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斩棘

作者:柠檬抱柚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竟迟迟无人接听。

  她诧异地看了看号码,确认没有拨错后再次打了过去——依旧没有回应。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对面江门城所说的居民楼,感到手足无措。

  “门城,如果你看到了这条消息,请到校门口来,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后,云止便在校门口的路边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

  时间流逝着,车辆和行人逐渐变少。

  云止一直坐在路边等待,内心越来越压抑,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这是头一次江门城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仿佛滚上了钉床,浑身剧痛不已。

  “同学,你是绫市师范大学的学生吗?”

  保安走了过来,拍了拍眼眶绯红的云止。

  “嗯,我是。”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关门了,你还要回去吗?”

  云止看了看表,才发现已经11:29了。

  “我要回去的,谢谢您。”

  云止缓缓起身,再次看了眼对面的楼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身进了校园。

  江门城站在阳台上,思绪乱如粗麻。

  其实云止在门口坐了多久,他便在楼上就这样呆呆地守了多久。

  他当然看到了她的来电,也收到了她的短信。

  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她去找许钦炎而吃醋生气,还是在一次次惨遭拒绝后的失望,他也没辙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唉。”

  看着云止走进校园,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回了屋。

  他都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这样注视着她离开自己的背影了。

  到宿舍后,室友们都关切地询问着她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云止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便快速地出门洗漱,而后爬上了自己的床。

  她将被子包裹住全身,蜷缩成一个面团,蒙在黑暗里不住地哭泣。

  平平感觉到床在抖动,夜深了,其余两个室友都已睡熟。

  她下了床,站在云止旁边,隐约听到了啜泣声。

  “小止......”

  平平轻柔地拍了拍云止的背。这是她头一次在宿舍里哭泣,平平不想留她一人难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叫起她。

  云止听到平平的声音后愣了愣,缓缓起了身。

  平平看着黑夜里她闪烁的泪珠,二话不说,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我一直都在呢。”

  云止都自己一个人哭了,或许这件事她也不想说。没关系,她不说便不说吧,自己陪伴在她身边,多少会让她好受点。

  就这样,平平抱着云止一直等到她渐渐平息。

  另一边,江门城侧躺着,月光洒在他的身体上,像极了古希腊的神。

  他伸出手,仿佛云止就躺在他的眼前一般,抚摸着她哭泣的脸颊。

  云止迷迷糊糊地醒来,头晕脑胀,她的眼睛在昨晚的大哭后彻底肿了起来。

  窗外黑泱泱的,乌云翻滚,看来今天会下雨。

  她坐起身子,室友们都不在,于是她就这样呆呆地保持着,不知所措。

  平平给她买了早餐,纸条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拿起温热的豆浆,眼中带泪,笑出了声。

  云止突然很想去鱼龙寺,想去找元悟大师。她太疲惫了,需要一方净土好好安放千疮百孔的心。

  一路上,天空阴云密布,既不放晴,也不下雨,仿佛它也受了莫大的委屈,在憋着什么心事。

  云止爬上了山,没有元悟带领,这次只能走大门。

  她找到了一名僧人,当得知她是去找元悟大师后,对方欣然将她带了过去。

  僧人敲门时,元悟正在闭关修炼。

  得知来访者是云止后,元悟开门将她迎了进去,并邀请她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闻着禅房里的檀香,云止和元悟一起冥想了许久。她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平静,大脑也放空了。

  “姑娘今日来,可是有烦心事?”

  “师父,小女有一事纠缠于心,烦扰不已。小女而今心系一人,但因少年孽缘,屡次拒绝心爱之人。却又心忧于他,您能告诉小女,何处是出路吗?”

  元悟闻言,神色愈发慈祥。

  “姑娘,你听过鱼龙寺的钟声吗?晚钟响时,前一声已散入虚空,后一声尚未升起。重要的不是纠缠已逝的钟声,而是如何奏响此刻心钟。若姑娘心系之人既愿与你合鸣,何不共谱新曲?”

  元悟说完,缓缓起身走向桌台,只见他拿出一幅山水图,提笔写下四行诗句:

  “昨日之河已汇入沧海,

  今朝溪涧正流向春山。

  且将旧蓑衣挂于柳枝,

  着新裳渡月下舟。”

  待墨水风干后,他将画轴卷好,递给了云止。

  “姑娘,真正的枷锁,从来只在‘以为戴着枷锁’的念想中,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心声罢。”

  云止接过画卷,对元悟拜了三拜。

  “感谢大师,小女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止喜极而泣,听完元悟的话,她更加坚定了——她要和江门城在一起。

  从鱼龙寺往回走的路上,她竟在电车站台碰到了代胜,只见他手里抱着一大捧菊花。

  “代胜?”

  “云止姑娘!”代胜看到云止一脸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去了趟鱼龙寺,你这是要去祭奠... ...”

  “六爷的女儿,沈如槐。”

  “听说六爷的女儿是英年早逝......”

  “是的。六爷的女儿自幼喜欢拳击,他尊重女儿的意愿,也支持她的爱好。所以如槐从小就在学拳击,年纪尚幼时就已经上过无数次擂台。等到青年,她会经常因为打比赛而落下一身的伤。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代胜说着抹了抹眼泪。

  “六爷看见如槐这样,也很心疼。但这姑娘,打小就倔。她每次都会抹抹嘴角说‘没事的,爹!我还能打!’。后来,在25岁的时候,她说想挑战冠军杯,于是孤身一人去往美国......就是在那里,在擂台上,被人打中了头部,意外离世......”

