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佳人心意！徐达的叹息！

  夜风吹得国公府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李文忠跨进书房时，李骜正就着油灯研读兵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看到叔父风尘仆仆的模样，李骜腾地起身，神情紧张地追问道：“叔，徐大将军他……”

  李文忠解下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陛下都开口了，这头倔驴还能怎么办？”李文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眉头因冷茶的苦涩皱起，“但条件是你得立下实打实的军功。”

  实打实的军功？！

  李骜嘴角泛起了一抹笑容。

  徐达这是担心，李文忠会以权谋私，给李骜捞取军功。

  且不说李文忠不会这样做，就算他愿意李骜也不会愿意！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察觉到李骜的欣喜，李文忠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明年陛下准备再次北伐，这就是一个大好机会！”

  李骜的眼睛瞬间亮如星火，攥着兵书的指节微微发白。

  大明王朝自立国之后，老朱就一次次地挥师北伐，因为元朝失去了对中原的统治，但仍然统治着广阔的北方草原地区，全国许多地区如山西、陕西、四川、云南、贵州等，仍归元朝统治，大明时刻感到重大威胁。明

  洪武三年，大明第一次北伐，徐达率主力攻到定西，大败北元名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元惠宗因痢疾死于应昌府，李文忠大败应昌府的北元守军，两路皆获大胜，元朝在近塞的残余势力遭到沉重的打击。

  洪武五年，大明第二次北伐，此战结果，徐达的主力中路军掉入王保保陷阱，于岭北冰天雪地之中遭遇大败，李文忠的东路军得失相当，仅冯胜的西路军获胜，第二次北征以失败告终，并且大明战马损失严重，自此以后再无力出塞。

  想到这里，李骜顿时就追问道:“叔，那王保保是不是……病死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文忠眼里闪过一抹忌惮。

  “呵，王保保！”

  “若非是他，当年我们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覆灭北元！”

  洪武五年的岭北之战，可谓是大明君臣挥之不去的梦魇，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李文忠眼中闪过一抹痛惜，语气有些低沉。

  “当年我军气势如虹，恰逢王保保在背后使坏，华亭、大同、忻州等地胡元降将接连发生反叛，西北形势因此而剧烈动荡，大将军徐达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有再次北伐彻底打死北元汗庭，大明才能够长治久安，也就有了那一次的北伐！”

  “为了这一战，大明倾尽举国之力，分三路各五万人，以中路为正，东、西两路为奇，奇正并用，三路合击，就是为了一举覆灭北元……没人想过，我们会输……”

  李文忠的声音低沉，甚至带上了一抹悔恨。

  李骜不由叹了口气。

  骑兵十五万，用于后勤运输保障的马匹更当倍之，因此，此次出征所用马匹至少在三十万匹以上，彻底掏空了大明积攒多年的底蕴，规模之壮，在洪武一朝空前绝后。

  结果大明败了，一败涂地。

  史载，“分三路出讨漠北，大败，死者前后约四十万”。

  相对于折损将士，战马损失应该更加惨重，否则大明也不会自那以后再不出塞，而是只能在漠南设置诸多卫所，借地利屯田牧马助军资，以图反攻岭北。

  李文忠很快就恢复了情绪，自嘲地笑了笑。

  “明年开春的这一次北伐，对你而言是个猎取军功的机会。”

  “北元没什么像样的将领，自王保保死后，再无任何扛鼎之人，想来徐天德也不会再次失利，岭北之战给他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听到这话，饶是李骜都不禁笑了起来。

  徐达和王保保，可谓是老对手了。

  二人争锋之下，徐达刚开始连胜三场，打得王保保抱头鼠窜。

  可仔细回忆一下双方之间的这三次较量，就不难看出一个问题，王保保能力真就那么弱吗？

  并不见得。

  王保保其实是输在天下大势上面。

  北元腐朽不堪人人自危，早已经是大厦将倾积重难返；而大明携天下民心扫境而来，正是气势如虹锐不可当的时候，所以王保保才会败给徐达。

  如果徐达与王保保互换身份，那么就是王保保三连胜了。

  其实王保保给世人最深的印象，不是他能压制徐达的军事能力，而是他那奋战至死、绝不放弃的战斗意志。

  王保保不用多赢，他可以一直输。

  但他只要赢了一局，那徐达领先的优势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事实也正是如此，王保保用一场经典的战役，带给了徐达征战生涯中的最大惨败，也将徐达给钉死在了历史耻辱柱上面。

  若不是因为这场惨败，老朱也不会夸赞王保保是“天下奇男子”！

  “叔，明年我会随军北伐的，定为当年那些将士报仇雪恨！”

  李文忠望着侄儿眼中燃烧的斗志，心中泛起了一抹酸涩。

  这一次北伐，他是去不成的，大都督府离不开他坐镇。

  不过李骜这个侄儿替他前去，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从明日起，你便随我演练阵法。”李文忠收敛笑容，沉声道:“徐达用兵如鬼神，此次北伐凶险异常，你若想活着回来娶妙清，就得把这些兵法刻进骨子里！”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内，徐妙清正跪在父亲书房外。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听着屋内传来的踱步声。

  终于，门“吱呀”一声打开，徐达魁梧的身影笼罩住她：“进来吧。”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与陈年酒香，徐达倚着太师椅，沉默着没有开口。

  徐妙清倔强地跪倒在地上，想要开口打破寂静，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之后，还是徐达出言打破了寂静。

  “你当真看上了李骜那小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徐妙清挺直脊背，烛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往日里的娇憨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动容的坚定。

  “回父亲，女儿心意已决。他虽出身低微，却有济世之才。救皇后于危难，扳倒胡惟庸，哪一桩不是常人不敢想的大事？”

  “女儿此生……非他不嫁！”

  徐达猛地起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罢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释然，“既然你心意已决，爹也不会再劝！”

  徐妙清感受到父亲的无奈，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她明白，父亲这看似强硬的决定，实则是将最珍视的女儿，托付给了一个尚未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多谢父亲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