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点茶

  谢衣棠鬼祟地钻了出来，见门已关上，才如经大赦地走了出来。

  “二公子，真……对不起，”谢衣棠向夏绫星微微欠身，“我还需要在这多待一会，等【瞬移】冷却完了我马上就走。”

  不急，你想在这待多久都可以。

  夏绫星心里虽这么想着，嘴上却只应道：“行。”又指了指屏风柜后的檀木圆桌：“来这边坐一下吧。”

  “谢谢。”谢衣棠上前坐下，坐姿不自觉地变得格外端正。

  夏绫星从一旁的柜子上取出一个黑漆螺钿罐子，用小银匙从中取了些茶粉，放入一个90阶的黑釉茶盏里，然后坐回桌边，问：“你刚跳到这露台上，是打算就在那角落里躲起来吗？”

  谢衣棠摇了摇头：“不，我没打算停留，还想继续往下面跳呢。”暖白的灯光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淡淡的金边，连睫毛都像沾了碎星子。

  夏绫星轻笑道：“那还是别继续的好。你进来了，至少安全了，50学分也保住了。”说着，他提起细嘴瓷壶朝盏内注水，壶身微倾中，一线清水贴着茶盏内壁流下，茶粉随之如烟云舒展。

  “嗯，”谢衣棠腼腆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讨巧，“方才我一落到这间房的窗外，直觉就告诉我，这房里住的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这番话夸夸得有点明显，但夏绫星听了，嘴角仍不自觉轻轻一扬：“你说话真好听。”

  “我说的可是实话。”谢衣棠有点害羞地低了低头，又问，“不过……像你这样的人，住寝室还真稀奇，不应该都住外头的豪华包厢么。”

  “你不懂，”夏绫星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双瑶茵的脸，“在圈里，我还是住寝室更安全。”

  “唔……”谢衣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夏绫星用茶筅搅打着茶汤，经过一次次的添水和击拂，盏中渐渐泛起一片柔润的乳白色光泽。

  谢衣棠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茶筅翻飞如舞，在茶面荡开细浪，又搅起重重雪沫，感觉十分新奇。当茶沫漫到盏沿时，夏绫星手里的茶筅忽地由竖转横，在汤面迅疾扫出三叠浪。最后，茶筅收势，在绵密的雪沫中心轻轻一点，如落音收弦，只留余韵袅袅回旋。

  “喝口茶吧。”夏绫星将茶盏推到谢衣棠的面前。

  望着盏里的一层绵密细腻的乳白泡沫，谢衣棠有点难以置信地问：“这是……茶吗？”

  “嗯，不然呢？”

  “它为何有这么多泡沫？”

  原来谢衣棠不知“点茶”为何物。也难怪，毕竟期荣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喝茶都是用沸水冲泡茶叶了事，而点茶的烹茶过程十分繁琐，且一套完整的高阶茶具价格不菲，因此极少有人会点茶。

  夏绫星向她解释道：“这种起泡的沏茶法叫‘点茶’，搅打能让水和茶末充分融合，让茶汤的口感更好，你尝尝看？”

  谢衣棠端起茶盏，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被惊艳到了。只觉此茶味道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幽香和回甘，比她以前喝过的所有茶都更高一个品级。

  “好香甜啊……”谢衣棠像发现了宝藏似的接连喝上第二口、第三口……

  夏绫星含笑望着她，只见一抹灯芒映在她的脸上，那容颜，真美似春日微雨后的清润海棠。

  过了一会，谢衣棠依依不舍地放下茶盏，叹道：“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茶了！这是什么茶叶？”

  四目相对，夏绫星先敛低了眼，笑了笑，轻声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茶。”

  “那是？”谢衣棠迫不及待地问。

  夏绫星的手搁在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神神秘秘地说：“跟我赌一把，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好啊，赌什么？”

  “你擅长什么？”

  “造山庄。”

  “造山庄啊……”夏绫星想了一会，说，“那不如来赌……阿沾、阿洋、阿奋、阿连这四人一桌造山庄，几局下来后三人小赚，一人大亏，你猜是谁亏得最惨？”

  谢衣棠听得一脸懵，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她语气不太确定地说：“……阿连？”

  “不对，你输了，是阿奋。”夏绫星把谜底揭晓，“因为连连告捷、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唯有阿奋一人愤愤不平。”

  谢衣棠反应过来后，失笑道：“我的天，这是赌吗？和造山庄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确实没什么关系。”

  “那你真不告诉我，这是哪种茶吗？”

  “那倒没有，‘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可没说你输了我就不告诉你呀。”夏绫星笑了笑，说，“这茶名叫‘天谷幽灵’，只有在东河道的天谷里野生的才是香甜的，长在别的地方都会变得苦涩，所以它很稀有。每年光是供给双家和圈里的大长老们品尝都不够，所以这茶不会在民间流通。”

