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阴谋的味道

  张苍伫立云头，感受着那远方席卷天地、涤荡乾坤的磅礴气势与无上道韵，竟是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冰冷的九天罡风灌入肺腑，却丝毫压不下他心头的震撼。

  他模仿着不知从哪本小说上看来的无厘头口吻，面色“肃穆”地低声惊叹：

  “此子……竟恐怖如斯！”

  这绝非玩笑。眼前这石猴出世的惊天异象，远比任何古籍记载、任何坊间传闻都要来得猛烈，来得霸道！

  那贯穿寰宇的金光，那搅动法则的轰鸣，那令三界六道为之侧目的先天神圣之气与浩瀚功德玄黄……无一不在宣告着，这尊生灵的诞生，是何等的非凡，何等的逆天！

  “难怪……难怪他能成为天地量劫的应劫之人，搅动未来风云的绝对主角！”张苍心中凛然，对那冥冥中的“天命”与“大势”有了更为直观的敬畏。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咻！咻！咻！

  方寸山各处，原本宁静闭关的洞府骤然洞开，一道道颜色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流光冲天而起，如同被惊起的林鸟，纷纷落于周边云头之上。

  眨眼间，平日里清修无人的云端，竟零零散散立下了数十位修士。有道行高深、仙风道骨的弟子，也有气息稍弱、面带惊疑的初入山门的弟子。

  所有人都再无平日的从容淡定，个个面色惊疑不定，目光灼灼地望向东方那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骇人金光与澎湃气息，彼此间神念交织，窃窃私语。

  “那是何物出世？竟有如此威势？”

  “好生恐怖的先天金气！似乎还伴有大功德？”

  “看方向似是东胜神洲……莫非有先天灵宝现世？”

  “不像灵宝，倒像是……某种根脚逆天的圣灵降生之兆！”

  “……”

  喧嚣声起，云头之上顿时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的气氛。

  张苍混在人群之中，听着周遭师兄们的议论，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与不解，仿佛与其他同门一般无二。

  唯有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了然与难以言喻的期待。

  猴子已出世，这洪荒的水，就要开始浑了。

  佛法东传，已成定局！

  此乃天道大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张苍立于云头，目光仿佛已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未来那扬席卷人、神、妖、佛的宏大劫难。

  然而，在这“定局”之下，却隐藏着太多让他想不通的关窍，如同精美的玉器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最令他困惑不已的，是那扬古老的恩怨与今日补偿方式之间的诡异逻辑。

  “当年道魔之争，道祖鸿钧与魔祖罗睺于西方殊死搏杀，打得山河破碎，灵脉崩毁，此乃确凿无疑之事。西方之地因此贫瘠，灵气稀薄，此乃道祖欠下西方的因果。”

  “可是……”他眉头紧锁，心神飞速推演，“偿还这天大因果，方式何其之多？道祖身合天道，神通无量，为何偏偏选择‘佛法东传’这一种？是助那西方二位圣人大兴佛教，以此功德气运反哺西方之地？”

  “此举看似合理，但细细想来，却仿佛是以一剂虎狼之药，去补一处陈年暗伤……代价是否过于巨大？过程是否过于迂回？这背后……莫非那西方佛教之内，还隐藏着什么连圣人都不得不配合、或者说……连天道都默许甚至推动的更深层的隐秘？”

  思绪至此，已觉如临深渊，深不见底。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匪夷所思的，是那石猴出世时伴随的浩瀚功德！

  “那是开天功德的气息！纯粹、古老、磅礴至斯！区区一块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五色石，纵然沾染了些许补天功德，又怎会、怎配拥有如此海量、几乎能凭空造就一位功德圣教的恐怖积累？！”

  这完全不合常理！就像是一颗米粒之中，却藏着一片汪洋大海！

  一个惊人的、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照亮了某种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难道……难道这西行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度化众生、传播佛法都只是表象？其真正的核心目的……竟是如同收割庄稼一般，通过这一路磨难与最终的‘成佛’，将这猴子身上这不合常理的、庞大到逆天的功德之力，一步步地转移、汲取、瓜分殆尽？！”

  “以此……来弥补西方？或者……满足某些存在更深层次的需求？！”

  嗡——！

  想到此处，张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冻结！

  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窥破了一个笼罩在无尽祥瑞佛光下的恐怖真相的一角！那取经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救赎之路，而是一条……献祭之路？！

  然而，这念头太过骇人听闻，牵扯的因果太大，涉及的层次太高。

  那重重迷雾之后，似乎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命运，让他刚刚抓住的那一丝关键线索又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把握。

  眼前依旧是迷雾重重，但那迷雾深处透出的微光，却已带上了血色。

  他面沉若水，立于云端，久久不语，只觉得这方寸山的清风，此刻吹在身上，竟有些刺骨的冰凉。

  “玄真，不在洞府静修，倒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修为不到家，纵有异宝现世，也轮不到你染指！”

  火鸦道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苍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掠过对方，唇角无声翕动，隐约是个“煞笔”的口型，随即头也不回，化作一道清光远遁而去。

  火鸦道人被这般无视，脸色青白交加，却终究没敢出手。即便如今师尊不在眼前，上一次的惩戒言犹在耳，他哪敢再违逆半分。

  张苍目光微垂，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这只聒噪的火鸦，倒是魂幡之上的佳客。

  只是此地乃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道扬所在，若在此动手，虽说自己有‘愚者面具’可以消除痕迹，但这么一个大活人消失，定瞒不过祖师法眼，便是动手过程中被哪位师兄撞见，也少不了一番责难。

  此刻，不宜节外生枝。

  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心中已有计较。

  待西游开启，量劫降临，天机混沌不明时，便是最佳时机。

  届时以“愚者面具”遮掩天机，邀请这位颍松师弟外出应劫，再施以手段暗中度化，应当无人能够察觉。

  想到此处，张苍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火鸦啊火鸦，你且再逍遥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