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静夜寄思
这是一艘破旧不堪的木壳小火轮,附带一艘拖驳。船不大,吃水浅,甲板上立着一只烟囱,动力为烧煤炭的双暗輪式锅炉,水管式引擎,有两层船舱,其中房舱10位,统舱40位。
蔡抒苗很快办完托运,上船在轮船的甲板上与白明生汇合,两人低头商量起来。甲板上风很大,白明生把滑下来的眼镜架子朝上推了推,指示蔡抒苗:船到重庆后,两人分头行动。自己先到南方局交通站接头,接受组织的指示。为避免引起怀疑,蔡抒苗先将货物提出,办理验税手续后,运到重庆的较场口,找一家大一点的店铺,以两成或一成的利润,托老板把货物抛售出去。办妥后,再到交通站来汇合。
要开航了,白明生来到房舱,十位乘客个个衣冠楚楚,其中有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男的戴一副金丝眼镜,自称是合川税务局的科长,趾高气扬的。女的穿金戴银,也是一副傲慢的神态。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一听是税务官,纷纷笑脸相迎,上前巴结,后来几个人还像朋友一样打起了长牌。其它几个乘客在自己的铺位上或坐或卧,白明生则躲得远远的,在一旁拉低帽子看报纸。
蔡抒苗到没有铺位的统舱去了,统舱乱糟糟的,乘客自由找地方坐或躺在地板上。人比较多,甲板上、通道里也有席地而坐的人,在轮船顶层甲板上的锅炉烟囱周围十分暖和,虽然浓烟滚滚,还不时飘落下一些煤粉尘,但一路上都有人蹲守在烟囱旁边取暖。
当天晚上,小火轮到达南充,靠岸停了一夜,房舱下了一个乘客,又上来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也是个赌徒,看上去有些钱,很快加入了打长牌的场合,一伙人又打了一个通宵。第二天继续航行,晚上到达合川,房舱那一对夫妻在合川提着行李下了船。白明生和蔡抒苗两人也上了岸,码头上搭有很多做小生意的竹席棚子,他们找了一家简陋的小食店,吃了晚饭后再上船休息。
早晨天刚亮,轮船鸣着汽笛离开码头,迎着江风破浪前行,直奔重庆而去。这是白明生和蔡抒苗乘船的最后一天。临近中午时分,小火轮行至北碚附近江面时,前面出现了一艘小木船,这是北碚稽查分局水上检查站专门用来在江中检查船只的快船,虽然没有装什么机器,但和平常的船不同,一条船上有两枝橹,每枝橹上里档一人,外档一人,四个人同时摇,速度很快。只见船头有一个人摇着一面小旗,勒令小火轮靠岸接受检查。
小火轮本来应该直达重庆港,并无在北碚靠岸上下客的安排。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所属各稽查分局,有权对途经辖区的车船进行检查。小火轮的船长见稽查分局的快艇拦截,只得转舵将小火轮徐徐靠上北碚码头。
一群穿制服的稽查队员拥上小火轮,把房舱、统舱、货舱、通道、甲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又把船上的乘客不分青红皂白统统赶上岸,押到分局水上检查站的房子里,冯国哲亲自带人逐个盘问搜身。这时乘客才知道了轮船停检的原因:原来,合川下船的那对税务科长夫妇,上午到合川稽查分局水上检查站报案,说太太包里有一张2万元的银票失窃。当时小火轮已经开航离开了合川码头,于是,合川稽查分局一个电话,北碚稽查分局就把小火轮拦了下来。
在水上检查站,冯国哲和手下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仍一无所获,稽查分局的人也不着急,但几十个乘客却怨声载道,七嘴八舌诉起苦来,有个官差模样的人自称到重庆公干,几个老板模样的商人叫嚷要到重庆谈大业务,都耽搁不起。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在政府部门干事的那个小官,口口声声要见长官;另一个脸色发青的瘦子,大呼小叫的闹腾,还推翻了一个稽查队员,一个劲的往门外硬闯,被翻身爬起来的稽查队员几枪托砸在脑壳上,倒地不起;更多的人则是苦苦求情,要求尽快放他们走,水上检查站的房子里吵得乌烟瘴气,乱得一塌糊涂。
小火轮的船长来找冯国哲。稽查队一个班长模样的人拦住他,说冯局长在值班室接电话,要他等着。
冯国哲正在接的这个电话,就是那个报案的税务科长打来的。他心急火燎的央求冯局长帮忙,一定要抓住窃贼找回银票,并承诺愿以五千块钱酬谢。其实,税务科长太太包里的银票,是广元一家从事走私违禁物品的贸易商行向税务科长行贿的赃款,所以他才许以高额酬谢,诱使北碚稽查分局全力侦破。
冯国哲手握话筒,客客气气的与对方打着哈哈。他与这个税务科长并不认识,要不是看在合川稽查分局王局长的面子上,他接都不想接税务科长的电话。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五千块钱不好赚。凭他的经验,这种盗窃案,多半是个老手作的案,说不定赃物已经转移了,要找回银票谈何容易。所以他口头上允诺着,心里已经打好主意,把乘客扣个一两天,做做样子应付了事。
船长等了七八分钟,冯国哲才从值班室里接完电话出来。船长怒气冲冲的抗议道:“再不放行,轮船今天就到不了重庆了,这个损失谁来负?”
冯国哲笑呵呵的望着船长,心里暗暗责怪:这娃不球懂事,不塞点托子(出点钱)就要走,想得乖。他冠冕堂皇的说:“职责所在,没得办法,只要案子不破,不能放行。”
船长跳了起来,威胁道:“船上有重庆防空司令部的一批给养,防空司令部今天接不到船的话,非要到卫戍司令部去告你娃。”说完拿出一张公函,上面确实有鲜红的关防大印。
冯国哲接过公函看了看,心想:老子一向标榜北碚稽查分局执法严密、办事公正,今天这个失窃案可大可小,又与自己没有关系,干脆放走轮船做个顺水人情吧。他在心里盘算: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抓住窃贼的希望不大,但据观察,房舱的乘客里也有有钱人,这可是送上门的油水,他们的行李里有无违禁品?如果逮住一个敲记大竹杠,说不定也可以发个小财;至于统舱的乘客,大都是贩夫走卒,穷得咬卵,扣下来白费精神又没得啥子搞头得。想到这里,他装着大方的样子对船长说:“既然如此,轮船可以走,但那对报案夫妇指称,可能是他们打牌时,房舱的乘客中有人趁其不备作的案。所以,房舱的乘客必须留下来配合调查,统舱的乘客可以随小火轮继续前往重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