  “原来如此……今天我真是沾你的光了，能喝上这么好的茶。”谢衣棠的脸上满是高兴。

  “我也是托你的福，才有闲心点这么一次茶。”夏绫星笑道，“天谷幽灵本身阶高，还得配飞麒窑出的黑釉茶盏，起泡才好看。一盏茶上百阶，也并非人人都能陪我喝呢。”

  “这……平常没人陪你喝茶吗？”谢衣棠纳罕道。

  “扑进我房里来陪我喝茶的……”夏绫星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没有。”

  谢衣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但同时一想起自己刚才逃跑时慌不择路、翻杆爬墙的狼狈、被藤索拽入房间的尴尬……她的脸上就迅速漫上了绯红：“早知道这里有好茶喝，我今天也不去顶楼玩了。”

  捕捉到她的尴尬，夏绫星忍俊不禁道：“你既然喜欢，那我再给你点一盏？”

  谢衣棠喜出望外：“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

  “不用谢，能找到个懂茶的人，我高兴着呢。”夏绫星又取了些茶粉放到一个新的黑釉茶盏里，加水搅打。

  和他闲聊时，谢衣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发丝的水汽尚未散尽，浅驼色的袍子穿得随性潇洒，这样的他，不似平日里的那般衣冠楚楚、矜贵端方，却别有一种未经修饰的俊朗，天然纯粹。

  这身仪，这气质，和他哥的真是有天壤之别，难怪大小姐对他如此迷恋，换我是大小姐，也……等等，你在想什么？

  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想入非非，谢衣棠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将思绪从天边拉了回来。

  聊着聊着，夏绫星的目光停留在谢衣棠头顶的“117”阶印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117-143+89-135+72，恰好等于0！

  犹豫了一会，夏绫星问：“对了，你现在还缺学分吗？”

  “当然缺。”谢衣棠不假思索道。

  顿了顿，夏绫星说：“我报名了这次的除灭160阶石水怪的任务，我本想凑个‘零和羁绊’来增强战力，可在报名名单里找不到最后一人，你117阶，刚好能和我还有我的三个队友零和，你愿意来帮忙吗？”

  “羁绊”是荣者们组队时可以触发的一种保护机制。“普通羁绊”可以让荣者们在使出蓝术时，伤害不了羁绊里的队友。而“零和羁绊”只能由五人触发，条件是五人的阶数必须由某种加减得到零，那么这五人不仅不会互相伤害，而且在相互距离皆不超过一里的范围内使出蓝术时，各人的暴击率都能提高一倍。

  谢衣棠寻思着，一大群荣者一起出手的话，160阶的大怪不算很难对付……于是问：“这回任务，学分部给多少？”

  “每人30分和200红。”夏绫星说，“不过，你如果来，我私下再给你1000红作为酬谢。”

  1000红？！

  “我来。”谢衣棠脱口而出就答应了。1000红之多，她实在无法拒绝，相当于一名荣修能从学分部领到的月给的3倍多！

  没想到她会一口答应，夏绫星十分高兴：“好，这次任务的名额还没满，我给你报个名。不过，大怪还没结穴，还得等一下消息。”说罢，他从灵虚里取出两块红饼放到桌上，扬了扬手，“这些你先收下吧。”

  1000红说给就给，他出手之大方，又一次震撼到了谢衣棠。谢衣棠望着红饼，不觉讶然：“你好像完全不担心我会爽约。”

  夏绫星一脸平静地说：“当然，我相信此刻在这房间里待着的，都是很善良的人。”

  “你说的对。”谢衣棠笑着将桌上的两块红饼收进灵虚里，又按耐不住内心的一点疑惑，“不过这回任务，你为何要主动报名去呢？”

  “因为这石水怪已经毁了我东河道的三个村子，不幸被它逃了，如今又在梦野林冒了头。我不想置身事外，就想亲眼看看它到底有多难除。”

  “噢，我有听说来着，原来就是它啊。它一个多月前曾在东河道里出现，后来又跑到梦野林，伤了不少人……”

  .

  不一会，谢衣棠手里的茶盏见底了。恰在这时，她感知到自己的大术已冷却完成，于是起身离座：“我的冷却好了，可以回去了。今晚叨扰到你实在抱歉，你早点休息吧。”

  夏绫星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心有不舍，脸上却波澜不显：“嗯，你回去吧，晚安。”

  “晚安。”谢衣棠笑了笑，探出木笛，就地施展【瞬移】，2秒后，她就从光圈里消失了。

  房间里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寂静，夜已深，月光透过窗台悄然洒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仿佛梦境中洒落的点点碎片。

  夏绫星起身收拾桌面的茶具，心中浮动着一丝欢喜——今晚的偶遇就像一扬梦似的不期而遇、不可思议。他低笑一声，眼里不觉漾起了光。

  想到即将面对的灭怪任务，不知谢衣棠有没有好用的护甲？夏绫星想起自己有一件103阶的晶绡软甲，它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长宽可调，红蓝抗都很高，明天问问她要不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