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北伐！不务正业的李骜！

  洪武十四年正月，北元平章乃儿不花等南侵明边境。

  帝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信国公汤和为左副将军，颍川侯傅友德为右副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北征。

  这是自洪武五年第二次北伐后，大明再一次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调动将士足有十万人，征召的民夫青壮更是不计其数。

  兴许是念及上一次岭北之役的惨败，老朱特别下达了指示：首先派侦察部队出塞，刺探军事情报，若有埋伏，则诱其深入，待其困疲而反击之；若无埋伏，即以精兵直捣其营。

  没办法，上一次岭北之战，大明败得太过凄惨，以致于近十年都没有大规模出塞。

  这一次包括主帅徐达在内，众将心里面都憋了一口气，不说什么覆灭北元，至少要有足够多的斩获。

  按照既定战略，大军于北平集结出征，分两路出塞北征，东路以傅友德为先锋，走灰山潢河路线；西路军以沐英为先锋出长城古北口，直扑胪朐河！

  李骜以千户之职，随西路军出征，隶属于沐英麾下。

  万余将士，兵戈横列。

  粮草辎重队伍绵延数里，三百辆双辕木车满载着谷米箭矢，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推车的民夫们赤着臂膀，在监工的皮鞭呵斥下，齐声喊着号子艰难前行。

  队伍中央，数十匹骆驼驮着巨大的牛皮水囊，脖颈处系着的铜铃连成一片。

  传令游骑如离弦之箭穿梭于大军首尾，猩红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每当他们高举鎏金令旗，所过之处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传令声。

  大军正中，帅旗招展，显眼至极的沐字旗清晰证明了大军的军心汇聚所在。

  李骜跨坐战马之上，手中的那一份被他研究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舆图，此刻亦是占据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这一次西路军的目的地，在于胪朐河，胪朐河以北就进入了岭北行省的地界，算是深入草原，昔年徐达惨败之地。

  根据锦衣卫探查到的情报，在抵达胪朐河之前，他们都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敌军，无非是些斥候游骑罢了。

  因此李骜放心地收起堪舆图，带着麾下千骑吊在大军后面，跟随大军前行。

  沐英对李骜好得没话说，直接拨了一个千骑给他。

  在这个时代，要想打造一支具备强劲进攻力的军队，精锐的骑兵力量显然不可或缺。

  李骜所率的这支骑兵已过千骑，编制完善，其兵将皆从军中精心挑选，擅长骑术，因此，在纪律与体制方面，李骜无需过多担忧。

  目前的训练核心，无疑是对骑兵战术的深入演练。

  骑兵战术，历经无数战火磨砺，至今已形成一套非常成熟的战术体系。

  侦查、骚扰、截击、分割、冲锋、撤退、包围、奔袭……

  在这个时代，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对于战争的影响，甚至可以称之为具有决定性的力量。

  当然，要想编练出一支精锐骑兵，也绝地一件容易之事。

  比如李骜麾下这一千骑兵，单单是这一千人的花费，就足以堪比近万步军!

  人的吃喝尚且还好，但战马的供养，却绝对谈得上金贵，甚至可以说，这个时

  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战马吃得好。

  再加之骑兵配套的甲胄兵刃，一切加起来，消耗的资源，真可以说是海量。

  “传令，成锥形阵突击!”

  北风卷着砂砾掠过枯黄的草原，李骜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看着麾下千骑，喉间滚出低沉的命令。

  军令一下，战旗骤变，战鼓声的节奏，亦是随之而变。

  平原上，千余骑兵瞬间改变阵型。

  前排百骑同时压低长枪，马首微扬，铁蹄踏碎晨霜，如黑色洪流般向中心点汇聚。

  中军的鼓手们随着旗语变换节奏，鼓点从密集转为沉缓，似是为冲锋积蓄力量。

  骑兵们在奔驰中不断调整间距，铁甲碰撞声与马嘶声交织。

  没过太久，奔涌的骑兵群，便缓缓的随之变化，衔接虽还生涩，但也没有出太大岔子，便成功化为锥形阵。

  只见先导骑兵逐渐聚拢成锐利的三角，两翼骑兵如雁翅般展开，千匹战马的鬃毛在疾风中飞扬，扬起的尘沙遮蔽了半边天际。

  尽管阵形转换间仍有马匹嘶鸣躁动，几处队列出现短暂脱节，但整体如淬火的刀锋，朝着预设目标轰然推进。

  “传令，后队变前队，撤退!”

  战鼓节奏骤变，急促的鼓点如同催命符。

  原本冲锋的骑兵群如潮水倒卷，后排骑士迅速调转马头，马臀上的铜铃叮叮作响。

  但阵型转换间，仍有几匹战马失控狂奔，惊得相邻骑兵纷纷勒缰避让，铁蹄交错处扬起团团雪雾。

  李骜治军颇为严苛，不过这日常训练倒是随意，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那就三遍……只是这样一来，难免将士对他心生怨念。

  毕竟他这个千户空降下来，已经惹人非议了。

  后面又一直忙着操练军士，也没立下什么功绩，当然会引起非议。

  对此李骜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可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公子，咱们是不是跟沐英将军商量商量，调到前面去捞些军功？”李猛策马上前，低声提醒道。

  李猛乃是曹国公府的家将，昔年追随李文忠南征北战，忠心耿耿。

  这一次李骜随军出征，李文忠担心他的安危，所以特意将李猛调给他做亲兵，还有三十个沙场老卒。

  “猛叔，你这是着急了？”李骜轻笑着追问道。

  瞧见他这丝毫不慌的样子，李猛不禁摇头失笑。

  “你倒是沉稳！”

  “可手底下这些将士已经心生不满了。”

  “都在传你是纨绔子弟，就知道跟在后面混功劳，专门出来镀金的！”

  事实上，这些将士私底下骂的，可比这难听多了。

  什么“软蛋”、“孬种”等等，就差骂他李骜是个窝囊废了！

  西路军是先锋不假，但先锋里面也会争功，谁不想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啊？

  可惜偏偏遇到了李骜这个该死的纨绔子弟，将士们连打仗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话，李骜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容满面。

  “他们猜的不错嘛，我本来就是为了军功来的！”

  “可是公子……”李猛有些急了，这小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既然是为了军功，那你至少要敌吧？

  这跟在先锋大军后面算怎么回事？

  你这是不务正业啊！

  “这样下去不行啊！”

  李猛斟酌了一下措辞，提醒道:“儿郎们随军出征，也都是奔着军功赏赐来的，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心中怨念将会更深，到时候……”

  李骜闻言微微颔首，他当然明白将士的想法，只是眼下并不是出战的时机。

  沿途所过之处，遇到的都是蒙古游骑，别说千八百人了，几十个都算是顶天了，压根就分润不到什么功劳。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加强训练，厉兵秣马，等待良机。

  正当这个时候，传令兵疾驰而来。

  “李将军，沐帅有令，前往军帐议事！”

  听到这话，李骜顿时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