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初来乍到，生性好动而又不大安分的吴少芬，那么轻松的工作都常常丢三落四，经常出漏子不说，还处处占强，闯了祸便耍赖不认账，要别人给她收拾残局；工作之余也是大大咧咧，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又淘气又调皮，还喜欢打听别人的情况，丁丁大点事就惊喳喳地叫，不管该说不该说，她都冲口而出，既大胆泼辣，又口无遮拦；但她善解人意，嘴巴也甜，给人不谐世事，没啥心计的印象。大家都很喜欢她，亲切的称呼她为“小芬”，把她当小妹妹看待。

  只有木美，出于女人的本性，对单纯可爱的吴少芬怀有很深的敌意。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说男人之向互为影响的最大因素是气魄的话；那么女人之间最具吸引力的则是气质。若论气质，她木美差得太远了。冯国哲是她费尽扒力、处心积虑才搞定的重要的靠山，自己两兄妹纸醉金迷的生活全靠他的关照。但这个靠山有个沉溺女色的大毛病，她岂能容忍这个耗费了自己青春的靠山染指别的女人而使自己前功尽弃。她不得不处处提防气质美女吴少芬，并因此霸道地把冯国哲看得很紧。

  木美的办公室与局长办公室门对门。她只要看到吴少芬进了局长办公室，时间稍长，必定找借口闯进去一趟，查看究竟。冯国哲很是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对吴少芬一本正经，公事公办。

  吴少芬对此心中透亮，只是假装不知情，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心中一阵窃喜，因为木美的严防死守帮她阻挡了来自局长的骚扰而乐得轻松。其实，吴少芬玩起来很疯狂但并不缺心机，一般人很难伤害到她。只是因为轻松自在而放松了警惕，所以对木美为防备她勾引冯国哲而在下班后偶尔跟踪她一无所知，她的粗心大意甚至对自身的安全也埋下了隐患。

  吴少芬自己就利用大家填报的日程表提供的信息，有时也跟踪她怀疑的每个人。她借口核实大家上报的情况是否属实，给冯国哲报告了的。冯国哲招聘她担任的岗位，说穿了就是监视下属，他对吴少芬的行为不但首肯，而且鼓励。大家倒是都晓得她经常上班时间上街打望，但都以为她是贪耍好玩，也就大都不知情。

  叶兴逸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不但发现了吴少芬不时的尾随跟踪同事，还知道乌志蒙春节以后一直在暗中跟踪尤科长。原来，乌志蒙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抓住尤科长的把柄，置他于死地。尤科长是个马大哈，一直蒙在鼓里。

  叶兴逸所在科室属于外勤岗位，与吴少芬的内勤岗位工作交集不多。只是按冯国哲每天报告行踪的要求，与吴少芬有一个例行公事的定时资料交接。叶兴逸以久经磨练的锐利目光暗中观察她，明显感觉到了这个小丫头文雅而不俗，身上带有一种奢华的气息。他看得出来，她脸上天真烂漫的表情背后，隐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冷漠。他也看出来，吴少芬并非是个花瓶，身上也有些本事：凡是她好奇的东西，能够迅速集中精力，准确把握事情要点。叶兴逸只当是她的能力和个性，没有往深处想。他处处提防的是敌人“引蛇出洞”计划何时实施；他像一个斗士，静静地等待着军统“蚂蚁”这个强劲对手的出现，他对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吴少芬根本没有在意。

  血雨腥风的1941年，度过了一个凄风苦雨的春节。春节前，中共中央发言人发表谈话，全面揭露了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皖南事变的真相。中共中央军委发表毛泽东起草的命令，重建新四军军部，任命陈毅为新四军代理军长、刘少奇为政治委员。领导在重庆除同国民党当局进行面对面的斗争外，并运用各种形式在各界人士中揭露和痛斥国民党顽固派的暴行，使国民党的罪行在全国人民面前暴露无遗。春节以后，蒋介石亲自出马，以行政院长名义发表撤销新四军番号的所谓“训令”，从而把国民党的第二次反共高潮推到了顶峰。

  川东特委按照南方局的指示，根据新的斗争形势需要，积极开展农村武装斗争的准备工作，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迫害。但得到电台后，因为缺乏报务员，请求上级支援。党中央决定从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的学员中，挑选一名报务员派到川东特委工作，负责建立无线电联络。

  这名报务员化名白明生，四川通江人，1935年参加红四方面军。进入抗大学习以前，是八路军129师的报务员。春节后不久，报务员将密电码缝进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里，从延安出发，乘坐汽车到达西安。

  中共北方局安排西安交通站的交通员蔡抒苗护送白明生经汉中、广元、南充、合川、北碚的秘密交通线到重庆，并交给蔡抒苗一万块钱作为此行经费。

  蔡抒苗在西安至重庆的秘密交通线上工作两年多了。去年的中秋节，在地下党北碚和合川的交通站遭到破坏的困难时期，延安拨给重庆地下党重建交通线的活动经费，就是由他护送至北碚交给林晋松，再转交到顾宏君手里的。他熟悉沿途的情况，是个斗争经验丰富的交通员。

  蔡抒苗接受任务后，按照既定方案，拿出一些钱买了一批台布、枕套、靠垫等当地生产的西安刺绣，缴纳了税金，装了两个麻袋。又通过西安地下党的关系，弄到了两个人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2月中旬的一天清晨，两人从西安整装出发。

  20多岁的白明生头戴一顶灰色呢帽，脸上架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围一条黄色的羊毛围巾，内穿一件驼色双排扣枪驳头西服，同色西裤，外穿一件格子呢大衣，脚上穿一双黑色皮鞋，打扮成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走在前面；30岁出头的蔡抒苗扮成随行“伙计”，带一个挑夫跟在后面。几人赶往汽车站去搭乘到汉中的长途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