  云止听着不禁泛起了泪花,反正时间还早,她便决定陪着代胜一起去祭奠沈如槐。

  到公墓的时候,六爷和沈如柏已经到了。

  进来的时候云止也买了一捧菊花,和代胜一起将花放在沈如槐的墓碑前拜了拜。

  “云止姑娘来了?”

  “是,路上遇到了姑娘。”

  “听父亲经常提起你,这段时间麻烦姑娘了。”

  “您不用客气。”云止看着墓碑上的笑脸,“如槐姐姐很值得人尊敬。”

  哪怕她已经离世,在云止看来,她依旧是不倒的丰碑。

  六爷看向云止,欣慰地笑了笑。

  一阵风掠过,就好像沈如槐也走了过来,和他们一起。

  六爷让沈如柏开车将云止送回了学校。一路上,沈如柏都不停地接打着电话。

  “云止姑娘,不好意思,公司那边事务太多,没照顾到你。”

  “哪有,如果您时间紧,把我放在旁边就可以的。”

  “那哪儿行,放心吧,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麻烦了。”

  “我父亲啊这段时间心情格外地好呢!多亏了姑娘陪他呀。听他说,姑娘还给他送了个佛牌吧?真是有心了,以前妹妹也经常给父亲带各种法器。”

  “六爷喜欢就好。”

  云止微笑着。

  “这段时间,姑娘还在教我父亲英语吧?挺好,我们公司经常跟外企合作,这下他自己也能处理一些外贸扬合了。以后,除去上课时间,姑娘也要常来,把我们这儿当自己家就好,我父亲他很喜欢你。”

  沈如柏转头对云止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云止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一开始还觉得沈如柏是养尊处优的人,现在看来他也十分友好。

  到学校后,沈如柏替云止打开了车门,二人有说有笑地在校门口聊了一会儿。

  不出意外,这一幕又被江门城看到了。

  为什么?她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感到自己快要抓狂——她是只对自己拒之千里吗?

  目送着云止进入校园后,沈如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着对面的方向望过去。见没什么异常,耸了耸肩坐上了车。

  殊不知,江门城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他的后背。

  要是目光真能杀人,沈如柏怕是早已被射成筛子了。

  湛蓝渐渐渲染了暮色。

  云止买了捧崭新的花束,手里拿着那盒首饰,静静地站在来嵊湖观景台上。

  为了不让男生误会,她特意问店老板买了束绣球,祝他前程似锦。

  等把东西还回去,她今晚一定要见到江门城。

  正想着,一个中等身高、戴着眼镜的男子从正前方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走几步便要扶一下镜框,双手一会儿抬起,一会儿放下。

  “你好,请问这个是你送的吗?”

  看着犹豫不决的男生,云止干脆主动说起了话。

  “是的。”

  男生点了点头,看了云止一眼,又紧张地望向别的地方。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姑娘竟比自己还要高,看向她甚至需要微微抬眼——这让本就心虚的他更加自卑了。

  “谢谢,贺卡我也看了,你的文笔真好。”云止笑了笑,将花递到男生面前,“也谢谢你的花,我会好好养的,这是送给你的。”

  男生满脸诧异,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也会给自己送一捧花。

  “这是?”

  “绣球,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你。”

  云止将首饰盒还给了他:

  “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去找他。”

  男生闻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立马连连鞠躬道歉:

  “真对不起,云止师妹,我不知道你已经有男友了,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没关系,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

  云止微笑着。

  男生看着眼前的姑娘,不禁心跳加速。

  其实他压根没想过云止会给他回应,这是最尊重他的女孩。

  她真好,可惜不会属于自己。

  云止的态度让他找回了些许自信。

  “云止师妹,我是今年英语系大四的毕业生,现在分到了绫市中学,如果以后需要我的帮助,随时来找我,我叫石中正。”

  说罢石中正伸出了右手。

  云止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向师兄看齐。”

  告别石中正后,云止走到了校门口,依旧执拗地坐在了昨天的花坛边。

  此时,江门城刚吃完饭。

  提示音响起,他打开手机——

  “门城,我知道你看得见,我还在这儿等你。”

  他立马冲到了阳台上,只见云止依旧坐在那个地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云止......”

  江门城泄气地坐在地上,他双眼紧闭,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见她。

  他不懂云止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自己,所以他尊重她,决定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就这样静静地守护着她,他也愿意。

  可是现在,她却锲而不舍地又要见自己,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已经很累了,他胆怯了,不想再折腾自己。

  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地低语着,时间渐渐流逝。

  “噼啪噼啪——轰隆隆!哗啦啦——”

  水珠打在雨棚上,夜色突然闪亮,远处的天边劈开几条蓝白色的裂缝,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

  江门城猛然转头,他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云止双手遮住了头顶,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固执地坐在那里。

  校门外有一家烧烤摊,刚刚一群人还坐在外面大声吆喝着,下一秒就被这大雨淋得狼狈不堪。

  突然,一声啤酒瓶砸碎的巨响响起,只见从烧烤铺内冲出了两个争执的人。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破碎的半截啤酒瓶,怒骂着前面的男人。

  “你到底还不还!你个狗娘养的!”

  前面的男人竟也转过头不甘示弱地吼道:

  “老子他妈说了!有钱就给你还!”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啊!当初借钱的时候谁信誓旦旦保证不会亏的?现在!还钱!”

  “老子就不还!”

  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后面那人撂下狠话,将酒瓶朝前面的人狠狠砸去,继而疯狂地扑了上去。

  看着二人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云止赶忙起身躲开。

  大雨将自己淋了个透心凉,看着眼前互殴的两人,她正打算拿出手机报警,这时,她突然感到一片轻松——

  抬眼一看,一把大伞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头顶。

  她转过身,是江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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