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冯国哲把霍团长给叶兴逸他们几个简单作了介绍，顺口慰问：“大家辛苦啦，一路上没出过啥子事吧？”没等叶兴逸开腔，乌志蒙和尤科长异口同声地抢着回答：“没得事，没得事。”

  冯国哲高兴地说“好、好”。他对霍团长点点头，霍团长马上招呼过来两个手下的士兵，大家一起到叶兴逸他们押运电台的军车上来接交电台。

  乌志蒙爬上车厢，他是这次押运的指定负责人，移交电台得由他出面。尤科长也爬了上去，整个押运过程都是由他在车厢里盯着竹筐，他一把就把打有暗号的那个竹筐拖到了车厢后面的门边。只有叶兴逸没有上车，他面无表情的站在车门边，冷眼看着他们忙碌。

  众目睽睽之下，竹筐里的广柑被倒在地上，可是，里面没有电台。

  乌志蒙和尤科长纳闷地对望一眼，都是一头雾水。他们手忙脚乱地又把其余几个竹筐的广柑一一倒出来，大家伸长脖子一看，仍然没有发现电台。这一下犹如五雷轰顶，两人吓得脸色卡白，额头冷汗直冒。

  冯国哲开先有点稀里糊涂，当他弄清楚几个竹筐都在，偏偏藏在竹筐里的电台没有了时，火从心起，当场发急起来，布满皱纹的马脸顿时拉得老长，厉声地催促道：“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搞的？不准撒谎，快点说。”

  参加押运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兴逸沉默不语，继续不动声色地装无辜；乌志蒙有点迷糊，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也没有说话；只有尤科长，忽然想起重庆黄沙溪公口黄三哥给北碚富贵堂崔老爷子带大烟的事。事到如今，哪里还敢欺三瞒四，连忙装着刚刚想起的样子，把大致经过含糊其辞地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不少的情节，更隐瞒了40块大洋过路费这一段。

  冯国哲眼睛里射出两道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了一阵尤科长，又转脸盯住乌志蒙不放。他恶狠狠地说：“刚才问你们有事没有，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没得。如今又冒出一个啥子‘黄三哥’。你说，究竟啷个回事？”

  乌志蒙心里正在怕得要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这个临时负责人怎么交待哟，他急得心快要蹦出胸膛了。眼下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搞快点推脱责任的念头。见冯国哲把目标对准了自己，吓得语无伦次：“有这事……不……不晓得怎么回事……”

  冯国哲威胁道：“莫要耍花招，还有啥子情况？照直说。”

  由于尤科长当时抬出了冯国哲作为挡箭牌，乌志蒙也没有好多问，所以一时还真的说不清楚。他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场面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那个胡师长的下属霍团长，本来兴致勃勃的准备接收电台回去交差，结果听说什么电台无缘无故不见了，也惊得张大嘴巴。听了一会，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虽然电台是上级拨给他们部队的，不过在没有移交之前出了问题，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也不好多嘴多舌，但他清楚北碚稽查分局摊上祸事了。

  霍团长一见这事闹得一时半会无法收场，心想反正与他们无关，还是赶快躲开是为上策。他向冯国哲拱拱手，圆滑地说了几句“兄弟军务在身，先行告辞。”的客套话，也不等冯国哲回答，带着自己的人开车上路，轰隆隆地发动马达绝尘而去。

  稽查分局的人个个呆若木鸡，像一堆红甘蔗栽在地上没人敢动。叶兴逸心中暗想：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从北碚南门过来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林晋松同志应该早就走远了，是该把尤科长这个替死鬼拉出来垫背了，免得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叶兴逸走到车厢旁的乌志蒙身边，装作继续查找，一边用手电筒朝车厢里照去，一边自言自语地轻声说：“奇怪，五只竹筐都在，怎么会没有电台呢？我们明明亲眼看到尤科长装的车，电台在哪里下的车呢？”

  叶兴逸无意的一句话，顿时点醒了乌志蒙。他猛然想起在重庆双山路口尤科长与一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将一筐广柑装上车；又在北碚南门大黄桷树下让自称袍哥的人将一筐广柑搬下车的情景……乌志蒙越想越可疑，他猛地跑到冯国哲跟前，急促地说：“局长，电台可能已经不在这车上了。”

  冯国哲猛听得乌志蒙说“电台不在车上”，忙转过身来问：“说清楚些，这话怎么讲？”于是，乌志蒙就把在自己看见的可疑情况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乌志蒙这么一讲，旁边的尤科长急得双脚跳，他马上抢着分辩：“局长，黄沙溪的韦大爷和崔老爷子年年都走这条路呀。”

  冯国哲皱了皱眉头说：“不错。可今年的在上个礼拜就走了。”

  尤科长吃了一惊，有点口吃起来：“遇得倒哦……可是……真的……”

  冯国哲训斥道：“你想蒙混过关的话不得行的哟。你最好把话说完，还有其它啥子勾当没得？”

  尤科长隐约感到自己有麻烦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没得……不骗你……真的没得了……”

  尤科长越是辩白，冯国哲越是疑心，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头：“你说没得其它了吗？再问一遍，是不是没得了？”

  尤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说“没得了”。

  冯国哲转过头，对叶兴逸说：“叶科长，两个科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讲讲，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叶兴逸圆滑地说：“两个科长说的都是真的。”

  还没有等冯国哲说话，乌志蒙突然插话说：“对了，局长，我想起来了，尤科长今天好像发了洋财，口袋里还有不少大洋呢。”

  听了乌志蒙冷不防说出的这句话，冯国哲回过头来，对着尤科长从头看到脚看了一遍，吼道：“是不是真的？你怎么解释？”

  尤科长战战兢兢地“嗯嗯”两声，觉得不好回答。

  冯国哲大怒，从牙缝里迸出一声：“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