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诡异围城，大炎将灭？

  夜色如墨，天穹被彻底撕裂，诡异如潮水汹涌的将这座人族巨城包围。

  无数扭曲的轮廓盘踞在云层之上，它们并非凡俗所能理解的形态，有的如同千万只人眼堆叠成的肉山，缓缓眨动间淌下粘稠的黑液；有的则是无数肢节拼凑成的长虫，一节嵌着一节，蜿蜒蠕动时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这些，便是诡异中至高的存在。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扭曲着周遭的法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城墙上的守军不得不以符文石器护住双目，但凡有人不慎瞥见真实的形貌，眼眸便会立即沸腾起泡沫，皮肤下钻出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那邪神级的诡异，足足有八尊巍然矗立。

  其中一尊宛若由绝望凝聚成的巨树，枝杈间悬挂着仍在抽搐的人形果实；另一尊则似翻滚的血肉星环，每一次转动都撒下使大地腐化的磷粉。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上百不可名状级的诡异。

  它们庞大的躯体挤满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隙，鳞甲摩擦声、黏液滴落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呓语声交织成令人疯狂的合唱。

  有的如山岳般横亘地平线，体表裂开无数张咀嚼的嘴；有的则似漂浮的脏腑，脉动间喷涌出腐蚀时空的雾气。

  整座邺都城，仿佛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孤灯，正在被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蚕食。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长空，仿佛天穹被硬生生砸穿！

  那是守护邺都的最后屏障“烽火神禁”，其原本炽烈如旭日的火红光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裂。

  邪神级诡异的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漫天流火如血雨般纷扬落下。

  光幕之后，数以千计的金身境武者肃立如林，他们的体表流转着璀璨的武道神光，气血奔涌如龙，每一具肉身都已修炼到堪比神兵的境界。

  可此刻，他们眼中没有傲然，只有沉如渊海的决绝，他们死死盯着光幕外那无边无际的扭曲之潮，握紧的拳锋间，真气嘶鸣，却掩不住一丝绝望——纵使他们能拳碎山河、脚裂大地，却杀不尽这漫天的诡异！

  面对那八尊邪神，即便尽数自爆金身，也难换其一命！

  人族，何其苦也！

  阵前，一名身形魁梧、面色焦黄的壮年武者蓦然抬头。

  他叫程武，曾是邺都武府的教习，如今只是千万守城人中的一个。他眼角崩裂，血泪混着烟尘淌下，目光却如淬火的刀，狠狠割过城外那些蠕动的阴影。

  他的视线最终回望——穿过烽烟，落向城中那片低矮的屋檐。

  那里有他瑟缩在桌下的女儿，曾用软糯的声音问他：“爹爹，天什么时候亮？”还有他病弱的妻子，昨夜还为他缝补战袍，针脚细密，始终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那一刻，悲愤如烈焰焚心！

  他突然踏前一步，仰天咆哮，声如雷霆炸响，竟一时压过了诡异的嘶嚎：

  “贼老天——！！！何故如此欺我人族？！凭什么让这些污秽扭曲之物，以我族为食数千载？！我族何罪？！！”

  他浑身气血燃烧，金光迸射，指天怒骂的身影在残破的光幕下宛若一尊悲烈的神像：

  “诡异规则——你听着！若此城终陷，我程武战死……吾必以吾魂为咒，以吾恨为火，化作最恶之诡！最凶之异！！”

  他声音嘶哑却铿锵如铁，每一个字都砸进身后每一个武者的心里：

  “纵使沦为诡异，吾亦永不食人！吾誓以诡异之身逆伐诡异，踏碎尔等巢穴，杀尽尔等同类——至死方休！！”

  怒吼荡开，他周身怨气凝如实质，执念如万载神铁，贯天彻地。

  那一刻，他已不是求活的人族武者。

  他是烈火，是诅咒，是人族不屈的魂灵在绝境中发出的最悲壮的战歌！

  “我若战死，当为诡异，至死方休——！！！”

  数千道怒吼汇聚成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那是人族金身境强者们以生命发出的呐喊！声浪如实质般冲天而起，竟震得漫天黑云翻滚退散！

  这一刻，原本汹涌咆哮的诡异大军竟为之一滞。

  那些扭曲蠕动的肢体停顿在半空，无数只复眼不安地转动，就连那八尊邪神级存在也微微后仰——它们感受到了，那股凝如实质的战意，那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这些屹立在烽火神禁前的武者，哪一个不是曾经横推同代的天骄？

  他们本该开宗立派，光耀千古，受万世敬仰。

  可此刻，他们燃烧着璀璨金身，不惜催动禁法，将毕生修为化作最后一击的柴薪。血脉在沸腾，金身在龟裂，可他们的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因为身后，就是邺都！

  人族最后的王都！最后的光荣与梦想汇聚之地！

  城头之上，往日仇敌并肩而立。曾经不死不休的宗门宿敌，此刻将后背托付给对方；有着血海深仇的对手，此刻真气相融共筑防线；就连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也散尽家财将灵丹法宝分发给素不相识的武者。

  所有蝇营狗苟之辈，所有贪生怕死之徒，早已背离人族而去。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无论善恶，无论过往——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脊梁，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金身的光芒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不朽长城！

  “战！！！”

  数千强者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天地。金光冲霄而起，照亮了每个人坚毅的面容，也照亮了这座永不陷落的人族之魂！

  轰隆！

  烽火神禁的光芒终于彻底崩碎，如血如泪的火星漫天飞溅。

  邪神级诡异发出震耳欲聋的欢鸣，那声音扭曲而贪婪，它们庞大的身躯向前涌动，触须、利爪和布满尖齿的巨口迫不及待地伸向那些燃烧着金身、却已近乎力竭的人族武者。

  一尊形如百目肉山的邪神发出精神波动，充满了亵渎的意味：【这个归我，他的灵魂炽热，定是美味……】

  【我要那群，他们的绝望……尤为甘甜！】另一尊宛若万千骨骼拼凑而成的蜈蚣状邪神争抢道。

  它们早已将城下众人视为盘中餐点，甚至开始当扬瓜分，滔天的邪异气息压得众多金身武者几乎喘不过气，那以生命为代价燃起的辉煌战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似乎即将被无情碾碎。

  程武咳着血，金身布满裂痕，却依旧死死撑着想要站起，眼中是全然的不甘与愤怒。

  然而，无论是下方绝望的人族，还是那些洋洋自得、以为胜券在握的邪神们，都全然不知——

  在那远比这片污秽天穹更高的地方，无尽虚空深处，正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他周身道韵缭绕，仿佛超脱于万界规则之外，头顶一面巨幡猎猎作响，幡面上混沌气翻滚，似有万千星光在其中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