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静夜寄思
熊三妹打了一个寒襟。她不晓得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她晓得如果自己遇到了麻烦那是太正常不过了。她现在处于信息的盲点,她当然很想知道这里发生过的关于“戒严”的事,她确实需要了解情况。但她明白眼前这个老头在敲诈她,不破费点钱财这出戏怕是没法收场的。
熊三妹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行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她爽快地说:“你说吧,我将会有所表示的。不过,我还有事,请你快点。”
佘老头觉得她上钩了,慢条斯理地说:“昨天上午有两个穿西服的男人,手持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的派司来查住店客人,抓走了几个东北流亡学生。政府的人通知客栈:从当天开始重庆实行秘密戒严,以后每天都要对外地的住客实行严密的审查。”
熊三妹一听,一阵眩晕猛袭脑门,顿时惊吓莫名:这老头为啥给我说这些?他该不是打胡乱说吧?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似乎又并非空穴来风。看来,只有一种解释了:敌人已经动手了。他们不是找上门来针对自己,他们实行秘密戒严是为了对付整个地下党组织。斗争形势越发严峻与残酷,今天的行动必须重新审视。
熊三妹紧张地等待门房老头说出下文。
佘老头的小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熊三妹的脸。他把烟杆伸到椅子腿上磕了一下,抖掉了枯烟灰,又衔在嘴里便劲叭嗒了几口,默默地向熊三妹伸出一支枯瘦如柴的手来。
一股刺鼻的烟雾迎面扑来,呛得熊三妹紧拧眉头。她挺直腰杆,脖子拼命向后仰以躲避这股讨厌的烟雾,一只手哆嗦着从蓝色布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佘老头的手上。
佘老头瞄了一眼,把脸转向一旁,继续叭嗒他的叶子烟,手却并未收回去。
显而易见,他嫌钱给少了。
熊三妹气恨难忍,心里又很无奈:真是天上星多月亮少,地上人多君子少。看来这个老头存心逮住自己急于了解情况的心理,明目张胆地狠敲竹杠了。
可是尽管心中不满,她又不得不承认: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并想方设法利用这种本能。事到如今,她有好多事必须马上办,根本就无心与不怀好意的佘老头计较纠缠。
熊三妹毫不犹豫地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他的手上,同时急问:“戒严期间要对外地的住客啷个审查嘛?”
佘老头埋头数了数钞票,满意地把钱揣进自己的口袭,又叭嗒了两口叶子烟,才不急不慢地把话说完。
“昨天在店里抓走的东北学生如果是妹子你的同学,你自己尽快想法营救吧。政府的人说了,他们每天早晨9点钟和下午5点钟将到客栈检查住店客人登记簿,可疑分子一律抓回局里严格审查。客栈必须如实提供客人的所有信息,如不配合,将以窝藏共匪论处。”
熊三妹顷刻间惊出一身冷汗。她现在已经不恨这个埋头乐滋滋数钞票的佘老头了,相反还有点感激他。她主动地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佘老头,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这个老头贪财,否则自己不可能掌握敌人已经秘密戒严这个情报。一旦毫不知情的自己贴出了联络暗号,那就回天无术了。因为自己在“广告”上正好约的军事情报组那个在亨利洋行当职员的上线交通员,于今天上午9点来客栈与自己接头。那样一来,不是正好撞在敌人查店的枪口上吗?自己和上线交通员都有可能难逃被捕的厄运。熊三妹感到一阵后怕:如今形势复杂,情况不明,千万不能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暴露自己遭引火烧身不说,还可能给重庆的党组织带来引狼入室的恶果,那问题就严重了。好险哪。
熊三妹稳定一下思路,果断地决定终止自己的计划。如今事生变数,情况万分危急,自己必须立即作出调整,赶紧顺势而为逃离重庆,再也不能呆在处于秘密戒严中心的重庆城了,以免给组织添乱。她知道,如果动作稍微退缓,完全可能走不脱了。她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耽搁。马上转过身,上楼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悄悄撕碎了自己用眉笔写好的联络“广告”,丢进厕所里用水冲走。然后下楼来到柜台,麻利地结了房钱,然后跌跌撞撞地奔出了“仙客居”的大木门。她太紧张了,在窜出大门的时候,慌乱中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差点把她绊倒。
熊三妹叫过一辆在客栈外面揽客的黄包车,说出了要去的地点。说的时候声音不免有点发紧,车夫开头没听明白她的东北口音,又问了一遍,然后拉起她一阵奔跑来到牛角沱的客运车站。当天上午她就买好车票上了客车,下午就返回了北碚。
熊三妹侥幸逃回北碚后仍心有余悸:好事与坏事真的是如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同出一源,宛如失马的塞翁,是祸是福难以预料。就拿今天的遭遇来说:自己因为东北口音而鬼使神差被人敲诈,按道理本来应该憎恨敲诈人才对;可那个老头却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反而让自己抽身而退,也保全了自己的同志避免身陷险境。她不禁感慨万分:我并非赞赏那个老头的作恶,我只是感谢上天降临的好远。真的,人生的际遇实在是太奇妙,太不可思议了。
自从礼拜六在合川和北碚抓捕地下党的行动双双失败后,北碚稽查分局里人人胆战心惊,个个垂头丧气。第二天礼拜天,冯国哲把自己关了一天,在办公室里前思后想,反复分析本来唾手可得的成功是怎样整黄的。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搞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乌志蒙则猜测到内部出了问题,他礼拜天也没有休息,先到警卫队找人进行了调查;又独自一人跑到北温泉南门外那座半山破庙现场勘查了半天,企图获得新的线索,最终无功而返;尤科长与木美躲在角落里,痛骂乌棒借题发挥,不安好心;只有叶兴逸悠闲自得,他按冯国哲的安排,礼拜天一大早就带着大双和豁飘等几个侦缉科手下,到城南集市“搜查”了牺牲了的小岳租住的小房。叶兴逸趁搜查之机,悄悄咪咪撕掉了交通站的安全柡识一一贴在门上的那张门神画。这是为了告诉不知情前来联系的同志:北碚交通站已出问题,赶快回避,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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