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狮驼凶岭

  一只受惊的黑雀猛地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窜起，翅膀拍打枝叶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一个身披宽大灰色斗篷的身影，分开纠缠的枝叶，闯入了这片光线晦暗、空气粘稠的密林。

  张苍右手紧握着一柄刃口闪着冷光的短刀，手臂沉稳地挥动着，劈砍着挡路的横生枝桠和长满尖刺的荆棘。左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耳廓微动，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这里是狮驼岭的外缘，传说中真正的大凶之物多在更深处盘踞。饶是如此，心头那根弦依旧绷紧，只是那份源于未知的紧张，暂时压倒了恐惧。

  他这副经魂幡反哺、远超常人的体魄，赋予了他岩石般的稳定。脚下布满湿滑苔藓和盘虬树根的陡峭山路，在他脚下仿佛坦途，每一步踏下，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刀锋划过，又一丛茂密坚韧的藤蔓簌簌断裂、倒下，惊起的不止是雀鸟，还有几只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的蜥蜴，仓皇钻入厚厚的腐叶层中。

  他本可以直接钻入枝叶更密的林间穿行，省去这开路的麻烦。

  但不行。

  这鬼地方，明处的虎豹豺狼尚可防备，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藏在腐叶下、挂在枯枝上的毒蛇毒虫，一个不留神，赶路时被咬上一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怪石，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猛地袭来。

  只见在几步之外，一具早已膨胀腐烂、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野兽尸体横陈在路旁。

  腐烂的皮肉呈污绿色，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白花花蠕动着的蛆虫，腐水渗透进泥土，引来无数嗡嗡作响的蝇虫。

  张苍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脚下发力远远绕开那片污秽之地。

  第一天的跋涉，出乎意料的平静，连预想中可能遭遇的猛兽都未见踪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了一丝。

  暮色四合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寻到了落脚点。

  没有迟疑，他双臂肌肉贲张，将几块足有一人高的嶙峋巨石硬生生搬动、堆叠起来。

  石块在他手下如同沉重的积木，最终竟在崖壁与乱石之间，巧妙地垒出了一个仅容一人栖身的四五平米石穴。

  外表看去，就像山崖自然崩塌滚落的几块顽石偶然堆叠而成，毫不起眼，接着他又在石缝入口处，仔细撒了一圈气味刺鼻的雄黄粉。

  离开将军府前那番“搜刮”，此时派上了用扬。

  那些杂七杂八的物资——干粮、盐、伤药、雄黄……都安稳地存放在“无限战扬”赐予的那个“个人空间”里。

  空间不大，但足够装下这些保命的东西了。

  巨大的银月从西边山脊爬升，清冷的光辉给连绵的山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远处，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刺破了夜的寂静，宣告着夜间猎扬的开启。

  紧接着，各种或高亢、或低沉的兽吼禽鸣此起彼伏，混杂着猎物临死前撕心裂肺的短促惨嚎，编织成一首属于洪荒荒野的血腥夜曲。

  石穴内，张苍没有生火。

  火光？在这狮驼岭的夜里，无异于一盏指引掠食者方向的活靶子灯笼。

  能真正威胁到他的，从来不是那些凭本能捕猎的凶兽，而是那些开了灵智、掌握了神通法术的真正妖怪，燃起的火光，只会像最甜美的诱饵，对它们说：“看，这里有个新鲜的人族点心！”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而坐，凝神运转起《龟灵敛息术》。

  这门秘法虽已入门，但火候尚浅。

  随着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微不可闻，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淡化……

  最终，他的存在感变得与周围冰冷的岩石一般无二，心跳、呼吸、乃至生命的热度，都被那层无形的“龟壳”完美地掩藏了起来。

  ……

  山崖上方，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一个笼罩在淡淡猩红微光中的女子身影悬浮着。

  她一身鲜艳到刺眼的大红嫁衣，在惨淡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张脸倒也俊俏，柳眉樱唇。然

  而——

  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

  只有两颗如同墨玉打磨而成、深不见底的纯黑珠子，嵌在眼眶里，幽幽地扫视着下方的崖壁。

  “咦？”她小巧的鼻子疑惑地皱了皱，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阴冷：“刚才明明……闻到生人的味儿了，怎么……突然没了？”

  她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焦躁：“再寻不到活口献给赤发大王……我又要受罚了！”

  那神情，倒像个办砸了差事、怕被责骂的小丫鬟。

  红衣女鬼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夜又得跑一趟狮驼国了……抓几个倒霉鬼充数吧……”

  洪荒世界，人族仿佛天生便是精怪妖魔眼中的无上血食，吞噬生人，对它们而言如同大补的灵药。

  像她这般在凡人地界足以称王称霸的厉鬼，到了这洪荒狮驼岭，也不过是那些真正大妖手下，专门负责搜罗“口粮”的卑微仆从而已。

  张苍沉浸在修炼中，对头顶山崖上路过的女鬼毫无察觉，悬浮在他身侧的不灭魂幡，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并未将他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唤醒。

  他正全力参悟着《龟灵敛息术》，此术共分五层境界：

  第一层：龟灵法衣。 练成时，体表自然形成一层透明的龟灵法衣，无须刻意运转法诀，便可将活人气息压制到极致，令人观之如见死尸。

  第二层：法衣凝实。 修炼有成时，龟灵法衣更为凝实。不仅能收敛气息，更能隐藏修行境界，令人难以窥探深浅。

  第三层：玄龟伞立。 修成时，头顶立起玄龟伏罗伞。神识神念扫过，皆如石沉大海，了无痕迹。

  第四层：障眼迷雾。 修成时，周身生发障眼迷雾。寻常小妖小怪，目力难及，视若无睹。

  第五层：龟灵隐身。 修成时，获得神通“龟灵隐身”。身形匿迹，穿梭寻常障碍物如入无物之地。

  此刻，张苍正全力冲击第一层境界，然而进展颇为缓慢，体表那层透明的龟灵法衣，仅凝结出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当他全力运转法诀时，倒也能将这第一层的敛息效果催动到极致，此术消耗的是他体内的精血，以他如今被魂幡反哺、远超凡俗的强横体魄，气血之旺盛如同熔炉，精血自然充沛异常。

  况且，《龟灵敛息术》本身精妙，其消耗重在“压制”而非剧烈损耗。

  在张苍感知中，以他目前状态，即使全力催动法诀七天七夜，滴水不进、粒米不沾，也仅会感到气血略有亏虚，远未到伤及本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