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偷心

  “门城！你小子，追狗追这么久？”

  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警察手里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他的胸前挂着名牌——“梁万秋”。

  阿毛一下子扑在梁万秋身上，不停哈气，他摸着阿毛的头望向江门城及身后的四人。

  “师父，抓住一个抢孩子的和一个涉黄的。”

  江门城指着耷拉着头的中年男子和抱着孩子沉默不语的女人。

  “是一对离异夫妇，孩子应该是判给了女方，他不服，今天竟明目张胆把这孩子抢走了。女方有涉黄嫌疑，需要做进一步调查。后面这女孩儿是关键证人。”

  “哦？”梁万秋打量起这对男女，蹙着眉头，“过来登记！”

  经过警局调查，女方名叫鱼润红，男方名叫姜洵利，二人于1994年结婚，前不久刚离婚，孩子抚养权的确判给了女方。此外，姜洵利还有盗窃和多次寻衅滋事的前科，现为无业游民，手下并无资产。

  也难怪了，孩子跟着他不知得多颠沛流离。

  女方并未留下任何案底，她所工作的酒吧一直是正规经营，警方定期巡检也并未出现任何违法现象，很可能是看热闹的人中有内心阴暗的，故意引起事端罢了。

  梁万秋教育了二人一番，对姜洵利作出了警告。

  碰巧警局缺一个保洁员，工作稳定，不用看人脸色，更重要的是能让鱼润红有时间看孩子。

  梁万秋在听说鱼润红的窘迫后便将这份工作给了她，她也感激地接受了。

  因姜洵利认罪态度良好，鱼润红也接受调解，此事便算了结了。

  看着鱼润红对着江门城和梁万秋一个劲鞠躬道谢的样子，云止出了神。

  这或许才是警察原本的样子吧!自己遇到的，不过是披着制服的恶狼，叫人厌恶......

  云止无意间看到姜洵利户籍在白渡县，心里不禁猜想到——他不会就是自己二姑的前夫吧？

  虽然几乎从未见过二姑一家，但云止也曾听父母说起过他们的事情。

  他们一家人都没有正经营生，二姑甚至卖淫，二姑父则总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就这种家庭竟然还生了个儿子。

  虽不知道二姑父的名字，但依稀记得他姓姜，他们的儿子叫姜演。而在白渡县，姜姓并非大户，所以姜洵利极有可能就是前二姑父。

  姜洵利在警察面前唯唯诺诺，弓腰屈膝，一转身便骂骂咧咧，甚至望向云止的方向狠狠瞪了几眼。

  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在阴沟久久爬行的苟延残喘。

  看着他那黑不见底的瞳孔，云止始终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罪恶。

  “云止，这里没你事了，可以走了。”

  江门城递给云止一瓶可乐：

  “你今天很勇敢，也很聪明。不过以后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帮助别人，我刚刚看到他回头瞪了你几眼，以后若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说罢，便又递给云止一张名片。

  “江警官不也挺英勇？拿着实习警官证，气扬却足以震慑八方。”

  江门城没想到云止竟会这样调侃自己，同时也赞叹于她敏锐的观察力。他愈发对她感兴趣，笑了笑：

  “你若当了罪犯，这反侦察力应该不俗。”

  “那江警官可要小心了，我若当了罪犯，必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江门城听到女孩狂妄的发言，不自觉地正了神色：

  “是吗？”

  云止笑了笑，接过名片转身挥了挥手：

  “放心吧，不会有让你当盖世英雄的机会，告辞。”

  江门城呆呆地望着云止的背影，他感到自己的耳根火辣辣地燃烧了起来。

  自己这是被一个女孩调戏了？

  随着云止走远，阿毛一下子跟了上去，江门城哆嗦了一下，原以为又将是一扬角逐，没想到它竟是扑到云止身上。

  云止俯下身摸了摸阿毛的头，金色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宛如入世的女神，连带着阿毛的白色都显得无比圣洁，叫人如出世般恍惚。

  云止微笑着，朝着阿毛挥了挥手，慢慢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江门城看得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云止漫不经心开玩笑的样子，俯下身子摸狗的侧影，竟都让他感到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撩拨，心脏噗噗跳动了起来。

  一只大手搭到他肩上，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姑娘登记时写了联系方式，你要看看吗？”

  梁万秋喝了口咖啡，打趣地看着江门城。青春躁动的那点小心思，他这样的老手一眼便知。

  “肯定啊！”

  江门城回过神来，诧异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答应。

  “哈哈，你小子……”

  可是，有了联系方式又能怎样呢？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找她呢？她会需要他的帮助，然后拨通号码吗……

  回到宿舍，室友们一股脑凑了上来，云止简明扼要地讲清楚了事情经过。其余三个姑娘便各自发表起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那个女人看着确实像陪酒的小姐。”

  “是啊，你没听那小孩说嘛，看见妈妈带了一个叔叔回家，然后那一晚他连饭都没吃成呢。”

  “就是就是，肯定是那个女的出轨了，男的才离婚的。”

  “诶你忘了云止说的嘛，那男的有前科，是个小偷，谁会喜欢一个小偷啊。而且那个女人就是单纯陪客户喝喝酒，也没有违法。我们不要这样带有色眼镜去议论她嘛，都是女人，挺不容易的。她出轨说不定是这男的对她的确很不好，没办法呢？”

  “确实也是，不过今天那小孩好可怜，我还是觉得他爸爸妈妈都不省心。”

  “就是啊，这父母的错啊加在孩子身上，最难受了。”

  ……

  “诶，小止，我看今天那个江警官，他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老是看向你！而且走路都和你并排!心思不简单哦。”

  平平一脸不怀好意地凑上来。

  云止笑道：

  “刚认识一天人家就对我有意思了？我又不是苏妲己。”

  “哟~可是你耳朵红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小止，你啥时候谈恋爱啊!追你的人那么多，不缺帅的有钱的，你都看不上!都大三了，你还不打算找个好男儿吗？”

  “就是啊小止，那个江警官这么帅，对你似乎也有意思，你要不......和他试试？”

  室友们一个两个都陆陆续续谈了恋爱，唯独云止，拒绝与任何男生多说哪怕一句话。

  她们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每每被室友们如此打趣时，她都只是同现在这般淡淡地笑笑。

  毕竟有了那样的经历，她这一辈子怕是都无法拥有正常的恋爱了吧。

  “哈哈哈哈……”

  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着，云止无奈地笑了笑，她是真习惯了这叽叽喳喳的日子。

  不过对于她来说，倒也确实增添了不少趣味。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竟慢慢浮现出江门城的样子，这脸……云止猛地摇了摇头，不堪的经历不合时宜地浮现，给了她当头一棒。

  刚上扬的嘴角此刻一下子僵住了，她实在是不愿带有哪怕一丁点的幻想和滤镜了，因为那样会让她失去判断，飞蛾扑火。

  殊不知，在城市的另一端，同样有人被这无尽的思绪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