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师前目犯

  张苍此番来得甚早，崖前空阔，仅有寥寥数人。

  见他身影，几位先至的记名弟子纷纷躬身作揖，口称：

  “玄真师兄！”

  “师兄安好！”

  ……

  众人皆不曾忘，两月之前，这位初入山门时，尚不过一介凡修，连地仙都未证得。

  而今不过数十日过去，竟已气象森然，步入了天仙之境！

  如此进境，简直闻所未闻。

  先前还偶有私语议论他“何德何能竟列真传”的弟子，如今早已敛声屏息，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苍亦神色温润，如春风拂柳，一一颔首回礼。

  他徐步走向最前方那列蒲团，安然入定。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赤色流火掠空而至，灼气逼人，落地现出一位身着绛红道袍的道人，正是火鸦。

  他目光如电，扫过张苍时鼻腔中轻轻一哼，面若寒霜，也自去前方落座。

  不过片刻，道道遁光如星落雨，纷纷坠于崖上。方寸山中弟子，几乎尽数来临。

  忽闻天外清音缥缈，众人仰首，但见菩提祖师自九霄之上翩然降世，衣袂拂云，似一片轻羽坠尘，点地无声。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道韵，看不真切形容，唯有声音清朗平和，却自然传入每位弟子耳中：

  “洪荒未辟之先，鸿蒙未判，混沌如一，无宇无宙，无光无阴，故旸昧未升，时辰不纪……”

  祖师甫一开口，整个述道崖上空顿时天象骤变——

  虚空生金莲，朵朵绽开，不住飘落，莲瓣触地即隐，化作缕缕道韵弥漫四野；

  天边现出长河奔涌之虚影，河水忽急忽缓，时有倒流，时有飞瀑凝滞，正是时间具象之显化；

  半空中光晕交错，时而晨曦微露，转瞬又暮色苍茫，昼夜只在祖师一念之间倏忽轮转；

  更有仙音缥缈，似来自太古，又似传自未来，闻者心神摇曳，恍如置身时光洪流。

  此番讲道，菩提所述正是“时间大道”。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或蹙眉冥思，或含笑若悟，皆沉浸于无上妙义之中。

  张苍身具先天道体圣胎，此刻更觉灵台澄明。道音入耳时，如清泉灌顶，仿佛眼前祖师便是时间本源之化身，一言一行皆牵引岁月流转。

  虽有不凡异象自他周身隐约浮现——时而青芒微闪，时而身形若虚若实，似与光阴同频共鸣……

  但由于‘愚者面具’的存在，在众人眼中，这位“玄真”师兄虽天赋不凡，却仍稍逊于前方的火鸦道人。

  那火鸦周身赤焰缭绕，焰光中竟有光阴碎影流转不息，显然所悟更深。

  时间法则，乃证道金仙必不可缺之大道。

  虽所需感悟不必太过深刻，但必须悟透“真金不惧洪炉，道心永驻时光”之玄奥，方能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下保持真性不灭、道果不朽，最终凝聚金仙道果，得享长生逍遥。

  张苍此刻真实修为已达玄仙巅峰，距金仙大道不过一步之遥。

  菩提祖师此番开讲时间大道，恰似瞌睡时有人送来了枕头，正是他领悟全新境界的绝佳机会。

  他凝神静听，将祖师所讲的微言大义与自身修行相互印证，往日诸多阻塞难通之处，此刻豁然开朗。加之身具先天道体圣胎，根骨非凡，悟性超群，可谓一点就透，一说即悟。

  此刻，远在个人空间中的张苍本尊，忽觉体内法力如沸，周身道韵自行流转，“八九玄功”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齐鸣，竟是破境之兆将至！

  此番若成，便是玄功五转，登临金仙大道。届时肉身强度堪比上品仙宝，寻常法宝难伤分毫，更可初窥肉身不朽之玄奥。

  半日听道后，忽感契机已至。

  张苍决意便在这述道崖突破，一试“愚者面具”之玄妙，看能否瞒过菩提祖师法眼。

  他周身气息骤然收敛，精气神不断沉淀凝练，宛若宇宙初开前之奇点，寂然中孕育着惊天动地的蜕变。

  八九玄功率先冲破桎梏，第五转玄功轰然运转。

  但见张苍肉身忽明忽暗，时而通透如琉璃，可见五脏六腑皆泛金光；时而厚重如山岳，肌理间似有星河流转。

  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竟发出金石交击之音，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淡金色光泽，皮下隐隐有玄奥道纹自然生成，那是肉身强度提升到极致的表现。

  五脏六腑各自绽放异彩，心属火，燃起南明离火；肝属木，生出建木虚影；肺属金，浮现白虎图腾；肾属水，涌动玄冥真水；脾属土，凝聚中央戊土。

  五气朝元，循环不息。

  他全身血液流动如汞，沉重而磅礴，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血管壁上有金色纹路蔓延，那是肉身不朽的初步征兆。

  与此同时，丹田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初时如豆，随即膨胀如日。

  那金光中隐约可见一枚不朽道种正在形成，表面有时间道纹流转，任时光冲刷，我自岿然不动，金性不朽。

  个人空间内忽现地涌金莲、天女散花之异象，道音自鸣，霞光万道，若非有空间阻隔，此等异象足以震动方圆万里。

  寻常修士晋升金仙，多是元神感悟大道，凝聚不朽道果。而张苍以八九玄功证道金仙，却是反其道而行。

  先炼肉身不朽，再以肉身反哺元神，铸就前所未有的“肉身金仙”，其肉身强度，甚至堪比上古大巫！

  此刻他浑身金光大盛，如一尊古神苏醒，气息浩荡如海，深不可测。

  当张苍本尊功行圆满，一举突破金仙壁垒的刹那，三具本命分身亦受本尊气机牵引，体内仙元同时沸腾，齐齐冲击金仙之境！

  刹那间，三具分身所在之处，皆有金莲自虚空涌现，道音轰鸣，霞光流转，异象之盛与本尊突破时一般无二。

  然而在述道崖上，张苍那具分身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玄妙神光，竟将漫天异象尽数掩去。

  在周遭一众同门眼中，这位“玄真”师兄依旧气息平稳，不过是天仙初境的修为，全然不知此刻其正在冲击那不朽金仙大道。

  张苍于破境关隘之中，仍分出一缕心神悄然望向云台高处——

  却见菩提祖师垂眸讲道，神色如常，仿佛丝毫未觉座下竟有人正证道金仙，那浩荡天劫与璀璨异象，在愚者面具的玄妙道韵遮掩下，竟真如滴水入海，未掀起半分波澜。

  他心中一定，暗自称奇：“这无限商店所出的‘愚者面具’，果然神妙无方！连菩提祖师这般境界的大能，都可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