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叶兴逸坐在一旁没有开口，看起来像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其实却是在暗暗地寻思着夺取电台之计。当他注意到冯国哲要乌志蒙负责指挥此次行动时，尤科长一脸的愤愤不平；而冯国哲要尤科长代为送中药时，乌志蒙更是脸色难看，不禁眉头舒展：这两个人都是固执己见的人，一向面和心不和，何不索性布个迷魂阵，找个“替死鬼”，在途中利用矛盾让两个扯扯筋（吵架），最好推波助澜让他们角角孽（打架），只要相机行事，就有可乘之机。

  出了局长办公室，叶兴逸推说明天走得早，凌晨冷得很，要到街上买件毛线衣出差时穿。就独自离开办公楼，向小石桥慢慢走去，边走边思考。这时日已偏西，叶兴逸先到百货店买了一件毛线衣，然后匆匆来到那条狭窄的河街，远远看到小石桥旁边的竹林里，有个人穿一身短褂在打太极拳，那个人正是林晋松。

  林晋松见叶兴逸过来，收住了身子，拿起搭在竹子上的棉衣，装作洗手的样子，先下到河边，来到小石桥下。

  叶兴逸快步上前，两人蹲在小河边装着洗手，交头接耳地谈起来。

  叶兴逸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与林晋松作好约定，就回到了办公室。林晋松则到区委的秘密机关传送情报去了。

  翌日凌晨4点多钟，叶兴逸、乌志蒙、尤科长三人在分局的食堂集中，食堂的伙夫早已按照内务科尤科长的安排下好了一盆香气扑鼻的牛肉面。三个人“呼噜呼噜”地一人吃了一大碗，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豆浆，然后由叶兴逸驾驶局里那辆2吨厢式货车，沿着蜿蜒的山区公路，风尘仆仆地向重庆开去。

  月清云闲、夜阑人静，到三遍鸡叫时，军车驶入了重庆地界。这时，灰蒙蒙的天空下，山水之间腾起了浓雾，在微风吹拂下，飘逸的雾层越积越厚，乳白色的雾霭四处飘浮，满目一派迷茫。

  叶兴逸小心翼翼地驾驶军车，在虚若缥缈的阴霾里慢慢地向前开去。天亮后顺利地驶进了重庆城，在9点左右到达了云封雾罩的重庆长江边的海棠溪渡口。

  他们的车到达河边等待过车渡时，遇到了麻烦。因为雾锁江面，车渡停航，江面上没有了往日那些来往不息的船只，一艘车渡轮船停泊在浓雾笼罩的大囤船旁。

  江边停着一排等候过河的军车，司机们无聊地站在车门旁边，纷纷埋怨着 “鬼天气”。三人不耐烦地在渡口等了几个小时，到了中午1点多钟，太阳终于露脸，浓雾才渐渐散去。等他们随岸边等候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上了车渡，顺利地过了长江。他们紧赶慢赶，到了南岸兴盛场的无线电厂，已经快到下午3点钟了。

  为了赶在军工厂下班前装好车，乌志蒙和叶兴逸两人快步跑到工厂办公楼，办理提货手续，尤科长留在车上照看。

  不凑巧的是，军工厂职员说，他们课长在厂部开会，等他回来办妥手续的话，可能库房也下班了，干脆你们明天来吧。

  两人求爹爹告奶奶央求了半天，职员考虑到军队提货，手续齐全，就勉强同意说：“那我先开出提货单，你们在库房下班前把货装车，在工厂门岗那里等候查验。这边课长回来只盖个章就行了。”

  等开好了提货单，两人松了一口气。叶兴逸口称“内急”，上厕所去了。乌志蒙拿起提货单，来到停车的地方，叫尤科长去提货。

  尤科长手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故意把脸一扭，装作没听见，不理他。

  其实库房就在公路左边坡上的山洞里，一部几瓦的小电台装在一个小木箱中，也不是太重，距离也只有几百米，只不过坡路有点陡。

  乌志蒙知道他在装怪，堆起笑脸又叫了一遍。尤科长说话了：“做啥？”

  乌志蒙耐心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叫他去提货。

  尤科长头也不回地说：“我不空。”

  乌志蒙压住火，拍拍车门说：“你做什么嘛？冯局长不是安排你跟倒来游山玩水的哟？”

  尤科长顶他道：“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乌志蒙见指挥不动尤科长，心里火了，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我在耍吗？你搞清楚，老子还要等倒工厂的课长回来办手续。”

  这一声好凶，气得尤科长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二杆子脾气便冒了上来。照他平时性子，早就把这个瘦猴猴摔个仰八叉。但想起冯国哲要他大局为重的叮嘱，只好放下了收拾乌志蒙的念头，不过说话也提高了音量：“你吼个锤子。你龟儿没有看到我手里提着冯局长的包包吗，我啷个去提货嘛？”

  乌志蒙心中来气，话带讽刺地说：“你脑壳发呆吗？不晓得把包包锁到驾驶室里呀？”

  尤科长不依不饶，说：“你晓得过铲铲。冯局长的东西，不能脱离视线。”这一点尤科长确实没有乱说，冯国哲确实给他当面交待过。

  乌志蒙闻言，音量放低了一些：“那你可以给我呀。草草药有啥子不得了嘛，我可以给你拿倒嘛。”

  “给你？说你是个白痴你还不接受。我问你：你崽儿搞丢了的话，担当得起吗？”尤科长自作聪明地说：“给你吼醒嘛，这里面的金银珠宝可以卖座别墅。”这句话出卖了主子，当时气头上尤科长并没有意识到。后来冯国哲无意中听说了，气得差点用脑壳撞墙。

  但这下把乌志蒙惹毛了，吼了起来：“你这个蠢货。哄得了别人，哄得了我吗？”

  “嘴巴干净点，不要骂人哈。”

  “骂你活该，是你先骂。”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闹得呜喧喧的。

  这时办公楼里出来了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穿一身佩戴“同中校”肩章的土黄色卡叽布军服，一看就是军工厂一个当官的。“是哪个高声武气的闹啥子？”他出门就大喊一声，用手指指着吵架的两人：“这是准军事单位，懂不懂规矩。再闹叫警卫把你两个崽儿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