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静夜寄思
潘驼背磨皮擦痒地坐在自己卧室的一把竹椅上。阳光透过房顶的亮瓦,射进昏暗的房间。卧室不大,屋角靠墙的条桌上有一壶老荫茶和两个茶碗。
他难捺焦虑,心中好似压着千斤巨石。短短几个时辰,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已经把他折磨得似乎又苍老了十岁。
卧室的门窗都捂得紧紧的,他已吩咐过老婆:任何人找他都不见,就说他到重庆城去了。只有稽查分局的乌科长除外。
那块怀表放在屋里大木柜最里面的一个箱子里。柜门上本来有把锁,他还在那个小箱子上又特地加了把锁。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那个稽查分局的乌科长还没有露面,不晓得那个龟孙子干啥子勾当去了。
潘驼背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度时如年。他唉声叹气,只盼姓乌的瘟神早点把怀表拿走,免得再生是非。
就在天擦黑的时候,总算有人来敲门了。他欣喜若狂地打开门,但又大失所望,原来是他的老婆领来了一个自称是稽查分局廖副官的人。
“他说是稽查分局的乌科长派他来找你的。”老太婆含混不清地说完,转身走了。
来人是个身材粗壮的大块头。他穿了一件褪了色的毛蓝布长衫,头戴一顶黄色的破毡帽,黑黝黝的胖脸上留有长长的胡须,皱起的皮肤在他前额刻下了几道纹沟。尤其是左脸颊上有一道猩红的伤疤,相当显眼,使他的面相凶神恶煞。
潘驼背欠了欠身,闪了闪滴溜溜的眼珠,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廖副官的脸。乌科长派了个他不认识的自称廖副官的人,这个情况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本来是个油嘴滑舌的生意人,见人说人话,撞鬼说鬼话,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向应付自如。可眼下由于一时没了主张,只好心神不定地等来人先说,看他要干啥子。
廖副官一头撞进门,也不等潘驼背开口动问,就主动说:“潘店主,今天下午你在贵店协助抓捕共党分子,我们忙于追捕逃犯,特来道声谢哈。”他说话鼻音很重,听上去不大自然。
潘驼背嘴里“哦哦”两声,心头不觉一松:“听廖副官这么说,他今天好像到过我的云封客栈,对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一清二楚。看来,他说是稽查分局的,应该是真的。”但他也有点奇怪:“当时我看到乌科长他们只有2 个人呀,这个姓廖的崽儿,在乌科长他们捉共产党时藏在哪儿呢?当时双方搏命火拼,都闹出了人命,他要是乌科长的手下的话,怎么可能不出面帮忙呢?搞不懂,搞不懂。”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廖副官瓮声瓮气地说:“刚才从这里跑脱的那个共党分子,乌科长带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追到集市上,折腾了半天总算遭逮住了。”
潘驼背嘴巴说:“长官们好辛苦呀。”心里却在想:“砍脑壳的乌科长,在这里打死了一个,又追出去抓住了另一个。他成心与共产党结仇,偏拉老夫来垫背,太过分了。”越想心里越慌,不知如何回答。
廖副官朝惊慌失措的潘驼背迅速睃了一眼,不等他答话,走到他跟前,手搭着他的肩膀,低声说:“潘店主,快点,乌科长正押着俘虏在检查站等着我。他命令我把下午他托你保管的那块怀表给他带回去。”
潘驼背犯难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廖副官,那道目光非常复杂,既有疑虑又有巴结,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由于神经过分紧张,他的双腿抖得厉害,怎么也止不住。
呆了片刻,潘驼背晃了晃肩膀,退后几步,冲来人抱拳拱拱手,赔着笑脸说:“廖……副官,你先坐下歇歇气。嘿嘿,歇歇气。”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讨好地双手递了过去。
“不歇气。你把怀表快点给我吧,”廖副官粗鲁地用手挡开了潘驼背的香烟,用急不可耐的腔调说:“乌科长还在等我回去呢。”
“等一等,”潘驼背毕竟多年经商,见多识广,不是轻易就能欺骗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乌科长没有安排长官你看押俘虏,他自己来拿怀表吗?”
“那个共党分子跑得太快了,乌科长为了追上他,结果把脚崴了。现在走路不方便,只好看押俘虏。”廖副官催促道,“你搞快点,时间长了怕生变故。”
潘驼背不断地眨着小眼睛,低声下气的继续试探:“听说那些共产党滑得像泥鳅,狡猾得很,你们只有两三个人吗?怎么不多去几个人呢?”
“你少给老子废话连篇。” 廖副官有点不耐烦了,他瓮着鼻子大喝一声,双脚蹦跳着咆哮起来:“你算老几,这些军事机密,怎么可以给你说?”
潘驼背冷汗直飙,他还是有点拿不稳,一下子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姓廖的副官是真是假,心想万一他无中生有的话就麻烦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为难地说,“老夫又不认识长官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乌科长派来的人呢?长官何不把你那灰壳壳的派司亮一亮,也好让老夫放心。”
“他妈的,老家伙少开黄腔。”廖副官冷不防抡起巴掌“啪啪”两声,左右开弓甩了潘驼背两个大耳光,他下手很重,把潘驼背脑壳上的瓜皮帽都打飞在地。
潘驼背被巴掌打得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他捂着热辣辣的脸,不停的眨眼睛,又像是被打晕了,又像是糊涂了:“没有证件,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嘛?”
廖副官怒不可遏地说:“老子们和共产党对阵,哪个敢带证件,万一落入敌手连撒谎的余地都没得。嗯,你懂不懂?”
潘驼背仍有疑虑,他委屈地嘀咕道:“可乌科长带了的呀,他给老夫看过。”
廖副官其实根本就没有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这个“廖副官”是林晋松装扮的。他见潘驼背果然装聋作哑给自己绕圈子,这才明白了熊三妹计谋的周全。三妹并非杞人忧天,绝对不能再任由潘驼背手持党的机密讨价还价了。他想起下午就是这个潘驼背,助纣为虐骗开了小岳的房门,才使自己的同志惨遭敌人暗算,不禁怒从心起。潘驼背这个奸商摆明了死心塌地要将怀表交到敌人的手里,那又要有多少同志遭殃呀,这怎么得了。他心里急了,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返回来取怀表,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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