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红气仓2

  夏绫星也没避嫌，当着谢衣棠的面就敲了传声牌两下，牌里立刻传出双瑶茵的哭腔：“星儿你怎样了？你在哪？我好担心你……你快回……”

  没等话音传完，夏绫星就又敲了两下，将牌子收回身上。

  这女子是谁？听上去非常关心二公子，可二公子却连她的传音都没听完……

  看着夏绫星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谢衣棠轻咬了咬签子末端，忍不住试探地问：“不用回她吗？”

  夏绫星抬眸，不为所动：“不用。”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气静默了一会，夏绫星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谢衣棠说：“对了，回圈后别让其他人知道，现在我和你待在一起。”

  “为何？”谢衣棠诧异道。

  “你知道双瑶茵这个人吗？”

  “当然知道，大小姐嘛。”

  “没错，就是刚传音来的这个人。”夏绫星的声音沉了下去，“平日在圈里，她就派人时刻盯着我。当然，在圈外，她的眼线自然是跟不上我的。”在长久的被监视中，夏绫星也反向摸清了双瑶茵的眼线名单，他悄悄策反了名单上的一部分人作为自己的耳目，如此一来，即使在圈内他依旧受层层的监视，但一旦离开水晶圈，天高地阔，人海茫茫，他的耳目就会替他通风报信、掩踪改迹，让双瑶茵鞭长莫及，再难以掌握他在圈外的真实行踪。

  听他用“这个人”来称呼双瑶茵，疏离得完全不像外界所传的那般情投意合。谢衣棠心里惊讶，略斟酌了下道：“大小姐也太紧张你的安危了吧。”

  “不，你没懂。”夏绫星静了片刻，“她派人盯的是，我和哪些女子有来往。”

  这出人意料的理由，听得谢衣棠愣住了。

  “我倒不是怕她，”夏绫星提壶给杯子满上花茶，低声道，“只是……跟你说个事吧。”

  一年前，进水晶圈访友的夏环如，在蒙州边上的一片连绵山脉上发现了一个藏风聚气的宝地，便叫上当时也身在蒙州里的夏绫星，一起到那宝地修炼了一会蓝术。没想到，竟被双瑶茵的眼线发现了。

  双瑶茵暗中找人将夏环如抓进华秀府里审问。无论夏环如怎么解释，双瑶茵都咬定她就是个勾引夏绫星的狐媚子。

  隔日，夏绫星得到消息时，双瑶茵早已用蓝术残忍地烧毁了师姐的右耳。

  师姐的痛哭如今犹清晰在耳，夏绫星的声音隐隐颤抖着：“师姐于我，如同亲姐，还是我师傅唯一的女儿！岂是她能肆意糟践的？”

  谢衣棠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难怪师姐的右耳……是软金做的。”她恍然发现，双大小姐岂只是流言中那个任性骄纵的人物？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后来呢？”谢衣棠追问。

  “后来，这个人竟来了一趟东河府求我原谅。我本想闭门不见，但我爹还是不得不按照外事接待的规定亲自迎接了她……”夏绫星的目光裹着凉意，“我拗不过我爹，就勉强和她见了个面。但任她怎么狡辩、怎么闹，我也不理。而且从那天起，我就将我的近身侍人们全换成了女子。”

  好一招反其道而行之，这下大小姐该知错了吧……谢衣棠心里暗道。

  然而接下来夏绫星的话，却令她大为震惊：“岂料两个月后，这个人把自家一个名叫丁香的侍女的双耳都割了，装进礼盒送到我师傅家里作赔，说全是丁香造谣我和师姐的关系不寻常，才让她气昏了头。”

  谢衣棠听得脊背升起一阵寒意来。

  “她奈何不了我身边的侍女，就拿自己的侍女发难，我要是再不理她，她能更不择手段。这事连我师傅和师姐也看不下去，都来劝我跟她‘和好’。” 夏绫星苦笑着摇了摇头，“最后我妥协了，但开了条件，她不许再擅自对我身边的任何一个女子动私刑，否则我将和她断绝往来。她也答应了。”

  谢衣棠微微蹙眉：“她既然答应了，却还一直紧盯着你，而你平常又免不了跟女子接触，那她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她想时时敲打我吧。我也不知道我开的条件能约束得了她多久，所以我都很谨慎，能瞒着的事都瞒着，譬如……”夏绫星抬眼看向谢衣棠，“我眼下正和你在这里吃东西。”

  刚拿起的一串玉米顿在半空，谢衣棠干笑一声：“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夏绫星嘴角微扬：“来不及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不过听我说了这些，你看上去……倒一点也不着急要逃。”

  谢衣棠不紧不慢道：“我想着，丁香的耳朵没了后，应该没人再敢事无巨细地向大小姐报告你的行踪了吧。”

  “嗯，”夏绫星莞尔，“所以我现在才敢和你在一起呢。只是没想到你的胆子也挺大的，淡定得让人佩服。”

  谢衣棠哈哈笑了起来：“像我这样的草民，若说我俩关系不寻常，傻子才会信。”

  听她自称“草民”，夏绫星嘴边的笑意不由微微一滞。

  他转了转手里的签子，打趣道：“你若是草民，那我就是‘石头民’。”

  谢衣棠微微一愣，茫然问：“石头民？这话怎讲？”

  夏绫星赧然一笑，说：“从来草长在地上，石头也在地上，天生就是邻居……可石头虽然硬朗，却不能动弹、身不由己，唯有软茸茸的小草从边上钻出来，它才算有了点活气。”

  谢衣棠听了，眸光微动，某种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坊间的各种传闻在她的脑海里飞速掠过：夏绫星和他哥不睦、做事手段硬、喜欢在东河大禁中折磨人、和大小姐纠缠是为了攀高枝……敛了敛心神，她忽而笑道：“二公子，我觉得你……和传闻中的有点不一样。”

  “嗯？哪不一样。”

  “都说你‘漠如海中冰’，我觉得吧，其实你不冷漠。”

  猝不及防地被谢衣棠夸了一句，夏绫星心里高兴，脸上仍神色如常：“我记得，‘漠如海中冰’还有前半句。”

  “有，美似……”谢衣棠咬了咬唇，“你是故意引我说的吧？”

  “嗯，你就不能夸夸我么。”夏绫星大方承认，笑意终是浮出了言表。

  “也不是不行……”谢衣棠忍俊不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公子美似天际月。”

  夏绫星哈哈笑了起来：“不敢当。”说着，他往前倾身了些许，“我发觉，你也和我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是么？哪里不同？”谢衣棠笑问。

  夏绫星瞄了眼桌上的酒壶：“这麦酒虽说不上烈，但你竟能将它当水一样喝，看你这酒量，就知道你不简单。”

  闻言，谢衣棠心里咯噔了下，一刹慌张后忙定住神，笑了笑：“可能我习惯了吧，烧烤得配酒，吃着才会香嘛。”说罢，她在心里暗暗自诫：以后和别人喝酒，还请克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