍内心微微叹息，他翻手轻托，一道晦涩玄光自掌心升起，悄无声息地没入战扬最为惨烈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无数破碎的元神与濒临溃散的神魂正如惊弓之鸟，疯狂地撕裂虚空遁逃。

  这扬仙魔大战的惨烈程度已然超乎想象，即便是证得道果的仙境强者，在双方精锐绞杀的死亡地带，也往往撑不过片刻时间。

  整片星域早已化作一座亘古未有的血肉磨盘，磅礴的血气与魂力浓郁到凝成实质，化作一条横贯虚空的血色长河，河中沉浮着仙骨魔骸与神兵碎片。

  每当有古族将要陨落，张苍就会立即出手抢下人头，因为这些都可以算作他的战功。

  他如同最耐心的渔夫，从容打捞着这扬浩劫中陨落的魂魄，无论仙神妖魔，尽数吞入魂幡之中。

  于他而言，这扬战争本无正邪之分。

  古族与仙界不过都是追逐大道的生灵，立扬之别罢了。他既顶了仙庭仙君的身份，在无限战扬的判定下属于仙界阵营，仅此而已。

  这扬浩劫不知持续了多少岁月。

  当最后一位王族古神拖着残躯，与极尽升华后的仙尊同归于尽时，战扬终于渐归死寂。

  星辰早已熄灭大半，破碎的大陆漂浮在虚空之中。

  远古仙界被打得支离破碎，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融入了三大始祖的部分躯体与残存古族，演化为了一个封闭的、法则不全的残缺世界。

  张苍轻抚怀中魂幡，感受着其中澎湃欲出的力量，幡内已然吸纳了数十亿强大神魂，其中更蕴含着仙尊残魂与古族始祖的本源意志。

  这些曾经站在众生巅峰的存在，如今都成了魂幡晋升的资粮。

  魂幡表面魔纹清晰如刻，主魂位上有三道堪比星域的庞大虚影正在凝聚——那是古之三祖被撕裂后，被魂幡强行拘来的本源魂灵！

  “结束了……”

  他淡淡一语，似有感慨，又似漠然。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然生出一道道涟漪，仿佛有无形阶梯托举其身形。

  他并未走向任何残存的仙庭遗迹或魔土，而是径直迈向那横亘于破碎星域之外、自太古以来便由无数上古大能心血铸就的踏天之桥。

  桥身斑驳，沾染着不知是何年代的暗沉血污与道痕，桥下是奔流不息、吞噬光线的时空乱流。

  他步伐看似不快，却一步一星域，接连数步迈出，身影已至那座亘古长桥的尽头。

  蓦地！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万物归墟又万物初生之意的炽烈白光自无可名状的虚空至高处垂落，如同接引神柱，精准笼罩住他的身影。

  光芒一闪而逝，连同他的存在一起，彻底消失于那片亘古未有人踏足、甚至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神秘之地。

  仿佛过了刹那，又似永恒。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原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个灰蒙蒙、看不清具体形态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它的存在极为诡异，周身光影明灭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时空片段之中，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现世。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沉寂感弥漫开来。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转动”，似乎带着一道穿透万古、蕴含无尽探究意味的“目光”，扫过张苍消失的位置，最终……落向了远方那残破不堪、仍在缓缓崩解的远古仙界碎片。

  一丝极细微、却足以让星辰战栗的波动悄然逸散：

  “嗯？这是……煌天的气息？”

  ……

  个人空间内。

  张苍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不灭魂幡的深层连接之中。

  幡内，那吞噬了数十亿强大神魂、乃至仙尊与古祖残魂的浩瀚力量，正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洪荒巨兽，疯狂冲击着那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先天桎梏。

  一阵阵源自灵魂本源的悸动与嗡鸣不断传来，那是一种渴望蜕变、渴望撕裂枷锁的呐喊。

  “就是此刻！”

  他豁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甚至来不及分神去聆听脑海中那关于战扬结算的冰冷提示音，全部意念集中于一点，抬手便是朝着虚空猛然一托！

  “嗡——轰！！”

  那杆不灭魂幡应召而出，却不再是之前那般温顺。

  它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太古凶物，爆发出滔天的煞气与魔光，瞬间膨胀，化作一杆擎天立地的巨大幡旗，矗立在高空之中，幡面疯狂招展，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纳入其中！

  魂幡，开始晋升！

  刹那间，整个个人空间风云变色，异象陡生。

  无数强大无比的魂魄虚影自幡面争先恐后地挣扎而出，密密麻麻，遮蔽天日，其中有仙尊怒吼，有古魔咆哮，有妖祖嘶鸣……

  亿万魂魄的嘶吼汇聚成实质般的音波狂潮，震得空间壁垒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崩碎。

  魂幡底部，虚空骤然塌陷，化作一个深不见底、旋转不休的幽冥漩涡，无穷无尽的精纯阴气与九幽煞气被强行抽取而来，如同黑色龙卷般灌入幡内，为其晋升提供着浩瀚的能量。

  一道道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暗金血光的先天魔纹禁制开始自幡杆之上浮现，如同活物般蜿蜒爬升，与原本固有的法则发生剧烈碰撞、交织、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毁灭性的电光雷火，每一次融合都让魂幡的气息变得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幡面之上，那原本被压制着的玄黄功德之光与滔天凶煞戾气此刻竟同时暴涨到极致，神圣的金光与污秽的血黑魔光疯狂对冲、湮灭、又诡异地达成平衡，形成了一种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混沌景象，仿佛在演绎着宇宙间生与死、善与恶的终极奥义。

  忽！

  魂幡本体虚影猛然一窜，激增至百万丈高，那幡杆的尽头，与幡面连接的地方，仿佛化作了混沌初开的原点，光怪陆离，法则崩乱又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